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207节

  他倒了两杯,递给亚瑟一杯。

  “这是为了庆祝你的归来。这可是很难得的年份,我也所剩不多了。”

  面对首相递过来的赏赐,通常情况下,年轻军官会受宠若惊,会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一口饮尽以示忠诚。

  但亚瑟不同。

  他接过了酒杯,但他没有喝。

  他将酒杯举到鼻尖下,轻轻晃动,让酒液在杯壁上挂起一层薄膜,然后通过鼻腔吸入那股挥发的酯类香气。

  【物质分析:乙醇溶液】

  【产地:法国干邑区,大香槟区】

  【年份估算:1910-1915年陈酿】

  【品牌推测:Hine(御鹿)】

  “马马虎虎,首相。”亚瑟放下了酒杯,没有喝。

  他的语气平淡,礼貌,但带着一种挑剔的刻薄。

  “对于现在的战时配给制度来说,这确实算是不错的酒精饮料。但如果这就算是‘难得’的话……”亚瑟抬起眼皮,看着丘吉尔有些惊愕的表情,“下次您可以来切尔西区的斯特林庄园。我父亲的酒窖里还有两箱1865年的根瘤蚜灾前干邑。那才叫‘难得’。”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前排的海军大臣亚历山大透过后视镜,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他倒没有觉得亚瑟狂妄,反而像是看好戏一样看着丘吉尔。

  作为一个和老斯特林伯爵打过多年交道的内阁大臣,他太清楚这个姓氏的分量了。

  就在两天前,正是那个老伯爵差点拆了海军部的大门,逼着他们派出了战列舰。

  此刻,亚历山大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无奈这种理直气壮的、仿佛整个大英帝国都是他们家后花园的傲慢,简直和那个老混蛋如出一辙。

  丘吉尔的脸色尴尬了一秒钟,但并没有生气。相反,他那张像斗牛犬一样紧绷的脸松弛了下来,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带着哮喘音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很好!”丘吉尔自己喝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明亮。

  “我差点忘了,坐在我对面的不仅是斯特林上校,还是斯特林勋爵。你那个吝啬鬼父亲居然还有1865年的存货?该死,他上次告诉我早就喝光了!”

  这个回合结束了。

  亚瑟赢了。

  他通过这种近乎无礼的炫富,向丘吉尔传递了一个核心信息:我不是来乞讨官职的寒门军官。我是带着资本入场的合伙人。我们是平等的。在这个国家快要破产的时刻,斯特林家族的财富和权力就是亚瑟最大的底气。

  笑声过后,丘吉尔点燃了一根新的雪茄。

  车厢里迅速弥漫起蓝色的烟雾。谈话的气氛变了。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而是合伙人之间的交易。

  “你父亲是个老顽固。”丘吉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审视着亚瑟,“前天晚上,他差点把海军部的大门拆了。他在上议院动员了十二个勋爵,还威胁拉姆齐上将,如果海军不派主力舰去接你,他就让金融城在这个月的新一期国债发行上‘重新评估风险’。”

  亚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接话。

  这不需要接话。这是事实。

  如果没有老斯特林伯爵在伦敦的疯狂运作,谨慎的海军部绝不会批准“罗德尼”号这种级别的战舰冒着空袭风险进入英吉利海峡。

  “我们需要钱,亚瑟。”丘吉尔突然变得很直白,“美国的《中立法案》捆住了我们的手脚。罗斯福想要帮我们,但他不能直接给钱。我们需要现金,大量的黄金和美元,去购买那些驱逐舰和机床。”

  “斯特林财团在纽约的信誉比英国政府好。我们需要你父亲的支持。”

  “斯特林家族永远效忠国王。”

  亚瑟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已经给父亲发了电报。家族名下的商船队将全部接受海军部征用。至于下一期战争债券,斯特林财团会作为承销商全额兜底。”

  他根本没发过什么电报。

  从上船到现在,他连电报机的边都没摸过。

  但这不重要。

  亚瑟很清楚自己在那个老头子心中的分量那是斯特林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既然那个老伯爵为了救他敢去砸海军部的大门,甚至不惜动用政治勒索;那么现在,为了帮刚刚成为国家英雄的儿子铺平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让他掏钱买单简直是世界上最顺理成章的投资。

  那个老登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这就足够了。

  丘吉尔并不知道这对父子之间的微妙博弈。他只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承诺。首相的手指在膝盖上愉快地敲击着节奏。那是金币落袋的声音。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么,斯特林勋爵。”丘吉尔改了称呼,“你要什么?”

  “我不懂金融,首相。那是我父亲的事。”亚瑟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我只要一样东西。”

  “权限。”

  “绕过陆军部那群僵尸的、绝对的战役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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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这不是魔法,首相。这是数学

  丘吉尔沉默了片刻。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底盘下传来的轮胎碾压碎石的闷响,以及那台4.1升直列六缸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这并非尴尬的沉默,而是审讯前的加压。

  丘吉尔并没有像亚瑟预想的那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印着皇家纹章的委任状,或者是一纸盖着陆军部大印的晋升令。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个皮包。

  作为两度入主海军部的政治强人、一名资深的战地记者,温斯顿丘吉尔不需要照着稿子来提问。

  他分得清,有些东西是做给媒体看的,而有的东西……是必须被烧的连灰烬都不能留下的政治死账。

  他不需要孟席斯的纸面报告来提醒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干了什么。

  丘吉尔转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亚瑟的面部。

  “亚瑟。”丘吉尔终于打破了沉默。

  “在伦敦,有些人包括几位圣公会的主教和下议院的保守党后座议员在私下里议论你。”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亚瑟的瞳孔反应。

  “他们说你是女巫的儿子。或者说,你继承了斯特林家族某种古老的‘第二视觉’。”

  亚瑟依然面无表情,丘吉尔身体前倾,那股混合着白兰地和雪茄烟草的味道逼近了亚瑟的鼻翼。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相信魔法,但我需要一个解释。”

  “达尔林普在电报里把你夸上了天。他说你比那堆花了我几百万英镑、却总是坏在关键时刻的声呐管用多了。他说你不需要听,你只需要觉得那里有潜艇,然后‘轰’的一声潜艇就真的在那里了。”

  丘吉尔咬着雪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至于你在敦刻尔克的那些预判……现在的流言很有趣。回来的士兵们都在传,说你根本不是在打仗,你是在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拿着古德里安的作战时刻表给他们报时。”

  丘吉尔说的很委婉,也很幽默。但亚瑟却笑不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如果回答不好,亚瑟可能会被视为某种不可控的危险因素。

  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军官,在战时内阁眼中,既是资产,也是巨大的风险因为他们无法预判他何时会失控。

  亚瑟没有回避目光。

  在他那看似平静的蓝色瞳孔深处,RTS系统的UI界面正在疯狂弹窗,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视网膜,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种看透了人类本质的戏谑:

  【警告:检测到史诗级难度质询(Speech Check)。】

  【目标人物(温斯顿丘吉尔)正在试图用唯物主义世界观解释你的“全图挂(Map Hack)”。】

  【请选择你的忽悠……哦不,回应策略:】

  【选项 A(神秘主义):苏格兰高地人的直觉】“这是家族天赋,首相。有时候我能听到风中的低语。”

  【推演】:极差(F)。丘吉尔讨厌神棍。他会认为你是个酗酒过度的神经质,或者把你推荐给那种研究通灵术的怪胎俱乐部。

  【吐槽】:你的军衔将被永久锁定在“上校”,并被调往苏格兰场负责调查“尼斯湖水怪”。

  【选项 B(诚实):承认系统存在】“其实我脑子里有个来自未来的战术辅助系统,能实时标记敌军坐标。”

  【推演】:自杀(Fatal)。这是1940年,不是2077年。你会被当成德国间谍或者精神分裂症患者。

  【吐槽】:伦敦塔的地下室还有空位,那里有一整套用来切除额叶的精美手术刀等着你。(尽管现在还没有那种玩意儿)

  【选项 C(伪科学/硬核逻辑):把“外挂”包装成“数学”】(系统高亮推荐★★★★★)“将超自然现象降维打击为数据分析。利用‘普鲁士人像钟表一样刻板’的种族刻板印象,构建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建议话术模组】:

  不要说“我看见了”,要说“我算到了”。

  引用具体参数:斯图卡B-2型的作战半径(300km)、圣奥梅尔机场的距离、地勤挂弹的标准耗时(45分钟)。

  关于潜艇:那是温跃层(Thermocline)物理学和概率论,不是透视眼。

  【评价】:只要你抛出足够多的专业术语和数学公式,这些文科生政客就会因为听不懂而觉得你很厉害。

  亚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忍住笑意的微表情。他毫不犹豫地在意识中锁定了选项 C。

  他需要用丘吉尔能理解的语言数学与偏见,来包装这个“外挂”。

  “这不是魔法,首相。这是数学。”

  亚瑟面无表情且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那动作不像是在指脑袋,更像是在指一台刚刚预热完毕的计算器,他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德国人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聪明。或者说,他们的聪明是建立在一种病态的、近乎强迫症的刻板基础上的。普鲁士军官团就像是一座精密的、但这辈子都不会变通的机械钟表。”

  “如果您有好好研究过他们,他们的战术条令、轰炸流程、潜艇攻击阵位,都是严格按照数学逻辑编排的函数。”亚瑟的声音平稳、冷硬,带着一种让文科生感到窒息的理科优越感,“只要你读懂了齿轮运转的逻辑,你就能推算出指针下一秒会指在哪里精确到毫秒。”

  亚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面部肌肉完美地切换到了“学术研讨模式”。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文科生的“逻辑诈骗”。

  亚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笑话。他堂堂斯特林勋爵,连古德里安和隆美尔那种普鲁士狐狸都能骗过去,难道还忽悠不了眼前这个连看财务报表都头疼、血管里流淌着50%白兰地的胖老头?

  亚瑟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关于预知轰炸。这不需要水晶球,只需要一张草稿纸。”

  “我在敦刻尔克海滩上待了整整四个小时。那里挤满了从加来和布洛涅撤出来的溃兵。但那会儿我没有休息,首相。我花了四个小时询问了每一个能说话的军官和士官,像拼图一样收集了几千个碎片,然后得出了一些结论。”

  亚瑟突然语速加快,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就刻在脑子里的行车时刻表:“一名法军中士在阿布维尔看到斯图卡机群通过的时间是09:00。一名英军通讯兵截获的前进引导信号是在10:15。这中间的时间差就是变量。”

  他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仿佛那里悬浮着一块黑板:“已知:斯图卡B-2型的挂载巡航速度是300公里/小时。”

  “已知:最近的德军野战机场在圣奥梅尔,距离目标区65公里。”

  “已知:德国地勤人员的标准作业流程(SOP)挂弹、加油、飞行员喝一杯咖啡并接受简报死板地规定为45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亚瑟猛地合拢手掌,发出一声脆响。

  “速度除以距离,加上标准整备时间,再减去风阻系数。得出的结果就是一个绝对的常数。”

  “所以,我知道炸弹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就像我知道伦敦开往爱丁堡的列车会在几点进站一样。这毫无神秘可言,首相。这只是因为德国人太守时了。”

  丘吉尔听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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