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怒吼让舵手猛地回过神,咬着牙将沉重的舵轮向左打死。
液压传动系统发出沉闷的低吼。水线下,巨大的舵叶在四秒内偏转至35度极限。四万吨的钢铁身躯开始对抗巨大的惯性,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呻吟。
如果是常规操作,战列舰的转向是迟缓的。
依靠尾舵偏转产生的水动力来推动四万吨的船体改变航向,通常需要几十秒的响应时间这对于躲避自由落体的航空炸弹来说,太慢了。
但亚瑟似乎早就把舵手的迟疑时间都算了进去。在下令前三秒,他已经通过舰长调整了螺旋桨的转速差。
右舷主机全速,左舷主机停转。
这是一种极其暴力的转向方式。
这在海军操典中是严令禁止的“破坏性机动”。
巨大的扭矩不再均匀地分布在船体两侧。右舷的螺旋桨会疯狂地推动船体的一侧向前;而失去动力的左舷则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水中阻力锚。
这种极端的不平衡推力,让整艘战舰的龙骨承受了数千吨的横向剪切力。
深埋在底舱的减速齿轮箱发出尖锐的啸叫,推力轴承在高温下几乎要熔化。
但这正是亚瑟要的。
他是在把这艘战列舰当成一辆只有单边履带转动的坦克在开。
毕竟在他这位陆军上校的逻辑里,只要动力够大,没有什么是不能甩尾的哪怕是四万吨的纳尔逊级,无非就是一辆能在水上漂的超重型坦克罢了嗯,大概和600辆鼠式坦克差不多。
他在用损坏机器的风险,换取那救命的几秒钟角速度。
海面上,“罗德尼”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推了一把。舰体剧烈向右倾斜,倾角瞬间达到了惊人的12度。
甲板上,没有固定的弹药箱滑向舷墙。第51师的苏格兰士兵们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惊恐地看着海面在视野中急速上升。
轰!轰!轰!
三枚500公斤SC500航空炸弹落下。
不是砸在甲板上。而是砸在右舷十五米处的海面上。
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高达八十米,瞬间吞没了右舷的视野。
成吨的海水夹杂着弹片砸在装甲带上,发出冰雹般的脆响。
如果“罗德尼”号按照原航向继续行驶五秒,这三枚炸弹将分别命中舰桥、B炮塔和轮机舱。
现在,它们只是炸死了一些深海鱼类。
“回舵。右舵20。”亚瑟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余波。
“副炮组。方位030。仰角55。时间引信设为1.5秒。不要瞄准飞机,瞄准它们前方300米的空域。”
4.7英寸和6英寸副炮开始咆哮。
并非精准狙击即便有RTS提前预判,炮手们也很难做到那种程度飞机终究不是陆地上的坦克。
亚瑟要的是弹幕封锁。
黑色的烟团在空中炸开,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08:25,“斯图卡”编队,“黄三”号机,飞行员奥伯费尔德韦贝尔克劳斯上士。
透过驾驶舱底部的观察窗,克劳斯上士几乎要在大腿上拍碎自己的飞行图板。
“该死!该死!该死!”他在无线电里咒骂着。
他亲眼看着长机的投弹轨迹是那样的完美,那本来应该是一次教科书般的“骑脸”轰炸。
但海面上那艘巨大的战列舰,却在那一瞬间做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
它没有按照战术手册上的规避动作左转或右转,而是像一辆拉了手刹的赛车一样,带着巨大的白色浪花横着漂了出去。
三枚炸弹砸进了海里,激起的水柱甚至没能洗刷到它的甲板。
“这群英国疯子……”克劳斯咬着牙,“难道他们的舵机没有液压限制吗?”
骂归骂,他的手没有停。
长机失手了,现在轮到他了。
“黄三进入攻击航线。”克劳斯猛推操纵杆,斯图卡发出尖锐的呼啸,机头垂直指向“罗德尼”号那高耸的舰桥。
这一次,他修正了提前量。他预判了战列舰的回舵惯性。
逮住你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投弹高度的一刹那,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没有曳光弹的轨迹,也没有那种追踪射击的试探。
在他飞机正前方三百米的必经之路上,轰!轰!轰!
几十团黑色的烟云几乎在同一秒钟内炸开,瞬间连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
那不是针对某架飞机的狙击,那是对整个空域的封锁。
“上帝啊!”克劳斯被这突然出现的死亡屏障惊呆了。
一种被猎人枪口顶住脑门的本能恐惧瞬间接管了他的大脑。他下意识地猛拉操纵杆,试图从这堵墙上方拉起。
巨大的过载把他死死压在座椅上,视线开始发黑。
这一拉,彻底破坏了俯冲角度。
挂架上的穿甲弹虽然被甩了出去,但偏离目标足足两百米,像石块一样毫无威胁地砸进海里。
但他身边的僚机,“黄四”号,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那个更年轻的少尉显然犹豫了零点五秒。
就是这零点五秒。
克劳斯惊恐地扭过头。
他看到僚机一头撞进了那团刚刚炸开的黑烟中。
一枚4.7英寸的高射炮弹片,以三倍音速切断了斯图卡脆弱的主翼大梁。
咔嚓。
整只右翼直接折断飞出。
失去平衡的机身在空中疯狂旋转,瞬间解体成一团燃烧的火球,夹杂着铝合金碎片和飞行员的残肢,翻滚着坠入大海。
“罗德尼”号舰桥。
“告诉防空长,别盯着一架打。”亚瑟看都没看那架坠毁的飞机,只是轻轻拍了拍白色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是浪费弹药。用弹幕去封锁航路,破坏他们的阵型,让每一个德国飞行员都觉得自己被那门炮‘特别关照’了。恐惧比弹片更有效。”
08:45。
水下30米。
德国海军U-48号潜艇(Type VIIB型)。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阳光,没有硝烟,只有柴油机油味、汗臭味和电池酸液挥发的刺鼻气息。
舱壁上凝结着冷凝水,随着艇身的晃动缓缓滴落。
舒尔策上尉紧贴着攻击潜望镜的目镜。
他的手心全是汗,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判断。
作为王牌艇长,他在开战以来已经击沉了数万吨的商船。
但今天情况则是不同,他的猎物是大英帝国皇冠上的明珠。
视野中,那艘巨大的战列舰正在恢复平稳航行。
刚才的空袭虽然失败了,但也迫使这头巨兽损失了速度。
现在,它的侧舷完全暴露在U-48的鱼雷射界内。
完美的90度角,距离:1200米。
这是一个不需要计算都能命中的距离。
“鱼雷管1至4号,注水。”舒尔策的声音在狭窄的指挥塔内回荡。
“设定深度5米。磁性引信。”
“目标:纳尔逊级战列舰。航速18节。”
“长官,U-47和U-99发来信号,他们也已经就位。”大副压低声音说道。
“很好。狼群就要撕咬了。”
舒尔策看着十字线压住了“罗德尼”号的烟囱下方。
“一号发射。”
艇身轻微一震。
“二号发射。”“三号发射。”“四号发射。”
四条白色的尾迹在海面上延伸,如同死神的触须,直奔战列舰而去。
舒尔策收回潜望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下潜至50米。静默航行。准备庆祝吧,先生们。我们要成为击沉战列舰的英雄了。”
他确信,在这个距离,在这个角度,没有任何一艘船能躲开四枚扇形散射的鱼雷。
那是注定的死局。
08:47,“罗德尼”号舰桥。
【警告:高威胁声呐接触】
【类型:G7e电动鱼雷】
【数量:4(首批)+ 2(次批)】
【方位:160。距离:900米。预计命中时间:45秒。】
RTS上红色警报几乎占据了亚瑟的整个视野。
达尔林普舰长还没有收到声呐室的报告,但他看到了亚瑟脸色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极度的冷静。
亚瑟没有时间解释。他直接抓起通往轮机舱的直通电话。“左舷主机全速前进。右舷主机全速倒车。”
“现在!给我倒车!把传动轴扭断也无所谓!”
紧接着,他转向舵手。
“右满舵!打死!”
这一指令完全违反了海战常识。
高速航行中进行单侧倒车,这会对传动轴造成不可逆的机械损伤,甚至可能让锅炉过载爆炸。
但在RTS已经替他做出了唯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