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176节

  这就是他果断下令清除那辆医护卡车的原因那是血栓,必须切除。

  他是在拿一万六千人的命,去赌那最后的时间窗口,他all in了,而且输不起。

  但是显然德军并不会如此轻易放弃追击他们再一次粘了上来,像狗皮膏药一样。

  【后卫部队遭受攻击】

  【敌方单位:Sd.Kfz. 231(八轮装甲车) x 12】

  【敌方单位:摩托化步兵连 x 2】

  隆美尔的第37侦察营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狼,死死咬住了车队的尾巴。

  他们并不打算硬拼,而是利用轮式装甲车的高机动性,在车队侧翼的田野上平行行驶。一旦发现英军车队因为弯道或上坡而减速,那些20毫米机关炮就会立刻开火,打爆几辆卡车的轮胎,或者击穿几个油箱。

  每一次攻击,都会迫使车队减速。而每一次减速,都在消耗亚瑟最宝贵的资源时间。

  在刚才那个残酷的“撞击路障”事件后,车队虽然恢复了前进,但士气遭到了重创。

  每一辆经过那个缺口的卡车司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路边那个还在燃烧的深沟。这种心理上的迟疑,让车队的平均时速下降了15%。

  “长官。”

  负责后卫的第4营营长声音传来:

  “我们要顶不住了。德国人的装甲车就在我们侧面300米处。我的反坦克炮没法在行进间射击,而他们的机关炮正在把我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点名。”

  “如果再不阻止他们,后卫团就要被打散了。”

  亚瑟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RTS地图上,那个正在从东面全速赶来的巨大红色箭头那是隆美尔的主力装甲团。

  距离主力接触:还有45分钟。

  必须有人留下。必须有人去充当那个“减速带”,为他们赢得时间。

  亚瑟果断按下了通讯器。

  “第4营C连。我是斯特林上校。”

  “听着。前方3公里处,有一个名叫埃特雷塔的路口。那是D940公路与侧翼田野的交汇点。”

  “我要你们在那里停车。展开防御队形。”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一秒。 C连连长,一个只有24岁的苏格兰上尉,似乎明白了什么。

  “阻击任务吗,长官?”

  “是的。”

  亚瑟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你们的任务是建立一道反坦克防线。阻止德国人侦察营的骚扰,并尽可能迟滞后续赶来的德军主力。”

  “你们需要坚持至少30分钟。”

  “这30分钟,决定了主力部队能不能在隆美尔赶到前进入勒阿弗尔外围防线。”

  这几乎是给他们判了死刑。

  一个步兵连,去阻击一个装甲侦察营甚至后续的装甲团。

  “明白,长官。”上尉的声音出奇地平静,“C连会守住的。为了高地师。”

  亚瑟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混杂着汽油味灌入肺部。

  “上尉。”

  “我在命令里附加一条。”

  “30分钟后。如果你们还活着,并且弹药耗尽。”

  亚瑟闭上了眼睛:

  “我授权你们向德军投降。”

  无线电那头传来了电流的沙沙声。过了许久,传来了上尉的轻笑:

  “收到了,长官。我们会……尽力的。”

  22:15,埃特雷塔路口。

  车队的主力呼啸而过。只有C连的八辆卡车慢慢减速,带着2门两磅炮驶离了公路,停在了路口的掩体后方。

  一百二十名身穿苏格兰裙的士兵跳下车。他们看着战友们的车队远去,看着那些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说话。他们默默地架起布伦机枪,将反坦克手榴弹捆扎在一起,在那条公路上开始埋设地雷。

  他们是弃子。他们是必须要被切除的肢体,为了保全躯干的存活。

  这是战争最丑陋、也是最真实的一面。

  亚瑟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120个名字将永远刻在他的脊椎上,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幻痛。

  ……

  次日,1940年6月7日,03:50,勒阿弗尔港外围,距港口5公里。

  天边开始出现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稠的时刻。

  经过一夜的狂奔,这支钢铁洪流已经接近了极限。卡车的散热器里喷出白色的蒸汽。许多车辆的轮胎已经磨平,只剩下轮毂在地面上摩擦出火花那是超重的代价。

  亚瑟坐在指挥车里,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一晚上的高强度指挥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在他的左侧,那辆一直充当“破门锤”的四号坦克依然在轰鸣。

  车长米勒依然在指挥塔里。

  自从撞开那辆伤员卡车后,这位年轻的列兵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命令,驾驶着坦克在前方开路。

  借着微弱的晨光,亚瑟可以看到坦克首上装甲板上那片暗红色的污渍。那是烧焦的漆面。也是被高温碳化的人体组织。

  那辆坦克,现在是一座移动的墓碑。

  福琼少将打破了车厢里长达数小时的沉默。

  “我们快到了。”

  老将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虚脱感。他看着前方地平线上那座偶尔闪烁的灯塔勒阿弗尔港的导航灯。

  “我们……跑出来了。”

  亚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RTS地图。

  后方30公里处。C连的信号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德军主力的庞大红色色块,正在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疯狂逼近。

  C连用全员阵亡或被俘的代价,换来了这宝贵的30分钟。

  “还没有。”亚瑟低声说道。

  ……

  04:15,勒阿弗尔港,维克多广场。

  【抵达撤离区】

  【存活率:82%】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英吉利海峡上空的薄雾时,这支满身伤痕的车队终于撞开了港口的最后一道铁丝网。

  他们跑赢了太阳,跑赢了隆美尔。

  除了在阿布维尔突围战中损失的车辆,以及在半路因故障和阻击而抛弃的载具,这一万六千人的大部队,保留了80%的建制。

  尤其是那几十门25磅炮和十几辆从德军手里抢来的四号坦克,被几乎完整地开了进来。

  车队驶入宽阔的市区广场。引擎熄火。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没有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没有了履带碾压声,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

  车厢挡板被放下的声音此起彼伏。士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他们的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僵硬,许多人直接摔倒在地上。

  没有人嘲笑他们。有人跪在地上,用满是油污的嘴唇亲吻这肮脏的水泥地。有人抱着步枪,靠在轮胎上痛哭流涕。更多的人则是直接瘫倒在路边,大字型躺着,看着头顶渐渐亮起的天空,陷入了昏睡。

  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亚瑟推开指挥车的门,跳了下来。那件黑色的党卫军皮大衣上满是灰尘和硝烟的味道。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

  他走向那辆代号“铁锤-01”的四号坦克。

  坦克引擎终于熄火了。散热格栅发出金属冷却时的“咔咔”声。

  米勒下士正靠在履带板上。他摘下了坦克帽。满脸的油污和烟熏痕迹,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矿工。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那不是活人的眼神,而是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

  他看着亚瑟走过来,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哽咽。似乎想解释什么,似乎想忏悔什么。但那个画面那辆燃烧的卡车,那些惨叫声卡住了他的声带。

  亚瑟没有说话。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已经严重变形的“Lucky Strike”(好彩香烟)。

  里面只剩下最后两根烟了。

  他抽出一根,塞进下士那干裂的嘴唇里。然后划燃火柴,双手拢着火苗,帮他点上。

  下士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进入肺部。眼泪混着脸上的油污,冲刷出了两道白色的痕迹,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军服上。

  “长官……我……”

  米勒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崩溃与自责:

  “我杀了他们……我……”

  “闭嘴。”

  亚瑟打断了他。亚瑟为自己点燃了最后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回荡。

  他伸出手,拍了拍下士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重量。

  “这笔账,算在我的灵魂上。”

  亚瑟的声音沙哑低沉,在晨风中飘散:

  “是你踩的油门。但下命令的是我。”

  “如果上帝要审判,让他来找我。你只是在那一刻,把自己变成了我手里的一颗螺丝钉。”

  “这是指挥官的特权也就是下地狱的优先权。”

  米勒看着亚瑟。那个眼神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像是要用烟雾麻痹那段记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广场上的宁静。

  一辆满身泥泞、几乎快散架的吉普车冲了过来。

  赖德少校从车上跳下来。他的样子比刚才在突围时还要狼狈。军服被树枝挂破了,脸上带着一道血痕。

  他看到了亚瑟,那个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斯特林少爷……”

  赖德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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