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88节

  让娜德瓦卢瓦。

  那件宽大的男式军上衣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袖口被粗暴地挽到了手肘,露出了沾满黑灰的小臂;腰间那条可能属于某个阵亡士兵的皮带被勒到了极限,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腰肢。

  她剪短了原本那头美丽的长发,凌乱的短发贴在满是灰尘的脸颊上,手里端着一支还在冒烟的汤普森冲锋枪。

  而在她身后,是那整整一个排的冷溪近卫团士兵那是亚瑟留给她的“最后的救火队”。

  “这可是我的国家,德国佬。”

  让娜冷冷地说道,那双曾经在和平年代只流露过温柔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股复仇女神般的寒意。

  “开火!清空他们!”

  砰砰砰!

  近卫团的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几颗米尔斯手雷精准地扔进人群,紧接着是一轮无情的抵近扫射。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党卫军突击队,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瞬间崩溃,变成了满地的尸体。

  硝烟散去。

  让娜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水,走到浑身是血、正靠在墙上喘息的让森将军面前。

  “将军,还没到死的时候。”

  她伸出手,那只手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她一把拉起了这位目瞪口呆的老人。

  让森将军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身松垮垮的法军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在这一刻,老人却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标准的军容。

  “斯特林少校让我转告您这颗牙崩得不错,但我们要留着命去崩更多的牙。”

  让娜替老将军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语气坚定:

  “现在,跟我们走。我们要把战线推回去。”

  让森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是亚瑟通讯官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英国士兵。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笑得伤口都在疼。

  “好!好!好!”

  老人捡起地上的冲锋枪,挺直了腰杆:

  “走!杀回去!”

第60章 最后的预备队

  “好!好!好!”

  让森少将的笑声在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楼道里回荡。这位刚才还在生死线上徘徊的老人,此刻却像是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用力拍打着手中那支发烫的MAS-38冲锋枪。

  “杀回去!把这群德国杂种赶出我们的地下室!”

  老将军转过身,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

  他看着那位刚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女中尉,目光穿过她那身不合体的属于法兰西共和国的作战服,穿过她身后那些端着汤普森冲锋枪、杀气腾腾的英国冷溪近卫团士兵。

  在那一瞬间,现实的景象在他眼中出现了诡异的重影。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混凝土粉尘的颜色、还有耳边那些操着英语的怒吼声,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扭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锐利。

  时空在这里发生了错位。

  在他恍惚的视野里,眼前不再是1940年濒临崩溃的伯尔格地下室,而是1916年那个被绞肉机绞得粉碎的凡尔登要塞。那些穿着卡其色制服的英国士兵,与二十四年前在索姆河畔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身影完美重叠。

  “支援……支援到了……”

  老人喃喃自语,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手中那支滚烫的冲锋枪,仿佛那是一把他在一战战壕里用过的勒贝尔步枪。

  他看着让娜,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却又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或许是当年的战地护士,或许是某个早已牺牲在毒气弹下的年轻通讯员。

  “我就知道……英国人不会丢下我们。”

  让森突然挺直了脊背,那个佝偻的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从旧时代走来的、骄傲的法兰西指挥官。

  “中尉,替我谢谢斯特林。”让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庄重,“告诉他,第12师还在。只要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在,凡尔登……不,伯尔格就不会陷落。”

  让娜没有敬礼,她只是紧了紧手中那支从某个英军近卫团士兵那里要来的汤普森冲锋枪,她的军服上沾满了灰尘。

  “将军,撑住这里。”让娜的声音冷硬,“少校说,只要师部还在,这面旗帜就没倒。”

  说完,她带着人转身冲出了楼道,奔向下一个着火点。

  然而,当让娜冲出大楼,回到那条被炮火梨过无数遍的主干道时,刚才那点微小的局部胜利带来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入眼处,皆是断壁残垣。

  南面的天空已经被浓烟彻底染成了黑色,溃退的法军士兵和担架队正拥堵在街道上,伤员的哀嚎声压过了稀疏的枪声。无线电里,各个连队的呼救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嘈杂,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而在几百米外的钟楼废墟上。

  亚瑟斯特林站在指挥位置,眼前的景象在他的视网膜上被量化成了一串串令人窒息的红色字符。

  RTS系统的警报声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尖叫,那是只有他能听到的丧钟:

  【警告:全线防御值下降至15%】

  【警告:C区、D区、E区同时告急】

  【警告:弹药库存归零(Ammo Depleted)】

  如果不看局部,只看宏观的RTS战术地图,现在的伯尔格就像是一个正在快速失血的濒死病人。

  虽然刚才的狙击手对决赢了,虽然工兵们炸毁了东侧入口,虽然B1坦克堵住了北面……但这都只是给大动脉出血的病人贴了一张创可贴。

  德国人实在是太多了。

  第10装甲师的士兵们像不知疲倦的狼群,从城市的每一个缝隙下水道、炸塌的围墙、甚至是燃烧的屋顶渗透进来。

  “长官!南面防线崩溃了!”

  “我们没有反坦克手雷了!谁有汽油?!”

  “请求支援!请求预备队!随便来什么人都行!”

  耳机里,各个连队指挥官的嘶吼声响成一片。

  亚瑟站在这片废墟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他的系统界面右下角,那个代表【预备队(Reserves)】的数值,已经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红色“0”。

  他手中的牌打光了。

  所有的冷溪近卫团士兵都在一线拼命;所有的法军残部都在填坑;甚至连那只负责做饭的炊事,半小时前也被麦克塔维什拉去搬运地雷了。

  “长官。”

  让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她那头刚刚用刺刀割短的头发在风中凌乱,手中的汤普森冲锋枪枪管还在冒着热气。

  “第3连打光了。第2连只剩不到40人。赖德少校的坦克彻底没油了,现在只能当固定炮台用。我们……没有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炮火声中却异常清晰。

  亚瑟没有回头。他依然盯着地图上那些不断熄灭的绿色光点。

  “不,还有人。”

  亚瑟突然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指了指身后那栋依然挂着红十字旗帜、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修道院那里是目前唯一的野战医院,也是后勤中心。

  “那里还有人。”

  让娜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长官?那是医院!里面全是伤员、护士,还有那些连枪都不会开的文书和厨师!你不能……”

  “德国人会因为他们手里拿的是手术刀而不是刺刀,就放过他们吗?”

  亚瑟打断了她,语气冰冷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让娜,看看下面。”

  他指着街道上那几具刚刚被德军机枪扫倒的尸体其中一具穿着护士的白大褂,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绷带。

  “当防线被突破的时候,这里没有平民,没有伤员,只有死人。”

  亚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拔出了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带血的韦伯利转轮手枪。

  “跟我来。我们去组建最后的军团。”

  16:15 PM,伯尔格野战医院,原圣玛丽修道院地下室。

  这里是地狱的另一个切面。

  如果说外面的地狱是火与钢的咆哮,那么这里的地狱就是血与肉的哀嚎。

  昏暗的地下室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几百名伤员挤在潮湿的地板上,呻吟声、哭喊声和祈祷声交织在一起。

  几名满身是血的军医正在在一张拼凑的木桌上进行截肢手术,没有麻药,伤员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角落里,一群穿着油腻围裙的厨师、戴着眼镜的文书、以及几名还在发抖的运输兵正缩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外面的炮声越来越近,每一声爆炸都会让头顶落下簌簌的灰尘。

  “嘭!”

  地下室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脚踹开。

  噪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门口。

  亚瑟斯特林走了进来。

  他早就换回了冷溪近卫团标准的卡其色制服尽管此刻那上面已经满是泥浆、油污和干涸的黑血。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的左手没有拿着让森少将那样的指挥刀,而是紧紧攥着那把大口径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击锤已经处于待击状态,而右手则是一把带血的刺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择人而噬的狼。

  让娜紧跟在他身后,手中的汤普森冲锋枪枪口垂下,但那股肃杀之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看来大家都还活着。”

  亚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那标志性的、慵懒的伦敦腔,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踩着沾满血污的地板,径直走到中央的祭坛前现在那里堆满了断肢和脏绷带。

  “我是亚瑟斯特林少校。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他环视四周。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那些轻伤员低下了头,那些文职人员更是瑟瑟发抖。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外面有英国近卫团顶着,有你们第12师作战士兵顶着。你们只要缩在这里,祈祷上帝,或许德国人打进来的时候会大发慈悲,遵守日内瓦公约,给你们一杯热咖啡,然后送你们去战俘营。”

  亚瑟冷笑了一声。

  “醒醒吧。”

  “十分钟前,在东侧街区,党卫军冲进了一所民宅。他们把里面的伤员全部从窗户扔了出来,然后用机枪扫射。”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德国人的坦克距离这里只有两条街。他们的履带上挂着我们兄弟的肠子。当他们踹开这扇门的时候,他们不会管你是少了一条腿,还是只会拿锅铲。在他们眼里,你们只是挡路的肉块。”

  亚瑟将刺刀指向角落里那群瑟瑟发抖的文职人员:

  “你,那个戴眼镜的。你是管仓库的吧?你会用枪吗?”

首节上一节88/25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