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旅长没好气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苍蝇，烦躁地道：“修不好你他娘的不在机场好好守着，跑回来干嘛？！
滚蛋！赶紧给老子滚回机场去！方厂长和那飞机要是出半点岔子，老子剥了你的皮！走！立刻走！”他边说边不耐烦地往外轰人。
李云龙挨了骂，非但没滚，反而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半步，挡住王旅长轰他的手，脸上那点故作的神秘和压抑不住的得意劲再也藏不住了，眼睛亮得吓人。
“嘿嘿，王旅长，师长，您二位别急啊。外面那架，是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肯定飞不起来。”
他顿了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却像藏着个快要炸开的火药桶，“可是……那大机库里头……嘿嘿……”
“里头怎么了？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老子没空跟你猜谜！”王旅长眼睛一瞪，作势要踹。
师长却敏锐地捕捉到李云龙语气里那股不同寻常的兴奋，他按住王旅长的胳膊，目光锐利地盯住李云龙：“云龙同志，机库里还有什么？说清楚！”
李云龙看着两位首长，尤其是师长那沉静却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知道火候到了。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近乎疯狂的严肃和激动，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喊出惊雷，声音却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带着嘶哑的震颤：
“飞机！首长！里面还有飞机！”
王旅长一愣，下意识接口：“废话！老子知道里面有一架破的！”
“不！”
李云龙猛地打断他，伸出两根手指，觉得不对，猛地张开双手，十根手指因为激动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一架！是……是这个数！崭新的！油光锃亮！挂满了炸弹的九七式重爆！就他娘的藏在最里头！整整十二架！！”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音炸响在狭小的指挥部里，震得墙灰似乎都簌簌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旅长脸上的怒容和烦躁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面门上。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李云龙那张激动得扭曲的脸，仿佛听不懂中国话。
师长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颤，长长的烟灰“啪嗒”一下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点，他却毫无所觉。
他那总是沉稳如山岳的脸上，此刻每一根线条都绷紧了，瞳孔急剧收缩，死死锁住李云龙。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马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遥远枪炮声。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王旅长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极其艰难的、像是破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石化的师长，仿佛想从他脸上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师长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从李云龙脸上，缓缓移向虚空，仿佛在艰难地消化、理解这完全超出想象极限的信息。
终于，王旅长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飘忽、干涩、充满了极度难以置信的虚幻感，他盯着李云龙，一字一顿地问：
“多…多少架？李…云龙…你…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十二架！首长！如假包换！十二架能立马起飞轰炸的九七重爆！还有堆得跟小山一样的炸弹！”李云龙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王旅长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歪斜的黑板上，震得那黑板又掉下一片粉灰。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冲垮了神智，只是靠着黑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狂喜和茫然的复杂表情。
师长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仿佛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去。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另一只手猛地撑在铺着地图的讲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李云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风暴在汇聚，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冷静和急切：
“云龙同志！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十二架？！全新的？！能飞？！”
“千真万确！师长！我拿脑袋担保！方东明正在里面检查！绝对错不了！
肯定是狗日的小鬼子偷偷运进来藏那的，还没来得及用，就全便宜咱们了！”李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确认了。真的确认了。
师长撑在讲台上的手猛地攥紧，将那张标注着敌我绞杀态势的城防图攥成了一团废纸！
他猛地直起身，和王旅长对视一眼。两位身经百战、早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级指挥员，此刻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和那绝处逢生、翻天覆地般的狂喜！
“老天爷……”王旅长终于从那种失魂状态中缓过一点劲，喃喃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发飘。
师长没有说话，但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肩膀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仅仅几秒后，他霍然回身，脸上所有外泄的情绪已经被一种铁一般的决断和灼热的光芒所取代！
他目光如电，扫过李云龙，扫过王旅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前所未有的激昂：
“快！李云龙！立刻带我们过去！老王！立刻命令你的坦克营，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通往机场的路彻底打通、守死！
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近那个机库！”
“是！”李云龙和王旅长几乎同时嘶吼着应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
随后王旅长喉咙里爆发出“通讯兵！通讯兵！死哪去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踉跄着冲进来。
“命令坦克营！所有能动的铁王八！给老子用最快速度碾平通往机场的路！所有火力点！给老子拔干净！一步不准退！
机场方向，一只鬼子耗子也不准放过去！告诉你们营长，办不到，老子亲自毙了他！快去！”王旅长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通讯兵脸上。
“是！”通讯兵脸都白了，连滚爬出。
师长已经抓起桌上的武装带往腰上扣，动作快得带风，他脸上再无半分波动，只有冷硬的决断，对着李云龙低喝：“走！带路！”
李云龙二话不说，扭头就冲出门。师长、王旅长紧随其后。
第305章 两位首长的震惊
李云龙带着两位首长，在警卫的护送下，快速的穿行着，坦克的轰鸣和远处城区激烈的交火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位于晋阳城外的机场，一进入相对安全的机场区域，师长的目光就像鹰隼一样扫过四周。
他看到西北角机库顶上的机枪阵地，东面断墙后森严的射击孔，南面跑道边缘那几个看似随意却暗藏杀机的散兵坑和机枪点。
他脚步未停，却微微颔首，对紧跟在侧的李云龙低声道：“布防有点样子，没瞎折腾。”
李云龙嘿嘿笑道：“咱老李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王旅长也瞥了一眼，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但此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急躁地催促：“少废话！机库！快！”
李云龙咧咧嘴，没再吭声，加快脚步引着两人直奔那巨大的机库大门。
门口守卫的战士看到首长，立刻挺直腰板敬礼，眼神里带着惊讶。
到了厚重的铁门前，师长抬手止住脚步。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视周围，对身后的警卫员沉声道：“守住这里。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警卫员们立刻散开，持枪警戒，形成一道警戒线。
师长这才对李云龙示意，声音压得很低：“开条缝，能进去就行。”
李云龙会意，上前用力，沉重的铁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只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师长毫不犹豫，第一个侧身钻了进去。王旅长紧随其后。李云龙最后闪入，立刻从里面将门推回原位。
机库内昏暗的光线和浓重的机油味瞬间将三人包裹。
仅仅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扫过机库深处那整齐排列、沉默而庞大的钢铁阵列，师长和王旅长就像被施了定身法，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来之前，他们信了李云龙的话，做了心理准备，甚至一路上都在疯狂盘算着如何运用这股力量。但想象与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
那十二架涂着日军徽记、却崭新得泛着冷光的九七式重爆轰炸机，如同一排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灵震撼力，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刚才所有的焦急、所有的紧迫感，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大的、近乎颤栗的狂喜和激动彻底淹没！
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片钢铁丛林，仿佛要将这不可思议的景象牢牢刻进脑子里。
“老天……”王旅长再次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师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总是沉稳如山岳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光芒，仿佛有岩浆在涌动。
一直守在机群旁的方东明见状，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挺身立正敬礼。
李云龙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赶紧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干，介绍道：
“师长！王旅长！这就是我跟您二位说的…方东明！现任黄崖洞兵工厂的副厂长！这些铁家伙…就是他最先发现的！”
他又转向方东明，用力一拍他肩膀：“东明！这是120师师长！这是385旅王旅长！”
方东明再次敬礼，声音沉稳却难掩兴奋：“首长好！方东明正在检查飞机状况！初步确认，共十二架九七式重爆，全部完好，油料充足，挂载的航空炸弹也完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两位首长的心上，将那份巨大的不真实感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唾手可得的强大力量！
师长猛地一步上前，越过方东明，直接走到最近的一架轰炸机下，抬起手，用力抚摸那冰冷坚硬的起落架轮胎，又仰头看向高耸的机翼和机身。
触感真实，视觉冲击无比强烈。
他收回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方东明，又扫过激动难耐的李云龙，最后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无穷的力量和决心：
“好！太好了！”
………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电台嘀嗒声和参谋人员的低语交织。墙上地图的箭头与防线如蛛网般密布，空气里压着沉甸甸的重量。
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被匆匆送入，递到副总指挥手中。
他目光快速扫过纸面，紧锁的眉头骤然一跳，指节在桌上重重一叩。
对面的副参谋长抬起头：“首长？”
“晋阳机场拿下了。”副总指挥的声音浑厚，将电文递过去，“李云龙那小子，还有方东明，都活着。”
副参谋长立刻接过电文，视线急切地捕捉着上面的字句。
当他看到“方东明同志驾驶重伤之九七重爆，成功迫降于晋阳机场，人无大碍”时，一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好！”他吐出一个字，清晰有力，带着由衷的欣慰，“成功迫降……真是万幸。东明同志这次立了大功，又捡回一条命。”
副总指挥拿起桌上的劣质烟卷，用力吸了一口，烟雾燎着他粗糙的面庞。
“这小子，”他开口，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沉，“胆子还真大。敢开着打烂的铁鸟往敌人窝里扎，还让他扎成了！这种玩命的胆子和技术，咱们队伍里找不出第二个。”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座刚刚血战过的机场。
“告诉老王，”他的声音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方东明和李云龙，给老子看好了！尤其是方东明，少一根汗毛，我拿他是问！”
“是。”旁边的参谋立刻记录。
副参谋长放下电文，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纹：“方东明不仅懂飞机，更能修飞机、开飞机。
这样的宝贝，确实不容有失。机场那边局势初定，得让他们尽快将人转移到绝对安全区域。”
副总指挥“嗯”了一声，将烟蒂摁灭在满是划痕的桌上。
“回电：欣闻机场攻克，东明、云龙等同志安然无恙，甚慰。兹令你部，务必确保他们两人之绝对安全，速拟转移方案上报。另，抓紧巩固阵地，勿给敌可乘之机。”
参谋复述一遍，快步离去。
指挥部内重归之前的忙碌，但那沉甸甸的空气里，似乎悄然注入了一缕轻缓的气息。
两位首长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继续推演着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