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92节

  刘禅静静北望,到了此刻,大汉的火船已全部熄灭。

  在曹魏火船的映照下,因闷烧而冒出的滚滚浓烟开始笼罩渭水江面,并顺着东南风向渭水上游卷去。

  魏军纵有鼓风机,也都布在了木筏后面,此刻也就使得筏前草人燃烧的产生火舌,与大汉舟船闷烧产生的浓烟稍稍东卷些许。

  大汉舟船闷烧产生的滚滚浓烟,此刻因自然而生的东南风与鼓动而生的西北风对冲,先是卷向高空,最后又在东南微风的作用下继续向渭水上游席卷而去。

  烟雾极浓极厚,与先前明火燃烧之时产生的烟雾相比,其势厚重绝不止三五倍之数,骇人至极,

  黑色的,黄色的,甚至还有蓝色的,这黄蓝之烟,自然是硫黄充分或不充分燃烧时产生。

  有毒。

  今日守桥及守船之人,皆已用湿布包以炭粉,裹住口鼻,也算是简易的活性炭防毒防烟面罩了。

  渭水北岸。

  回到中军指挥将士加速填壕,猛攻蜀寇的牛金愕然发现:

  眼前蜀寇虽被缓缓打退,难以阻止大魏破坏营寨外围的工事。但似乎并未因渭水上的大火而士气崩溃。

  “浮桥那里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文钦看着渭水上空熊烈的火光,神情恍惚不定。

  “你闻到了吗?”牛金问道。

  文钦:“什么?”

  牛金使劲嗅了嗅:“臭味,好像是硫黄。”

  文钦皱眉不解:

  “木筏上的草人不是灌有硫黄?现在又是东南风,有硫黄味不是很正常?”

  牛金思索片刻,再次打马朝渭水河畔走去,文钦跟上。

  片刻后,到了视野开阔处,只见汉军那几十艘木船上的大火,竟不知何时全部灭了!此刻正不断冒出滚滚浓烟!

  “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蜀寇那几十艘船还完好无损?!”

  牛金惊愕莫名:“按理不该啊,难道说蜀寇已知晓我大魏会以火船来袭,所以早早给船只做了防火?!”

  事实上,为了让满载燃火之物的木筏不在燃料全部烧光前沉没,大魏对木筏也做了防火,主要是以湿泥包裹筏身,延缓木筏沉没的速度。

  文钦倒吸一气,随即高声道:

  “无妨,纵是蜀寇木船做了防火也无妨!

  “他们船也不多,只有这一道防线!咱们后面还有七八艘木筏!湿泥只能延缓木船起火的速度,不能完全防火!

  “待这批木船一沉,蜀寇面对我大魏后续火船必将无计可施!”

  说到此处,其人复又横槊直指汉军营寨:“难怪蜀寇士气不溃,必是以为能保浮桥万全!”

  就在此时,魏军一艘木筏缓缓沉入水中。

  挤在后面的一艘木筏很快便与蜀军木船相撞,再次燃起了大火。

  由于鼓风机及时移到后续木筏之上,此筏火势却是比先前更加迅猛激烈,直接烧到了蜀寇木船之上。

  牛金再次点点头。

  确实未曾料想,蜀寇竟能未雨绸缪给浮桥做了些防火措施,但也仅此而已了,区区几十艘木船罢了。

  突然,一亲兵奔来,至牛金跟前速禀:

  “将军,蜀寨北围壕沟已填完!夏侯护军正率军拔蜀寇鹿角!”

  牛金闻言一喜,扭头朝汉军营寨望去,果然发现一直坚守外围工事的汉军变少了。

  方才丘俭已派人跟他分析过,蜀寇故意放纵夏侯儒填壕,大概是想从夏侯儒那里寻求突破口。

  只待夏侯儒将北围鹿角一拔,估计就会举军从北围杀出,打夏侯儒一个措手不及。

  “走!命我部精锐再养精蓄锐两三刻钟,准备去北围破敌!”牛金再次望了一眼渭水上的熊熊大火与滚滚浓烟,最后勒马回头。

第76章 真去擒王?

  汉寨北围。

  六百汉军精锐藏于大栅之内,严阵以待,养精蓄锐。

  大栅之外,夏侯儒所部已填壕完毕,此时正以本部最精锐的甲士顶住汉军的反击,掩护钩镰手拔除拦在要道上的鹿角。

  好在北围汉军已呈败退之势,拔除鹿角进行得颇为顺利,不多时便清理出了一条可供大军进退的道路。

  骑在马背上的夏侯儒望向汉军营寨内七八座望楼,开始寻找,又仔细倾听汉军战鼓,很快便猜测出了将旗所在。

  “命将士们冲锋夺寨,今日斩将夺旗之功,必属我长安守军!”夏侯儒迅速下达了总攻的军令。

  只待大军冲入寨中,寨中守军一旦卷入混战,则指挥系统势必面临瘫痪的风险,西围与东围的蜀军定会分兵来援。

  如此,牛金与丘俭也能趁势突入寨中。

  夏侯儒的军令迅速得到传达,三千多长安守军开始转换阵形,从宽阵变作长阵,以穿越拔除鹿角获得的狭窄通道。

  所谓兵贵神速,趁着此刻鹿角刚刚拔除,蜀军后续增援不及,在大魏后部将士还未成功结阵之时,前部精锐便已急如风火般向牙门冲杀而去。

  除小股精锐蜀寇拼死抵抗外,余者几乎组织不出像样的反击。

  蜀军节节败退,大魏势如破竹,牙门之前的几十步距离须臾便至。

  大魏前部二三百精锐甲士迅速击溃守门蜀军,冲入蜀军营寨之中。

  夏侯儒再次驻马而立,朝蜀军营寨内一座望楼眯眼看去,果然发现那面疑似将旗的旗帜,此刻开始往渭水方向逃窜!

  “命后面的将士速速结阵跟上!斩将夺旗,就在今日!”夏侯儒心潮澎湃,不曾想这夺寨的首功竟属于自己。

  不料其人话音未落,便突然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轰响。

  惊骇之中,只觉正前方的视线被彻底遮蔽,再也望不见汉军营寨内的景象了。

  空气中原只弥满着朦胧薄雾,然而随着那一阵轰响,此刻竟是不知为何突然卷起漫天狂尘!

  “杀!”

  黄尘烟幕之中,一阵高亢整齐的喊杀声传来,夏侯儒胯下战马顿时躁动不安,而其人此刻已然无心安抚战马,只是茫然四顾。

  却见他周围长安守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惊恐大乱。

  本就尚未结成的战阵,因不知那黄尘之后到底有何种埋伏而变得愈发混乱。

  “稳住,莫慌!”夏侯儒连声高呼,想要稳住军心。

  然而只能是徒劳。

  不过须臾,人数不知到底多少的汉军甲士便已冲出烟幕,气势汹汹向魏军杀来!

  因此前填壕沟拔鹿角而丧失太多体力,此刻略显萎靡的长安守军,见到汉军出现滚滚烟尘之前,倾刻之间魂飞胆丧!

  先前,烟幕升起处分明是宽阔一里有余的巨大木栅!眼前冲出烟幕的汉军,简直如同从地里突然冒出来的鬼怪一般!

  一时人情汹汹,四散惊逃,因拥挤夺路而互相践踏者不可计数。

  营寨东围,丘俭赫然也听到了那一声巨响,其后侧首北望,北围营寨的漫天狂尘立时充斥他的视线,使得其人一时惊愕莫名。

  他晓得蜀军会从夏侯儒那里寻机突破,却是万万没想到,竟能造出如此大的声势?

  甚至连他身周的将士都因那巨大的声响与满天的黄尘动摇了阵脚,生出些许怯意。

  丘俭复又看向眼前汉寨东围木栅,顿时反应过来,夏侯儒的北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暗道不妙。

  “走!随我去北围!”丘俭仓促下令后打马便走,早已空出手来的千余将士先是左顾右盼,跟着紧随其后。

  遥远的天际早被染得血红,一弯朱色的旭日终于在东方露出一角,天光渐亮。

  五丈塬上,刘禅终于能透过薄雾望见汉军渭北那座营寨了。

  方才那一声巨响甚至传到了五丈塬上,这并非计划之中的事物,刘禅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声音。

  而此刻终于望见营寨北围黄尘大作,心里总算有些猜测。

  可又属实不知到底是汉军推翻栅栏杀了出去,还是魏军推翻栅栏杀了进来。

  “陛下,是我大汉将士在追杀魏寇!”赵广一时声色振奋,他虽望不清晰,却能看出来,是魏寇在营寨北面荒野上被追得星散而逃。

  片刻后,随着日头渐渐升起,天地愈发明亮,刘禅也能望见了。

  确有许多黄黑相间的条条块块,此刻正四散蠕动。

  而红黑相间的一方阵容齐阵,此刻正追亡逐北。

  魏国自谓土命,士卒衣黄。

  大汉则是火命,士卒衣绛。

  “陛下,攻击东围的魏寇似乎去支援北围了!”

  郭攸之声色略显慌乱,与此同时又望向西围,只见彼处已被大汉舟船冒出的浓烟遮蔽。

  此刻虽是东风,但事实上烟雾并没有一味地被东风吹向西方。

  只是渭水上空烟雾最浓,但仍有少许烟雾在沉降后不断向渭水南北两岸弥散。

  “陛下,看,魏寇在渭水上的火船已全部望不见了!”陈祗一手遥指渭水,惊叹发声。

  他身侧的这位陛下以烟制火之策显然已经成功。

  大汉舟船上,因闷烧各种潮湿燃料而产生的滚滚浓烟,被魏军布置在巨大木筏上的鼓风之物吹退,却又在东南风的作用下升上高空。

  一开始还从魏军挤满草人的木筏顶上继续西飘,然而随着大汉舟船上产生的浓烟愈发厚重,黑白黄蓝组成的各色浓烟,竟开始朝着魏军木筏沉降!

  其势之重,再也望不见有被魏军鼓风吹退之趋势,而是持续地缓缓从上空沉降,往上游席卷。

  而使得亭下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惊奇万分的事情随即出现。

  魏军木筏上熊熊燃烧的大火,在撞上那颜色繁杂的厚重浓烟之后,火势很快便被浓烟压制!

  小半刻钟不到的工夫,在五丈塬上的众人就已望不见火光了。

  木筏上的魏军一开始似乎还上前续火,因草人上灌有膏油之类的助燃之物的缘故,半船的草人再次剧烈燃烧起来。

  可过不多时,又在撞上无法被吹散的浓烟后火势渐小,虽未能彻底熄灭,但在五丈塬上也只能望见一点小小的火苗了。

  事实上,魏人还有两排木筏被前筏挡住,未与大汉烟船相接。

  只是船上的魏人在见到前船火势再次变小后,不知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怎么,最后将剩余的木筏全部点燃。

  火舌一开始还在鼓风的作用下朝东南吹,但没过多久,原本在筏上蠕动作业的人影便一个个消失不见,似乎是跳入渭水去了。

  筏上无人鼓风后,浓烟西卷的速度变得更快,木筏上的火势迅速得到控制,最后又只余小小火苗。

  此刻陈祗惊叹,便是因魏人最后一只木筏也已被浓烟笼罩,再也望不见丝毫火光了。

  郭攸之将目光从渭水收回,看向那位端坐在木椅上泰然自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大汉天子,欲言又止许久后终于还是张口:

  “陛下,如今烟舸蔽水塞川,魏寇火筏尽没,陛下所设以烟克火之策,真可谓奇矣!

  “不知此乃陛下自思得计,抑或是古时已有成例?”

  虽然这位陛下先前已设奇计大败曹军于斜谷,可作为大汉仅有的两名侍中之一,郭攸之仍有些难以适应这位陛下的巨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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