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桀骜不驯的高地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酒杯,回敬了一下。
RTS系统在他的视野角落里弹出一行小字:
【声望解锁:苏格兰高地师的死忠(The Loyalty of Highlanders)】
15:40,宴会厅窗边。
远离了那一群正在吹牛的男人,亚瑟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的码头。吊车正在将那些印着德文的装备吊运上岸,看起来像是在搬运战利品,又像是在搬运某种不祥的诅咒。
“给我一支烟,少爷。”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亚瑟没有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弹开,递了过去。
一只纤细但粗糙的手抽走了一支烟。
那是让娜中尉。
这位法军第1集团军的联络官,此时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脸油彩的女武神。
她洗去了脸上的污垢,换上了一套借来的英国女子辅助队(ATS)的制服。
那是一套土黄色的束腰制服,对于她高挑的身材来说稍微有些大,面料也显得廉价而粗糙。
但她用一枚别针巧妙地收紧了腰身,将袖口挽起,依旧穿出了一种属于巴黎女人的时髦与倔强。
她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烟雾在玻璃窗上晕开。
“这身英国衣服真丑。”让娜嫌弃地扯了扯领子,“面料像砂纸一样粗糙,剪裁简直是灾难。你们英国女人平时就穿这个?”
“凑合穿吧。”亚瑟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在伦敦萨维尔街定做女装需要时间。而且,你现在穿得比这屋子里所有的英国女人都好看。”
让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亚瑟。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的光芒感激,依赖,以及深深的绝望。
“少爷。”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像在坦克里那样强硬。
“法国完了。魏刚那个老混蛋肯定会投降的。我的家……也没了。”
她看着窗外灰色的英吉利海峡,那个方向是她的祖国,现在那里插满了万字符旗。
“我现在是个亡国奴了,斯特林将军。”让娜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带着一丝强颜欢笑的媚意,试图掩盖眼底的恐惧:“如果我流落伦敦街头……您缺女仆吗?或者那种专门帮您擦皮鞋、顺便暖床的情妇?听说你们这种大贵族都好这一口。”
这是一句玩笑,但这又不仅是玩笑。
这是一个人在溺水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试探。
亚瑟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着让娜。
他没有躲避那个充满挑逗却又无比脆弱的眼神。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让娜的衣领。
那是ATS制服上的一枚纽扣,扣歪了。
亚瑟低着头,神情专注,就像是在拆除一枚炸弹一样,帮她解开纽扣,然后重新扣好。
他的指尖无意间划过她修长的脖颈,感受到了她脉搏剧烈的跳动。
“斯特林庄园不养闲人,中尉。”亚瑟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让娜,给出了承诺:“我不需要女仆,也不需要情妇。那些东西伦敦多得是。”
“但如果你能开坦克,如果你还想把你的家抢回来……”亚瑟帮她整理好领章,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位置。在我身边。”
让娜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亚瑟,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咔嚓。窗外,一道闪光灯亮起。
美国《生活》(Life)杂志的王牌摄影师艾森斯塔特,正蹲在露台上,透过玻璃窗抓拍到了这一瞬间。
画面定格:英俊冷酷的英国将军低着头,神情温柔地为一位流亡的法国女军官整理领章。
女军官仰着头,眼神中充满了破碎感与爱慕。
背景是忙碌的军港和灰色的天空。
这张照片将在下周登上《生活》杂志的内页,标题是:《乱世佳人:多佛尔版》(Gone with the Wind, Dover Edition)。
它会让无数美国读者相信,即便在战争的废墟上,依然有人性的光辉与浪漫。
16:00,宴会厅后台休息室。
酒会正进行到高潮,丘吉尔给了亚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亚瑟心领神会,借口更衣,跟着丘吉尔的贴身男仆来到了后台。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古龙水味和某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丘吉尔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白兰地。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已经打开了。
“亚瑟。”丘吉尔指了指那个箱子,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上半场,你演得很好。你是伯爵的儿子,是大英帝国的绅士,是那个懂得用香槟祭奠亡灵的指挥官。这很好,这能安抚国内的那些老古董。”
“但下半场……”丘吉尔站起身,走到那个箱子面前,手指抚摸过里面的衣物。
“我们需要给那些记者一点猛料。我们需要给小胡子一点颜色看看。”
“穿上它。”
亚瑟走了过去。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套制服。那不是英军的卡其色,也不是法军的深蓝色。
那是纯黑色。
一套做工极其考究、甚至可以说精美得令人发指的党卫军旗队长制服。
银色的骷髅领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万字符的袖标像是一只红色的眼睛。
这是亚瑟在法国为了欺骗德国佬而穿的那套情报部门根据描述赶制的完美复刻品。
一名秃顶的老裁缝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软尺和别针。
他是伦敦最好的裁缝之一,此刻却一脸便秘的表情。
“先生。”裁缝一边帮亚瑟拿起那件黑色的上衣,一边忍不住碎碎念,“虽然我是个犹太人,但我得承认……这些德国人的设计简直是裁缝界的耻辱也是奇迹。”
“看看这收腰,看看这肩垫的位置……他们把所有的审美都用在做杀人执照上了。这衣服根本不适合抬手干活,只适合站着摆酷。但这布料……真该死的容易沾灰。”
亚瑟伸开双臂,任由裁缝帮他穿上这层“魔鬼的皮”。
冰冷的丝绸内衬滑过皮肤,紧致的剪裁瞬间束缚住了他的身体,强迫他挺直脊背。
他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变了。
金发被发蜡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苍白的肤色,冷酷的眼神,配上这身黑色的制服和银色的骷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种属于“优等种族”的傲慢与邪恶,扑面而来。
RTS系统在他眼前疯狂弹窗:
【检测到敌对阵营极高等级伪装】
【当前伪装度:100%】
【威慑力:极高(恐惧光环自动开启)】
“真见鬼。”亚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那紧得要命的领口,“这要是被我不小心打死的那几个德国兵看见,估计会气活过来。”
丘吉尔咬着雪茄,上下打量着亚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在这个下午,亚瑟,你不是人。你是小胡子的噩梦。”
“去告诉全世界,我们是如何戏弄这帮魔鬼的。”
16:15,白崖酒店,主宴会厅。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这一次,没有乐师伴奏。
亚瑟再一次走了进来。这一次,他没有穿那身代表大英帝国体面的准将制服。一身漆黑。
嗡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名正在谈笑风生的军官,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中。那些穿着崭新英军制服的第51师军官们,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巴甫洛夫式的条件反射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这身黑色的制服代表着死亡,代表着处决,代表着绝对的恐惧。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厌恶。
亚瑟没有说话。
他穿着那双黑色的高筒皮靴,一步一步地踩在地板上。
咔、咔、咔。
每一声脚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大厅中央,冷冷地环视四周,那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死寂持续了整整五秒钟。
突然。一声响亮的口哨声打破了沉默。
“呜呼!”那是麦克塔维什中士。
这货已经喝高了,脸红得像屁股。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跳上了桌子。
“就是这个!伙计们!看啊!”赖德少校也反应过来了,他大笑着举起酒杯,指着亚瑟:“就是这身皮!我就说长官穿那身英国衣服看着别扭!”
“长官当时就是穿着这个,像训孙子一样训斥德国佬上校!我发誓,那时候他比真的纳粹还像纳粹!”
哄!恐惧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欢呼和掌声。
“为了旗队长!”
“为了斯特林!”
“为了骗术大师!”
“把柏林骗过来!”
第51师的苏格兰士兵们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他们不再恐惧,因为穿着这身衣服的是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把德国人骗得团团转、把他们从地狱里带回来的神。
这是一种只有战壕里的兄弟才能理解的黑色幽默我们战胜了恐惧,所以我们嘲笑它。
就在这时,通往露台的大门被推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团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上帝啊……”冲在最前面的《纽约时报》记者惊得差点摔倒,紧随其后的《生活》杂志摄影师艾森斯塔特也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亚瑟斯特林出场的画面:缠着绷带的伤员、威严的英国将军、或者是疲惫的战士。但他们从未想过会看到这一幕:一个穿着党卫军高级军官制服的英国人,正被一群英法联军的士兵像摇滚明星一样簇拥着,接受着他们的欢呼和口哨。
这画面太荒谬了。但这画面也太震撼了。
砰!砰!砰!几十台老式Speed Graphic大画幅相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极了机枪扫射的声音。
镁粉燃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昏暗的大厅照得如同一场雷暴。
刺鼻的镁粉烟雾弥漫开来,混合着酒香,形成了一种迷幻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