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非常繁忙,不是每天都有空接见的,而且经常会短暂离开柏林,就需要提前排期。
鲁路修的觐见日程,一直被排到了3月下旬。
鲁路修只好趁着这几天,在战争部外宣处正儿八经上班,为战争宣传工作略尽绵力。也跟自己的副手、该处的常务副处长罗切斯特上校以及其他同僚、下属混了个脸熟。
巴登部长给他安排行政职务的时候就考虑到,鲁路修是没空经常待在柏林的,所以外宣处的日常工作必须靠常务副职操持,鲁路修只能偶尔发挥他的宣传天赋,出一些奇招。
鲁路修认真工作了几天,转眼就到了3月20日。
觐见皇帝的日子还没排到,鲁路修倒是等到了一些别的好消息和邀约。
好消息是从敦刻尔克那边传回来的,是姐姐和姐夫已经上任快一周了,工作也差不多接手了。
姐姐柯内莉娅打电话回来,提到罗西林和海里乌斯已经搞出了第一台实验性质的小型三相电弧炉,并且已经出钢了当然,工业建设的事情都是很复杂的,从小型实验室级别的生产设备,到实际大规模量产,起码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要磨合。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实验室技术的跑通,至少能证明这条技术路线是对的,三相炉到底比原本法兰克人15年前发明的单相炉能耗降低多少百分比、对电网负荷的冲击降低多少、对钢材质量有多大提升、单炉钢水可以出钢的分量能提升多少……
这些参数,从此都可以精确论证出来。那鲁路修就能拿着这些“数据PPT”去画饼,找人更深度合作了。
他之前设想的和克虏伯、和斯柯达一起攒局的事儿,至此才算是彻底有了眉目。
所以,在得到了罗西林等人的突破消息后,鲁路修也第一时间给克虏伯的老板古斯塔夫打了电话,希望他能来一趟柏林,双方有更重大的火炮合作项目可以谈,绝对能让古斯塔夫满意。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鲁路修还让姐姐给古斯塔夫送去一份实验数据,以及几块三相电弧炉钢的样品。古斯塔夫那边收到后,也安排克虏伯的实验室检测、化验、评估了一番,随后古斯塔夫便表示他会尽快来柏林商讨后续大计的。
而除了这个好消息以外,鲁路修近期的另一收获,便是巴登部长帮他介绍认识了一些以社民中左派系为主的国会议员认识。
主要当然就是伯恩斯和考茨基这些人了。
鲁路修乍一听到这几个人名字的时候,也是微微吓了一跳。
毕竟在后世东方大国的政治课本上,这俩人的名声可是跟“改良主义”捆绑在了一起的,认为是他们背叛了初代圣人的原初信仰。
但冷静下来凭心而论,鲁路修既然现在到了这个位置上,要拯救国家,他还只能跟中左和中右的人合作,争取他们的支持。
剩下的最极端的两派,一派是太超前了,指望在这个时代消弭国家的界限,暂时做不到。另一派则是太军事狂热了,要无脑打到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后肯定是打不过自己崩溃了。
中间偏右的议员们,对于在战场上建立了卓越功勋的将领,往往都是有好感的。
以鲁路修的出身和履历,他不用刻意去追求那些议员的支持,其他战绩卓著的将帅也同样不用刻意追求。
比如鲁普雷希特公爵,比如兴登伯格和罗登道夫,中右人士也都一样支持他们。最后相对更支持谁,就要看谁未来的战功更显赫了。
而要论在中左议员里的支持度,鲁路修现在显然比兴登伯格和罗登道夫要高不少。
至少这几天伯恩斯和考茨基在巴登部长的主持下,跟他相谈甚欢后,很快就确认这个年轻人绝对不一般。
这是一个既不怕战、又不好战的坚毅之人,必要时很愿意给帝国的狂暴扩张欲踩刹车,也很清楚帝国的实力边界,不会盲目自大,不会劝统治者随意扩大战争目标。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以战促和”派在军方最应该支持的新星。
(注:如果要我写的话,鲁路修和伯恩斯、考茨基的交流过程,如何折服对方,我能写出一大堆。但毕竟这些人都是“改良/修真”的代表,不能展开。大家就记个结论,相信主角有这个能力团结这些派别,就好了。)
一言以蔽之,未来鲁路修如果要踩兴登伯格、罗登道夫的刹车,那将会是一场“中右+中左”和“中右+最右”的争夺,要想真正分出胜负,估计就要看哪个派系最终的贡献更大、军功更硬了。
这些都是后话。
……
时间很快来到了3月25日。
这天也是威廉皇帝终于排出时间、接见鲁路修的日子。
同时,说来也巧,鲁路修之前把三相电弧炉钢样品和实验报告送给古斯塔夫.克虏伯后,克虏伯答应他来柏林面谈,最终也是预约在3月25号。
鲁路修只能忙一点,一大早先觐见完皇帝,下午再跟古斯塔夫谈军工的事儿。
早上8点,鲁路修就驱车来到了柏林西南郊的波茨坦宫,经过漫长的等待和通传后,最终在9点整觐见到了皇帝陛下。
威廉皇帝年近六旬,留着一部非常浓密的大胡子,胡子两侧的末端还会往上翘。
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的时候,皇帝永远不会完全正面对着朝觐者,总是要把身体微微侧过来一点,斜着朝向对方。
这样他才能把他那条出生时就被压坏萎缩的半残疾手臂藏在后面,始终把那条健壮的手臂摆在前面。
“你就是鲁路修.冯.亨特?很年轻嘛。听说你空降夺取了敦刻尔克、还活捉了约翰.弗伦奇、还帮巴登部长设计劝降了几万布国俘虏,策反了比利金陆军?”
鲁路修:“陛下日理万机,竟然还能记得臣的全部功劳,实在是勤政。”
皇帝提到的,当然不是鲁路修的全部功劳,只是其中最主要的几件,不过这不重要。
皇帝随后又说了一些例行公事的劝勉言语,让鲁路修继续为帝国好好干,帝国不会亏待他的。
聊了大约十五分钟,皇帝才问起:“听侍从官说,你这次来,还带了鲁普雷希特公爵的谏言?”
鲁路修这才有机会拿出自己带来的文书,恭恭敬敬呈交给皇帝。
皇帝展开大致看了一下,无非是关于提防南线某些中立小国被布列颠尼亚人拉拢的相关事宜,希望帝国在组建对东南战线援军时,加大力度、倾斜资源。
皇帝就顺势问了鲁路修几个问题,鲁路修也都有问必答,无非就是把那番“如果有一群宵小蠢蠢欲动,就要警示性痛揍一个,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道理,又详述了一遍。
皇帝也跟鲁普雷希特公爵一样,对这番道理深以为然。
只不过皇帝的权限更大,也可以做更激进更全面的决策。
在稍微犹豫了一下后,皇帝最终决定微调一下对东南线的增援计划。
东线北段的第8集团军不动,仍然由兴登伯格、罗登道夫指挥,负责东线北段正面防线,即后世波兰的波兹南、维斯瓦河东普罗森正面防线。
去年12月份新组建的第9集团军,放在柯尼斯堡方向,也就是最北边沿波罗的海的狭长地带。由老将马肯森元帅担任集团军司令
而即将从西线整个调走的第6集团军,和刚新组建的第10集团军,分配在东线南段。
其中第10集团军由巴里亚系退役老元帅利奥波德统帅,负责布达佩斯以西以北的喀尔巴阡山区防线。
第6集团军自然还是让鲁普雷希特元帅统帅,负责布达佩斯以东以南的喀尔巴阡山区防线。(具体如下图)
同时,因为第6集团军要负责的正面防区比原计划缩短了一些,允许第6集团军自行分出一部分兵力随机应变,或者调拨到意奥边境,或是提防罗马尼亚方向。
各部即日起开始运动,待机动到位后,随时准备根据战况变化、尽快投入战斗。
处理完东线军务调整后,日理万机的皇帝很快要接见下一位大臣,也就没时间陪鲁路修这个巴里亚系的代表多闲聊了。
鲁路修代替鲁普雷希特公爵领受了最新指示,便恭恭敬敬退了出来。
他离开皇帝的书房时,迎面就看到了另一位大臣正要入内汇报。
鲁路修并不认识此人,但还是从前世看过的黑白老照片里辨认出此公莫非竟是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元帅?
鲁路修突然想到,自己虽然没见过这位海军大臣,但对方似乎还欠了自己一个人情,一会儿等他觐见完皇帝,应该可以仗着那个人情顺势认识一下。
一想到这儿,鲁路修也不客气了,他本来应该回柏林市区,跟克虏伯的古斯塔夫先生谈坦克研发合作事宜,以及舰炮钢材的事儿。
但既然撞见了提尔皮茨元帅,那就让古斯塔夫跑一趟好了。
鲁路修立刻一个电话挂到古斯塔夫在柏林的寓所:“古斯塔夫先生,会晤计划有变,我不回市区了,你来一趟波茨坦吧,我在波茨坦宫附近找个地方和你谈。”
古斯塔夫.克虏伯第一反应是很不爽的:鲁路修这小子居然使唤起自己来了!他当自己是什么人呢!
但古斯塔夫作为一个从事了多年外交和实业工作的老江湖,这点城府涵养还是有的。
当下他也不拒绝,只是随口多问了一句:“来波茨坦当然没问题,不过,有什么必要的理由么?”
鲁路修:“我正好撞见了海军大臣阁下,你不想一起聊聊么?”
古斯塔夫:“尽快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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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只要适合这个时代,大舰巨炮也没什么不好
听说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元帅也在波茨坦宫觐见皇帝,而且鲁路修有能量跟对方搭上线,古斯塔夫立刻眼巴巴地赶来。
他的司机把车开得飞快,二十公里的路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古斯塔夫当然不能直接在皇宫里跟鲁路修谈事,但波茨坦宫附近有的是高端会务场所,古斯塔夫直接包了个场子,订了一个午宴。
一会儿海军大臣阁下聊完事,皇帝应该是不会留饭的。大臣阁下的午餐,就交给他古斯塔夫接待好了,这也是他的荣幸。
订好场子后,提尔皮茨元帅还没觐见完,古斯塔夫就先单独约鲁路修喝喝茶,一边闲聊一边等。
鲁路修刚好有三相电弧炉钢的业务要跟古斯塔夫聊,就趁这个时间窗口先处理了。
“古斯塔夫先生,我让家姐带给你的三相电弧炉钢样品,以及指标报告,你都看过了吧?”
古斯塔夫:“都看过了,你能以1500马克每吨的价格向我克虏伯出售三相电弧炉钢材,我们对这个价格很满意了。
新的钢材质量确实不错,我们可以用于炮管钢、制造高端火炮。哪怕每吨成本是传统平炉钢的2.3~2.4倍,相信军部也会为更好的性能买单的。”
鲁路修给古斯塔夫报出的三相电弧炉钢批发价,是1500马克每吨。
这个价格是从铁矿石炼铁开始、全生产流程的总成本,没有赚钱。
不过鲁路修自己有沉船废钢来源,不需要进货生产原料,只需要一些预处理成本,那就能节约400-500马克每吨的生产成本,最后造出来的钢材质量反而还能更好一点点。
这部分是鲁路修自己的独门成本优势,跟克虏伯没关系,所以对外卖还是卖1500。
相比于之前毫无市场竞争力的单相电弧炉钢4000马克每吨的成本,现在的1500已经是很划算了。任何东西好不好使都不能单独拿出来看,要跟原先的上一代产品对照着看。
以后如果鲁路修有能力慢慢改良生产技术,进一步压低成本,他就能赚更多。
如果能造出质量更好的钢材,他也有底气再加价。
一门大炮的主要成本,在于加工技术,钢材本身只占到了一小部分。哪怕炮管钢价涨到2.4倍,全炮售价最多也就涨三成,不会太夸张的。
古斯塔夫认可了鲁路修的报价后,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目前这种优质钢的需求量和应用场景,还是有点少。
我们就算接受了这个采购单价,但买不了太多量。目前我想到最适合用新式高价钢的场景,就只是高倍径、大射程的150毫米加农炮炮管。
这些反炮兵火炮,炮钢越好,耐受膛压越高,射程就越高,这是能给战斗力带来质变的。
其他重型榴弹炮,射程和精度都没那么重要,也就没必要上电炉钢了,太贵,用平炉钢也一样的。”
古斯塔夫很坦诚,丝毫不讳言自己的预期采购规模很小。
好在鲁路修也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所以并不介意。
任何新事物刚诞生的时候,旧时代的应用者总是想不到太多应用场景,或是低估新事物能够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鲁路修帮客户多想几个应用场景就是了:
“古斯塔夫先生,你为什么没考虑在海军舰炮领域,寻找一些三相电弧炉钢的应用场景呢。
陆军的反炮兵加农炮才多大体量?海军有那么多大管子,这一块如果能提升性能和质量,哪怕每艘战列舰多花几百万马克成本,海军都是有可能买单的。”
但古斯塔夫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乍一听并没有被忽悠到,反而立刻反驳道:
“让海军用你的炮钢?海军的轻巡舰炮/战列副炮,都不需要太在乎自身重量,也不需要太追求极限射程吧?
至于战列舰的主炮,倒是需要高膛压,大射程,可是你们造得了吗?战列舰炮钢,至少需要确保每一层炮管所需的钢材,由同一炉钢水浇成。
你们的电弧炉单缸容量能有几吨?巴里亚级战列舰,单根炮管成品70吨重,锻造切削之前的原料钢坯至少150吨以上。
就算考虑到炮管的三层套管结构,最长的内管成品也要20吨,原料钢要40多吨。之前的电弧炉每炉只能出10吨钢水吧……嘶不对!你们现在搞的是三相炉!难道可以直接把单炉产量提升到30吨?”
鲁路修这才笑了:“果然懂行,而且,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技术优化,现在不仅仅能做到单炉出钢30吨,而是单炉50吨了!给我们多点时间,未来还可以做到单炉70吨、80吨!”
古斯塔夫的呼吸终于略微粗重了一些,他显然也看到了一块更大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