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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的手还按在冰冷的机翼上，目光扫过整排飞机，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抽离出指挥员的冷静。
“十二架……真是天降横财。”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幸福的沉重，“可惜，咱们现在能飞起来的，恐怕只有东明同志你一个。”
王旅长咂咂嘴，兴奋劲头被现实压下去大半：“首长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好家伙，咱们没人会使，不等于一堆废铁？能开走一架是一架！
东明，你抓紧检查一下，挑一架最稳妥的，趁天黑前，给鬼子援军脑袋上扔点‘铁花生米’下去！”
方东明却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两位首长和李云龙，语气肯定：“首长，一架不够。十二架，我们都能用起来。”
“都用起来？”王旅长眼睛一瞪，“说得轻巧！你一个人能掰成十二瓣？”
“我不需要掰成十二瓣。”
方东明语速加快，带着技术人才特有的专注和说服力，“这种轰炸机，操作并不复杂。只要头脑灵光，手脚协调，基本的起飞、平飞、投弹，一个小时，我能教会！”
师长和王旅长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开飞机？一个小时？这简直像听天书。
“胡闹！”王旅长首先喝断，“这是天上耍的家伙！不是地上跑的铁王八！万一摔了……”
“首长！”李云龙猛地插话，嗓门炸响在机库里，“东明这话，我信！”
他一步跨到方东明身边，对着两位首长，胳膊挥得呼呼响：“您二位是不知道！外面堵路那几辆铁王八，里面开车的棒小伙，半个钟头前还是摆弄锄头的料！
就是东明！蹲在坦克边上，连比划带吼，硬是让他们吭哧瘪肚地开动起来了！现在不也碾得鬼子哭爹喊娘？”
他喘口气，继续加码：“退一万步讲，就算一个钟头真教不出十二个天兵天将，那又咋样？耽误啥了？
东明照样能开一架出去炸他娘的！这天还没黑透，来回一趟，足够把鬼子援军炸个人仰马翻！”
师长沉默着，锐利的目光在方东明笃定的脸上、李云龙急切的神情以及眼前沉默的钢铁巨兽之间来回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炮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终于，师长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目光猛地盯住方东明：“你需要多少人？什么条件？”
“头脑活、胆子大、听话的战士，至少24个！现在就要！”方东明立刻回答，毫不迟疑，“就在这机库里教！用真的飞机教！”
“好！”师长一拳砸在掌心，转向王旅长，“老王，立刻去挑人！把你手下最机灵的警卫员、侦察兵，都给我叫来！”
他又看向李云龙：“李云龙，你负责警戒！天上地下，给我盯死了！东明培训这段时间，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我顶住！”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吼得震天响，脸上放光，转身就朝门口冲去安排。
王旅长也不再犹豫，重重一拍方东明的肩膀：“小子，就看你的了！我这就去捞人！”说着大步流星离去。
师长最后看向方东明，眼神里是巨大的期望和压下的担忧：“东明同志，抓紧时间。需要什么，直接提。”
“是，首长！”方东明挺身，目光已然投向那十二架沉默的巨兽，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腾空而起的瞬间。
没过多久。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王旅长风风火火地钻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一串战士。
他们鱼贯而入，迅速在机库空地上站成两排，一共二十四人，个个精干，眼神里带着紧张和好奇，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身后那庞大的机群吸引。
“人带来了！全是脑子好使、手脚麻利的棒小伙！”王旅长喘着气，对方东明道。
方东明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战士，点了点头。时间紧迫，他没有任何废话。
“好！都听我说！”
他声音提高，压过机库里的空旷，“我们是八路军，没时间按部就班学！现在，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记住这铁家伙怎么让它听话！”
他快步走到最近一架轰炸机旁，拍着机身：“这是九七重爆！这是驾驶舱，这是油门，这是操纵杆，控制方向和高低！这是投弹钮！记住它们的位置和感觉！”
战士们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又快速的围拢过来，努力记忆，脸上难免带着初接触庞然大物的茫然和吃力。
方东明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使用25份‘九七式重爆轰炸机基础驾驶技能’！指定目标：眼前这二十四名战士，以及……李云龙！”
【指令确认。技能赋予中……】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就在那一瞬间，围在飞机旁的战士们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神里的茫然和陌生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升腾的、奇异的熟悉感！
他们再看向那些复杂的仪表、操纵杆、踏板时，感觉彻底变了！
不再是冰冷陌生的铁疙瘩，而是仿佛触摸过千百次的老伙计，一种难以言喻的“手感”和“体感”从记忆深处涌出，肌肉似乎都产生了微妙的记忆。
一个年轻战士下意识地伸出手，虚拟地在驾驶舱里比划了一下拉杆的动作，流畅自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另一个盯着投弹钮，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仿佛在默念操作步骤。
王旅长和师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们惊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战士的眼神，怎么突然就变了？刚才还像看天书，现在却像是老匠人打量自己的工具？
就在这时，李云龙蹭了过来，扯了扯方东明的袖子，脸上堆着笑，嗓门却压得低低的：
“东明啊，嘿嘿，那啥……你看，老李我脑子也不笨，手脚也利索……这开飞机的好事，能不能也算咱一个？”
方东明一愣，看向李云龙那充满渴望又带着点赖皮劲的脸，哭笑不得：“老团长，你这……你这地上折腾还不够，还想上天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
李云龙眼睛一瞪，“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嘛！万一哪个小子怂了，老子还能顶上去！再说了，老子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聪明着呢！”
旁边的战士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方东明看着李云龙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又想到刚才确实多换了一份技能，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
“行行行，算你一个！不过老团长，天上可没地上那么自在，你得绝对听命令！”
“没问题！你让咱老李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拉杆，绝不踩油门！”李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兴奋得像是捡了宝。
方东明不再管他，继续快速讲解几个最关键的操作要点和注意事项。
这一次，战士们理解的速度快得惊人，往往方东明刚说上半句，他们就下意识地点头，甚至能接下半句，或者手上已经做出了相应的模拟动作。
李云龙混在战士堆里，听得格外认真，一双大手还不老实地在空中比划着操纵杆，嘴里嘀咕：“嗯…拉起来…俯冲…投弹…嘿，这玩意带劲！”
师长越看越惊异，忍不住低声对王旅长说：“邪门了…这些小子，怎么像突然开了窍？”
王旅长也啧啧称奇：“是啊，你看那个，刚才还懵着呢，现在比划得有模有样！东明同志这教法神了！”
方东明看在眼里，知道技能生效了。他加快语速，最后强调：“记住感觉！保持编队，跟着我！看到信号就投弹！都明白了吗？”
“明白！”战士们齐声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种莫名的自信。
“好！现在，两人一组，立刻登机！熟悉座舱！快！”方东明下令。
战士们立刻动了起来，动作迅捷却不慌乱，各自奔向分配的飞机，攀爬、入舱，没有丝毫犹豫。
李云龙也嗷一嗓子，冲向离他最近的一架飞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嘴里还喊着：“咱老李也上天耍耍！”
方东明看着他笨拙又兴奋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
第306章 老鹰离巢
晋阳战役临时指挥部内，烟雾比之前更加浓重。马灯的光晕在摊开的地图上投下昏黄而焦灼的阴影。
王旅长几乎是冲回到桌子前的，他一把抓过搪瓷缸子，猛灌了几口凉水，仿佛要压住胸腔里仍在翻腾的惊涛骇浪。
水渍顺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滴落，他也浑然不觉。
师长则沉默地站到地图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晋阳城区的敌我交错线，但他的眼神并未聚焦。
机库里那十二架沉默钢铁巨兽的庞大阴影，似乎还笼罩在他的视网膜上。
“老王，”师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沙哑，“你掐我一下。”
王旅长一愣，没明白过来：“啥？”
“我他妈有点……不敢相信。”
师长的指尖停在一个敌占的街垒符号上，轻轻敲击着，仿佛要确认地图的真实性，“十二架……崭新的九七重爆？就这么……捡来了？”
王旅长放下缸子，抹了把嘴，嘿了一声，笑声干涩却透着极度兴奋后的虚脱：
“可不是嘛！老子刚才差点以为李云龙那狗日的失心疯了！可他娘的就摆在那儿！油光锃亮！炸弹堆得跟山一样！”
他喘了口气，眼睛发亮，却又迅速蒙上一层忧虑：“可……老首长，这玩意儿是好，天大的好！但方东明那小子……他说一个小时……真能成？那是飞机啊！不是独轮车！”
师长终于收回游离的目光，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眼底深处的波澜并未平息。
他拿起桌上半截烟卷，就着灯焰点燃，深吸了一口。
“东明同志……不是夸海口的人。”
烟雾从他鼻腔缓缓溢出，“你我都知道，他能开着那架快散架的飞机迫降成功，本身就是奇迹。他对飞机的了解，远超我们想象。”
“话是这么说！”
王旅长烦躁地搓着大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可那是教人开！不是他自己开！二十多个愣头青，加上李云龙那个听见枪响就不要命的莽撞鬼……一个小时？
让他们认全那些表盘按钮都够戗吧？万一……我是说万一，上了天，操作失误，那可是机毁人亡，连个渣都剩不下！这损失……”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无比清晰。损失任何一架飞机，都是此刻他们无法承受之重。
那不仅是武器装备的损失，更是对刚刚被这天降馅饼砸晕的士气的一次致命打击。
师长沉默着，烟卷静静燃烧。
外面的枪炮声猛地密集起来，紧接着是通讯兵跑进来的脚步声：“报告！
三团攻占了鼓楼东侧院落，正依托墙体向西侧鬼子核心工事突击！敌人抵抗非常顽强，火力很猛！”
王旅长注意力立刻被拉回现实，他扑到地图前：“告诉三团长，不要蛮干！用迫击炮敲！用烟幕弹遮！一步一步给老子啃下来！”
“是！”通讯兵记录后快步离开。
短暂的战情打断后，指挥部里再次陷入那种夹杂着巨大期盼和深深疑虑的沉默。
王旅长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机场方向，虽然厚重的墙壁和遥远的距离阻隔了一切：
“老首长，我这心……怎么他妈这么不踏实呢？就像揣了个兔子，蹦得厉害。”
师长将烟蒂摁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力量：“不踏实，是对的。这事，本就超出了常理。”
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一角，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只有远处城区爆炸的火光不时闪烁，照亮他凝重的侧脸。
“可我们打仗，有时候就不能光讲常理。”
师长放下帘子，回身看着王旅长，“李云龙敢用一个团打鬼子联队指挥部，常理吗？方东明敢开着破飞机往敌人机场扎，常理吗？可他们做成了。”
他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现在，这十二架飞机，就是砸在我们手里的第二个‘常理之外’。
不用，它们就是一堆废铁，之后可能就成了鬼子轰炸我们的利器。用了，哪怕只能用起来三五架，对城外鬼子的援军，就是当头一棒！对整个战局，可能就是扭转乾坤的那一下！”
王旅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挣扎：“道理我懂……可就是……”
“担心是必然的。”
师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我们得选择相信。相信方东明的本事，相信那些战士的勇气，也相信李云龙那狗日的虽然混，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像是在说服王旅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一个小时……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等不起。机场那边，交给他们。我们这边，必须抓紧每一秒，啃下晋阳城！给可能起飞的轰炸机，扫清地面的威胁！”
这话像是一锤定音。王旅长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眼神里的犹豫逐渐被狠厉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