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TS系统的逻辑模块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寻找反驳的切入点,但最终只弹出了一个无奈的结论:
【逻辑自洽。反驳不能。】
这感觉太熟悉了。
这简直就是刚才那个“温跃层理论”的政治版本。
丘吉尔用一种无懈可击的、成年人的、充满了现实主义灰度的逻辑,编织了一张大网。
亚瑟明知道这其中包含了“画大饼”和“PUA”的成分,但他找不到任何漏洞。
这听起来完全合理,每一句都符合政治逻辑,但就是让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现实政治不是廉价的骑士小说,更不是网络爽文。
越级晋升的代价通常是惨重的,这一刀切下去,流的血可能比战场上还多。
很好。
亚瑟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苍天饶过谁。
刚才把人家忽悠瘸了,现在轮到自己被这一套官僚逻辑给绕进去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但是。”丘吉尔的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下来,“既然你能把第51师带回来,这证明你至少有指挥一个师级战斗群的能力。我会晋升你为陆军准将(Brigadier)。”
“记住,这是你的功劳换来的,而不是靠你父亲斯特林伯爵的面子。这是你的荣耀。”
“而作为补偿,我会给你特权。”丘吉尔指了指亚瑟的胸口。
“你可以直接向我提建议。关于战略,关于战术,甚至关于人事。你将拥有一条直通唐宁街10号的热线。你的报告会直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不需要经过帝国总参谋部的过滤。”
“至于未来的路怎么走,亚瑟,那需要你自己来走。我不可能一下子把你提拔为战役总司令。你需要在现有的框架内,先证明你能在一个旅、一个加强战斗群的规模上打赢进攻战,而不是撤退战。”
亚瑟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
准将,拥有独立旅的指挥权,加上直达天听的特权,这已经足够他在接下来的不列颠空战和反登陆作战中大展拳脚了。
“还有装备。”丘吉尔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愁容。
“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缺枪。我在广播里说要用棍棒和石头去战斗,那不是修辞,亚瑟,那是该死的事实。”
“远征军把几千门大炮和几万辆车都丢在敦刻尔克了。现在本土卫队手里拿的是猎枪、草叉,甚至是一战时的生锈刺刀。”
“汤普森冲锋枪太贵了,而且美国人的产能跟不上。我们需要枪,大量的枪,便宜的枪。”
“我有建议。”亚瑟立刻接话。
这一次,他不仅是以军官的身份,更是以斯特林财团继承人的身份在说话。
“关于新式武器。我们在法国缴获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德国人的MP38/40冲锋枪。”
“它是冲压造出来的,不是像我们的兰切斯特冲锋枪那样用整块钢锭铣削出来的。它的成本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生产速度快十倍。”
“既然我们家族在恩菲尔德皇家兵工厂(RSAF Enfield)和维克斯(Vickers)都有大量的股份,我想我可以推动一些研发进程。”
“我们需要一种类似的设计大量使用冲压件、焊接件,哪怕它丑陋、粗糙,只要能打响,只要能在自行车厂里生产。我有一些关于单兵自动武器的设计构想。”
“这就是我要说的。”丘吉尔笑了,那是老狐狸闻到了肉味的笑容。
“你是斯特林家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我想找你帮忙的重要原因。”
“你可以绕过军械局那帮只会在这个时候讨论‘枪托抛光工艺’的蠢货,直接让工厂开工。”
“在这个领域,你才是话事人。你需要什么资源,财政部会配合你。我要枪,亚瑟,不管它长什么样,只要能杀德国人。”
车辆开始减速。
多佛尔城堡那厚重、古老的石墙出现在窗外。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要塞,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反入侵的前线枢纽。
“最后一点。”丘吉尔整理了一下领结,在下车前做最后的叮嘱。
“之前在广播里你也听到了。我们需要英雄。我们需要一个灯塔。”
“从明天开始,会有无数的记者围着你转。BBC,泰晤士报,甚至是美国的《生活》杂志。我要你做好准备。”
“不要躲避他们。配合他们。”
“把你在法国的故事讲出来当然,要有选择地讲。把你塑造成大英帝国的复仇之剑,把你带回来的那些士兵第51高地师,冷溪近卫团,还有让森的第12师塑造成不可战胜的铁军。”
丘吉尔看着亚瑟,眼神意味深长。
“这不仅是为了你的虚荣心,亚瑟。这是为了让大洋彼岸的美国人看到,我们还在打,而且我们能打赢。只有这样,罗斯福才能说服国会给我们援助。”
而说到这里,丘吉尔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同时也有些无奈。
“但在这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难的一件。”
“你需要自己去搞定你的父亲斯特林伯爵。”
丘吉尔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的车顶棚,仿佛上面压着一座大山:“老伯爵绝不会允许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在敦刻尔克的地狱门口转了一圈后,还拿着枪往回跑。”
“在这个问题上,别指望我能帮你下命令。在威斯敏斯特宫我是首相,但在伦敦金融城和上议院,你父亲说话的声音比我大得多。”
“如果他铁了心要把你绑回家去继承家产,为了下一期的战争债券能卖得出去,我连一张反对票都不敢投。这是你必须独自打赢的战役。”
亚瑟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板着脸、但为了救他敢去砸海军部大门的老头子。
“只要给我部队和弹药,首相。我会搞定那个老顽固的。我也会当好这个吉祥物。”
“很好。”车身轻微震动,然后停稳了。
那名来自苏格兰场特别行动科(Special Branch)的壮汉司机兼保镖恭敬地帮二人拉开了沉重的防弹车门。
多佛尔海峡湿润咸腥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冲淡了里面的雪茄味。
在亚瑟下车的那一瞬间,那名保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上校,或者说准将。
那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位“富家少爷”或者“幸运的军官”,而是在看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危险生物。
他们太清楚自家老板上车前是什么状态了那是一座随时准备喷发、能把内阁大臣骂哭的活火山。
而这个年轻人进去坐了二十分钟,不仅毫发无伤地出来了,甚至还让那头暴怒的狮子重新找回了捕猎的兴致。
那是一种对“驯兽师”的无声敬畏。
“现在,让我们去见见迪尔将军吧。”
丘吉尔一把抓起那根黑色的手杖,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抄起一根打架用的铁棍。
在钻出车门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老谋深算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张著名的、像岩石一样坚硬且充满攻击性的“斗牛犬面具”。
“那个老家伙大概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牢骚要发。”
丘吉尔咬着雪茄,眼神凶狠。
“而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些牢骚统统塞回他的屁眼里去了。”
求推荐,月票,打赏,追订。
第119章 地狱火角的疯狗
1940年6月8日,13:00,多佛尔城堡,地下作战指挥部。
这里曾是拿破仑战争时期的防御工事,现在被重启为反入侵的前线枢纽。
通过狭窄阴暗的螺旋楼梯,深入地下数十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巨大的发电机在更深层的岩洞里轰鸣,为这个昏暗的地下世界提供着不稳定的电力。墙壁上的凝结水珠汇聚成细流,沿着拥有两百年历史的石灰岩缝隙缓缓滑落,滴在铺满电缆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橡木桌上铺满了英吉利海峡的海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那是德国海军可能发起登陆的路线。
这些箭头像是一把把红色的匕首,抵在了大英帝国的咽喉上。
这里的气氛并不像码头上那么热烈。
帝国总参谋长约翰迪尔上将(General John Dill)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那份刚刚由丘吉尔的私人秘书起草的晋升令。
在他周围,几位陆军部的高级参谋也是一脸的复杂表情。
在迪尔上将当然认识亚瑟斯特林,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官。
他是那个把持着帝国金融命脉的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在座的这些将军,有一半都参加过老斯特林伯爵举办的狩猎聚会,甚至在那个庄园的酒窖里喝过酒。
此刻,亚瑟站在那里。
尽管他穿着一件借来的、略显宽大的白色海军制服,但这反而衬托出了某种慵懒的优雅。
这件制服雪白、笔挺,没有一丝褶皱或油污他在“罗德尼”号上已经完成了沐浴和修整。
在这个充斥着发霉烟草味和潮湿霉味的地下指挥部里,亚瑟身上甚至隐约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属于皇家海军高级军官专用的肥皂香气。
他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像是一杆标枪。那张英俊而苍白的脸上,挂着一种只有顶级贵族才有的、面对混乱时的冷漠与从容。
他看起来不像是刚从法兰西的烂泥地里爬出来的,倒像是刚在伦敦圣詹姆斯区的绅士俱乐部里喝完下午茶,顺路来参谋部散个步。
但正是这种优雅,让迪尔上将感到不安。
因为这是一个打破了阶级默契的“叛逆者”。
“这不合规矩,首相。”迪尔上将放下了文件,语气生硬,但并没有那种对下级军官的轻蔑,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越界行为的严厉警告。
他摘下了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看向亚瑟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了你好”的陈腐和傲慢。
“孩子,我和令尊斯特林伯爵是老相识了。为了你的家族声誉,我必须说实话。”迪尔上将敲了敲桌子,指着那份晋升令上的履历:“你确实表现英勇,这一点战时内阁可以给你颁发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但军衔不是儿戏。”
“三天前,你被火线晋升为上校;而在那之前,你还是个少校。”老将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仅仅三天!你就想跨过准将的门槛?这将打破陆军自拿破仑战争以来的所有晋升条例。”
“这会让那些在西线服役了二十年、现在还在指挥一个团的老派上校们怎么想?这会破坏军队的纪律和士气。”迪尔上将看着亚瑟,语重心长却又寸步不让:“年轻人,饭要一口一口吃。把第51高地师和冷溪近卫团这样的主力部队交给一个没有任何大兵团指挥经验、且晋升速度快得像火箭一样的年轻贵族,这是对士兵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斯特林家族名誉的透支。”
这是一个典型的英国式上流社会现场。
国家都要亡了,他们还在讨论资历、家族名誉以及老上校们的情绪。
他们不担心德国人,他们担心的是“规矩”被坏了。
亚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身雪白的海军制服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需要说话,更不需要为自己辩解。
因为有人自然会替他说话。
温斯顿丘吉尔一直就在房间里。
这位首相刚才一直站在阴影中,背对着众人,盯着那张英吉利海峡的海图,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
听着迪尔上将那番关于“规矩”和“家族声誉”的苦口婆心,他嘴里的雪茄被咬得咯吱作响。
此时,石像活了过来。
丘吉尔猛地转过身,神色冷峻。
他完全无视了迪尔上将那张写满了“我是为了大局考虑”的脸,也没有坐下。他直接走到橡木桌前,一把抓起了那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