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立刻回答,“跑道连夜又加固了一遍,所有地勤和工人都在等着,只要飞机一落地,立刻卸货,直接运进新开辟的洞库车间!”
“好!”副总指挥满意地点点头,“等这批机器到了,咱们的兵工厂就算真正插上翅膀了!老刘,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担子重怕啥!”刘明远激动地说,“有了这些机器,我保证!三个月内,子弹产量翻一番!半年内,子弹满足主力部队需求!一年内,咱们自己造的迫击炮弹管够!”
几位领导闻言,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正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和运输这些机器的意义所在。
突然,天际边传来一阵隐约的嗡嗡声。
“来了!”望哨上的战士首先激动地大喊起来。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齐举起望远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蔚蓝的天幕下,几个黑点逐渐变大,排着不算特别整齐但依旧坚定的队形,向着山谷飞来。沉重的发动机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一、二、三……十二架!是十二架!全都回来了!”刘明远激动得声音发颤,差点跳起来。
副总指挥放下望远镜,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喜悦和自豪:“好!太好了!方东明这小子,又立了一大功!”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对准了山谷间那条明显加固拓宽了的土质跑道。
着陆过程同样惊心动魄,满载的飞机显得尤为笨重,每一次轮胎触地都让人心头一紧。
但最终,领头机率先平稳着陆,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当十二架飞机全部安全停在跑道上,发动机陆续熄火时,整个山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地勤人员和工人们如同潮水般涌上前去。
方东明刚爬下飞机,就被刘明远一把抱住:“东明!好样的!你们真是好样的!”
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也走了过来,副总指挥重重一拳捶在方东明胸口:“干得漂亮!没给咱们八路军丢人!”
方东明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报告老总,任务完成!第一批核心设备和三位老师傅安全抵达!”
“好!回去给你记功!”副总指挥大手一挥,又看向正在打开的机舱,“快!卸货!注意安全!”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从晋阳飞来的“宝贝”请下飞机。
方东明对两位老总和刘明远道:“老总,厂长,我们不能久留。必须在天黑前再次起飞返回晋阳。”
副总参谋长立刻道:“对!抓紧时间休息!地勤检查飞机,补充油料!需要什么直接提!”
方东明点点头:“我们需要尽快卸货,然后飞机分散隐蔽,防止鬼子白天侦察发现进行轰炸。等傍晚天色一暗,我们立刻返航。”
计划周密而大胆,充分利用了时间差和日军飞机的短板。
看着那些被小心翼翼搬运下来的精密机床,刘明远如同看着最珍贵的宝物,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赵刚则已经开始组织新一团全体战士扩大警戒范围,确保万无一失。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山谷,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希望和喜悦的脸庞,也照亮了那些即将改变八路军军工命运的钢铁基石。
副总指挥看着这景象,对身边的副总参谋长轻声感慨:“有了这些,咱们才算真正有了底气啊!”
而方东明,只匆匆喝了几口水,便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
而在另外一边,陈旅长和李云龙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一起,此刻他们两个人站在晋阳兵工厂的残垣断壁间,晨光刺破硝烟,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东明他们该到了吧?”李云龙第三次摸出怀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表盖,眉头拧成疙瘩,“这天上飞的玩意儿,总觉着没地上踏实。”
陈旅长没说话,只是眯眼望着西南方天际。他指间夹着的卷烟积了长长一截灰,忘了弹。
厂区里搬运设备的号子声、骡马嘶鸣声似乎都隔了一层,变得遥远。
“狗日的鬼子飞机要是半道截……”李云龙啐了一口,话没说完就停住,烦躁地踹开脚边一块碎砖。
陈旅长扭头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骂道:“你小子给我小心点说话,否则别怪老子……”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
通讯员几乎是从断墙后跳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文纸。
“旅长!李团长!黄崖洞急电!”
陈旅长猛地转身,烟灰簌簌落下。李云龙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把电文抢到手里。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铁鸟悉数归巢,十二颗金豆完好。巢中老雀言:可孵重器。”
李云龙眼睛瞬间瞪圆,嘴唇哆嗦了一下,突然爆发出炸雷般的大笑:“他娘的!成了!东明这小子真他娘成了!”
陈旅长接过电文,指尖在那行字上重重一抹,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整夜的焦虑都吐尽,嘴角终于扬起锐利的弧度。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斩钉截铁。随即抬头,目光再次投向西南方晴朗的天空,眼神雪亮。
“听见没?旅长!”李云龙用力捶了一下身边半截焦黑的机器底座,震得铁锈簌簌直掉,“能孵重器!咱们要有自己的大炮了!”
陈旅长没有搭理他,而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哈哈大笑:“他娘的,老子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以前那种憋屈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李云龙也将嘴角咧到了耳后跟,屁颠屁颠的抽到了陈旅长身边,拍着马屁说道:“旅长,到时候生产出来的大炮,可要优先考虑我们新一团啊!”
“滚蛋,你这话去跟老总说去!”
第316章 大本营的诘难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惨白地照在多田俊那张扭曲的脸上。
他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先前散乱的发丝如今已被冷汗黏在额角,手中那份来自大本营的电报纸,被他攥得死紧,边缘几乎要碎裂。
电报上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晋阳之失,匪夷所思;帝国重爆竟为敌所用,更闻兵工厂要地易手,装备资敌……华北局势糜烂至此,阁下作何解释?大本营亟待详报并善后之策,否则……”
“否则”之后没有明言,但那冰冷的省略号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多田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屁股底下这把司令官的椅子,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八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不再是之前那种暴怒的咆哮,而是带着一丝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般的嘶哑。
他猛地将电文拍在桌上,震得笔架一跳。
耻辱!这是帝国陆军前所未有的耻辱!更是他多田俊军事生涯中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整整十二架最先进的重型轰炸机,不仅被敌人缴获,竟还被敌人熟练地用来轰炸帝国的精锐师团!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敌人拥有了他们难以想象的组织能力、技术力量和胆魄!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在他所统辖的华北!
还有晋阳兵工厂!那些宝贵的、帝国也需要精密机床和堆积如山的原料!现在全落入了那些土八路之手!
他们或许现在还很粗糙,但一旦让他们消化了这些……多田俊几乎不敢想象未来华北的八路军会变成什么样!
难道真要让他们用帝国的钢铁,造出射向帝国军人的子弹和炮弹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这恐惧不仅仅来自于大本营的问责,更来自于对未知对手急剧膨胀实力的深层颤栗。
他不能再等待,不能再有任何失误!
“来人!”多田俊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
副官几乎是贴着门缝滑了进来,大气不敢出:“司令官阁下!”
“立刻!马上!让土肥圆贤二滚过来见我!”多田俊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立刻!”
“嗨依!”副官一个九十度鞠躬,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司令部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多田俊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他死死盯着墙上那巨大的华北战区地图,目光钉在晋阳的位置,仿佛要将那里烧穿。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一个穿着合体西服、身材微胖、戴着圆框眼镜、脸上似乎总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或商人,与这里肃杀紧张的军事氛围格格不入。
他就是土肥圆贤二,华北方面军特务机关长,特高课的的实际最高负责人,一个在阴影里编织情报网络、手段老辣狠戾的人物。
“司令官阁下。”土肥圆微微躬身,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恭敬,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几乎要爆炸的空气。
多田俊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看着地图,声音冷硬得像铁:“大本营的电报,你看到了?”
“刚刚获悉。”土肥圆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多田俊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刺向土肥圆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十二架重爆!完整的轰炸大队编制!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到了八路军手里!还被他们用了出来!你的特高课,你的情报网,之前都在干什么?睡觉吗?!”
最后的问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桌面上。
土肥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但依旧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推了推眼镜,微微低头:“阁下息怒。此事确实出乎意料,是我们工作的重大失误。但此事疑点极多,绝非简单的缴获所能解释。”
“哦?”多田俊眯起眼,压制着怒火,“说下去!”
“嗨依。第一,飞机来源。八路军缺乏重武器,更无防空能力,如何能完整俘获一个大队的轰炸机?
即便机场遭袭,飞行员也应有时间摧毁关键设备或驾机逃离。
第二,飞行员。九七重爆操作复杂,需要受过严格训练的机组配合。八路军从何处突然获得这么多能熟练驾驶并投弹的飞行员?
第三,目的。他们动用如此珍贵的空中力量轰炸南下兵团,其战略意图显然是为了掩护夺取晋阳,尤其是兵工厂。
那么下一步,他们必然要设法将兵工厂的设备运走。”
多田俊不耐烦地打断:“这些我当然知道!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怎么做到的?以及,我们该怎么阻止他们运走机器!”
“关于第一点,我们正在全力排查。”
土肥圆冷静地回答,“所有近期报告遭遇游击队袭扰的机场、车队都在重新核实。
不排除有帝国军官被策反或个别机场守备队严重渎职,私下与八路军做了交易的可能……”
“交易?”多田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不是不可能,尤其是战争持续至今,军纪涣散、私下牟利的情况并非没有。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也是最坏的可能性。”
土肥圆继续道,“另一方面,关于运输。八路军缺乏重型卡车和畅通的道路,陆路运输如此大量的重型设备,耗时漫长,且极易遭我航空兵打击。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晋阳通往八路军根据地的几条主要和次要路线:
“我们已经命令航空兵加强对这些区域的侦察和轰炸,重点破坏桥梁和公路。
驻蒙军的快速支队也在全力南下,只要咬住他们的陆上运输队,就能重创甚至夺回部分设备。”
多田俊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空中力量只是用来突击的,运输还得靠地面?”
“这是基于常识的判断,司令官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