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比德国人先到……路通了。德国人被甩在后面了。”
他想笑,但却笑不出来,于是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我们赢了。那个该死的隆美尔,我们赢了。”
然而,亚瑟并没有回答。亚瑟的目光越过了赖德,看向了他的身后。
一名隶属于师部通讯连的中尉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那名中尉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斯特林上校!”
中尉冲到亚瑟面前,敬礼,喘息着说到:
“伦敦来电。最高加密等级。刚刚解密完毕。”
听到有伦敦方面的消息,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赖德脸上的庆幸瞬间消失,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通讯官,一种本能的不安让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亚瑟皱了皱眉。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电报。
借着初升太阳的晨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每一个字母。
【致:第51高地师代指挥官,亚瑟斯特林上校】
【来源:海军部/作战室】
【执行“自行车计划”的运输船团正在集结。】
【扫雷作业正在进行。】
【撤离船队预计抵达时间为:今晚(6月7日)22:00。】
【在此之前,执行以下指令:】
【收缩防线。死守港口。等待接应。】
【在此之前,你需要执行以下指令:】
【1.收缩勒阿弗尔外围防线。】
【2.死守港口。】
【3.准备坚持16小时。】
16小时。
在隆美尔的主力装甲师和古德里安将第19军面前,坚持16小时。
亚瑟拿着电报的手没有抖,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倒是福琼少将不干了。他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命运对他开的巨大的、恶毒的玩笑。
他们计算了一切。
他们奔袭转进了四十公里。他们跑赢了太阳。跑赢了隆美尔。为了抢出那几分钟的时间,他们甚至不惜亲手碾碎了自己的伤员,把灵魂卖给了魔鬼。为了掩护主力,整整一个连队的一百二十个苏格兰小伙子,现在可能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罪孽。所有的疯狂。都是为了赶到这个港口,登上那艘想象中的船。
结果,并没有船,大海空荡荡。
“没有船……哈哈哈……没有船……”福琼少将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听起来比哭还要刺耳。
“长官……怎么办?”赖德的声音在颤抖,“士兵们已经……他们以为结束了。现在让他们重回阵地……这……”
就在这时。
耶呜!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的空气撕裂声。
亚瑟猛地抬起头。
在东方的天空中,在朝阳的光辉下。十二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它们排成梯队,向着勒阿弗尔港口俯冲而下。
Ju 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
隆美尔追上来了。他的坦克还在路上,但他的空军已经到了。
轰!轰!
第一枚250公斤航弹落在了防波堤上,激起了巨大的水柱。刚刚放松下来的广场瞬间炸了锅。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寻找掩体。
但这并没有让亚瑟感到恐惧。相反,他感到了一种彻底的、冰冷的释然。
他将那份决定生死的电报慢条斯理地折叠好,塞进皮大衣的口袋里。
他把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满是灰尘的皮靴狠狠碾灭。
亚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疲惫至极、却又锋利如刀的冷笑。
他转过身,看着赖德,看着米勒,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
“赖德。”
“让大家起来。”
亚瑟的声音穿透了斯图卡的尖啸声:
“告诉他们,还没结束。”
“我们刚刚从地狱门口路过。”
他看向那片被炸弹激起水花的港口,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战意:
“现在……我们要进去坐坐了。”
修正之前章节的一个常识错误:一个师的车队很长,规模很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通过这三公里的路口,因此我删除了三分钟后接敌的描写,改为了距离可能更合理些,真实情况下应该至少是十五分钟乃至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感谢书友的指正。我会尽可能还原真是战场情景,但出于作者水平有限,以及一些艺术加工成分,难免会和真实情况有所出入,还请宽宏谅解,多多包涵,谢谢各位。
晚上还有一章。
第104章 因为有你们,欧罗巴还在
1940年6月7日,04:20,法国,勒阿弗尔港,维克多广场。
声音是有重量的。但当这种重量以每秒300米的速度垂直砸向地面时,它就演变成了恐惧。
耶呜!
安装在Ju 87 B-2“斯图卡”起落架上的空气驱动发声器“耶利哥号角”,此刻正在以120分贝的高频尖啸撕裂清晨的薄雾。
它不仅能杀人,还能摧毁敌人的神经系统和抵抗意志。
“防空隐蔽!趴下!别乱跑!”
“离开卡车!离开油桶!”
广场上,那些刚刚从地狱边缘逃回来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一声尖啸重新拉了回去。
轰!
第一枚SC250型航空炸弹在防波堤的尽头引爆。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海水和碎石,瞬间淹没了一处徒劳还击的布伦机枪阵地,在爆心半径五十米的绝对致死圆内,冲击波震碎了所有士兵的内脏,气浪所到之处瞬间多出一块真空带。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但这不是随意的投弹。
德国空军的目标非常明确:瘫痪港口设施,炸毁起重机,封锁航道。
亚瑟没有趴在地面上。
他站在指挥车的侧面,身体紧贴着冰冷的装甲板,任凭爆炸的尘土落在他的党卫军皮大衣上。他手里依然攥着那份电报“没有船。坚持16小时。”
他的视线聚焦在视网膜投影的RTS全息地图边缘。
在那里,在距离港口以西12海里的海面上。一个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点正在快速切入战场。
HMS Galatea(加拉蒂亚号),阿瑞托莎级轻巡洋舰,装备6门6英寸Mk XXIII主炮。
它是来接应的。
按照原计划,在接到“自行车行动”开始的电报后,这艘原本在港口待命的轻巡洋舰,装好了弹药就全速冲向勒阿弗尔,准备用它的强大火力为第51师撑起一把保护伞。
这是一个勇敢的决定。
作为原本“自行车计划”的一部分,这艘战舰本应在夜幕的掩护下切入绝佳射击阵位,在倾泻完弹药后,于黎明前全速撤离这片高危海域。、
但可惜,它晚点了。
它在这个最错误的时间节点黎明时分闯入了战场。
一艘缺乏空中掩护的轻巡洋舰,在近海遭遇两个中队的斯图卡轰炸机,结果只有一个:变成一堆废铁。
亚瑟看着那个正在向着死亡冲锋的绿色光点。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如果加拉蒂亚号现在进入港口,它的几门6英寸主炮救不了广场上的步兵,反而它会被斯图卡优先集火。一旦它沉没,整个港口就彻底失去了唯一的海上火力支援。
亚瑟不需要它现在来吸引德国人的航空炸弹,他需要它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成那柄以此定音的重锤。
“让娜!”
“给我接通加拉蒂亚号!用海军紧急频段!”
“可是长官,无线电静默……”
“去他妈的静默!德国人正在我想拉屎的地方扔炸弹,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哪了!”
让娜接通了频道。
亚瑟一把抓过送话器,根本不理会什么加密呼号:
“加拉蒂亚号!加拉蒂亚号!我是第51高地师代指挥官斯特林上校!”
“立即转向!重复!立即转向!”
“不要进入港口!不要进入!”
无线电那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带着浓重苏格兰口音、显得有些激动的声音:
“是斯特林上校吗?阿布维尔的那个斯特林上校?”
那位舰长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对陆军指挥官越权指挥的不满,反而透着一种见到偶像般的敬意毕竟丘吉尔在几小时前的广播演讲中,将这位能够让隆美尔吃瘪的男人称为“不列颠的火种”。
“很荣幸能听到您的声音,上校。全舰官兵都听过您的事迹。加拉蒂亚号听从您的调遣。”
“如果你现在进来,十分钟后我就得去海底捞你的尸体!”
亚瑟没有时间去享受这份恭维,他对着麦克风咆哮:
“收起你的敬意!看看你的头顶!我们要面对的是三个中队的Ju 87!你有几门防空炮?嗯?”
虽然这艘战舰距离港口只有不到12海里,但好在现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海面上的晨雾救了他们一命。
那些德国飞行员正死盯着码头,还没发现海面上多了个大家伙。但只要太阳再升高五度,他们就是活靶子。
无线电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明白了,长官。我们需要紧急撤退。”
“等等,看到你西北方向象限的积雨云了吗?那里有低气压形成的云层覆盖!”
“我命令你:左满舵!全速驶入那片云层!保持无线电静默!在那个该死的云层下面给我待着!”
“等待我的信号!在我叫你之前,就算是你亲妈在岸上被德国人抓了,也不许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