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文书颤抖着摇了摇头:“不……长官,我只会算账……”
“很好。德国人最喜欢算账了。”亚瑟冷冷地说道,“他们会算一颗子弹能不能穿透两个人的脑袋。”
他又指向那群厨师:
“你们呢?只会切土豆?那正好,德国人的脑袋不比土豆硬多少。”
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和恐惧在空气中发酵。
“长官……可是我们……我们只是后勤……”一个年长一点的军需官嗫嚅着说道,“这是违反条例的……”
“条例?”
亚瑟笑了,那笑容狰狞而疯狂。
“去他妈的条例。”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雷霆般在地下室炸响:
“德国人就在门外!他们要杀光我们!杀光这里每一个人!”
“我们没有援军了!没有预备队了!甚至没有退路了!大海就在后面,但船已经走了!”
亚瑟举起那把带血的刺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无论你是断了腿的步兵,还是吓破胆的厨师。
“现在,这里只有两种人:死人,和还没死的战士。”
“谁还能动?哪怕是只能用一只手?哪怕是只能爬?”
“能动的,就给我爬起来!拿起枪!拿起菜刀!拿起石头!去门外扣扳机!去咬断德国人的喉咙!”
“想活命的,就跟我出去杀出一条路!想死的,就继续缩在这里等德国人来割你们的喉咙!”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远处沉闷的炮声在回荡,震落了天花板上的灰尘。
突然,角落里一阵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绷带、左眼渗着血的轻伤员,挣扎着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被扯烂的法军天蓝色衬衣,大概只有十九岁,是个来自普罗旺斯的年轻应征兵。
“长官(Mon Capitaine)……”
他的法语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还能扣扳机。给我一支枪。”
亚瑟看着他,虽然听不懂那个具体的方言单词,但他看懂了那个眼神那是高卢公鸡被逼到绝境时特有的倔强。他点了点头。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个断了左臂的法军老中士用牙齿咬着绷带打了个结,用仅存的右手捡起地上的工兵铲,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算我一个。老子在马奇诺防线憋屈了半年,还没杀够。”
那群厨师里的班长,一个满脸横肉、留着两撇夸张八字胡的胖大厨,猛地把那条沾满油渍的白色围裙扯下来扔在地上,转身从案板上抄起那把厚重的剁骨刀。
他骂了一句只有法国人才懂的脏话:
“Merde(该死)!拼了!老子这辈子给那群挑剔的军官切了成吨的牛排,今天试试切德国鬼子!让他们尝尝法兰西厨子的手艺!”
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巴黎文书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从地上捡起两枚手榴弹塞进兜里,小声嘟囔着:
“我……我不想死在地下室里。我还没来得及回蒙马特高地画完我的画。”
【士气动员:成功】
【单位转化:非战斗人员->民兵/敢死队】
【获得临时单位:残废军团(The Crippled Legion)】
【当前人数:320人(全员法军)】
看着这一双双从恐惧变成疯狂的眼睛,亚瑟收起韦伯利转轮手枪,转身看向让娜。
“发武器。”
让娜站在门口。她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平日里只会抱怨伙食、只会躲在后勤部门的办公室里盖章的同胞,此刻却挺直了脊梁。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她让身后的士兵把那两大包搜集来的枪支弹药有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毛瑟步枪,有损坏的MP40,甚至还有几把信号枪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别挑剔,先生们。”
这位女武神,熟练地拉动汤普森冲锋枪的枪栓,用纯正的法语大声说道:
“这玩意儿只要扣住不放就能喷火。这可是我们的国家,别让那个英国人在杀德国人的时候看不起我们!”
第61章 破败军团
17:30 PM伯尔格中心广场外围,法军防线死角。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支趴在废墟阴影里的队伍,那就是荒诞。
此时的太阳正挂在西边的天际,金红色的夕阳透过弥漫在城市上空的硝烟,投下斑驳而刺眼的光柱。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这支队伍的惨状暴露无遗。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名缠着渗血绷带、拄着拐杖甚至拖把的轻伤员。他们互相搀扶着,许多人穿着不合身的、沾满泥浆的法军天蓝色衬衣,手里拿着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各式武器有老式的勒贝尔步枪,有断了枪托的卡宾枪,甚至还有几把没有子弹、只装了刺刀的毛瑟步枪。
在他们中间,混杂着一群穿着油污白大褂的厨师。
那位留着夸张八字胡的胖大厨,此刻正蹲在一堵断墙后,阳光照在他那把磨得雪亮的剁骨刀上,反射出森寒的光芒。他的围裙上原本沾的是牛血,现在即将沾上人血。
在他的身边,是几个脸色苍白、戴着厚底眼镜的文书,他们的口袋里塞满了像土豆一样的米尔斯手榴弹,因为过度紧张,牙齿正在不住地打颤。
甚至还有几名不想在祈祷中等待被屠杀的随军牧师,手里紧紧攥着银质十字架,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边缘磨得锋利的工兵铲。
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形,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战术通讯。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种像困兽一样绝望而凶狠的眼神那是老实人被逼到死角后爆发出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戾气。
亚瑟斯特林蹲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压低了击锤。
在他的RTS战术地图上,原本已经全线飘红、即将崩溃的防线,因为这支被系统标记为【特殊单位:狂暴暴民(Berserk Mob)】的“残废军团”加入,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长官……”
麦克塔维什从前面的废墟里钻出来,脸上带着煤灰。
当他看到亚瑟身后这群人时,愣了足足两秒,随即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哇哦,少爷,这就是我们的‘皇家近卫军’?不得不说,那个胖子手里的剁骨刀在太阳底下看起来真吓人。”
“少废话。”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情况怎么样?”
“德国人的前锋已经占领了广场喷泉。大概两个排的步兵,还有三辆四号坦克。他们正在建立防线。”
亚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太阳。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此时太阳位于西侧低空,在这个角度,处于东侧进攻位置的德军将不得不面对极其刺眼的逆光。
而这支从西侧阴影里冲出去的“残废军团”,将背靠夕阳,像是一群从光芒或者地狱之火中杀出的恶鬼。
“听着。”
亚瑟转过身,压低声音,用法语对着身后这群乌合之众说道。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冷漠,像是一头头狼在审视他的狼群。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连枪都没开过。没关系。”
“不需要瞄准。在这个距离,瞄准是浪费时间。我们背对着太阳,他们看不清我们。”
亚瑟指了指几十米外那片被阳光和烟尘笼罩的广场废墟:
“等我开第一枪,你们就把手里所有的东西子弹、手榴弹、汽油、石头、甚至是你们的鞋子全部扔到德国人头上!”
“像疯狗一样叫!像魔鬼一样吼!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我们要让他们以为,冲出来的不是几百个伤员,而是整整一个师的疯子!”
亚瑟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行动。”
17:40 PM伯尔格中心广场。
德军第10装甲师的一支先头部队第69团的一个加强连,刚刚占领了这座古老的中心广场。
他们很疲惫,但也有些放松。毕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正规军会选择在没有火炮准备的情况下发起反冲击。
“建立防线!机枪组上二楼!坦克停在路口,监视西侧!”德军指挥官一名国防军上尉大声下令。
士兵们眯着眼睛,因为西晒的阳光实在太刺眼了,他们不得不压低钢盔的帽檐,或者举起手遮挡光线。坦克手们爬出炮塔,坐在滚烫的引擎盖上,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
哐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边缘响起。
一名正在擦汗的德军坦克哨兵警觉地抬起头,试图透过刺眼的阳光看清前方:“谁?!”
还没等他看清,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突然在半空中绽放。
那是一个燃烧的玻璃酒瓶里面装满了从废弃卡车里抽出来的汽油和从医院里搜刮来的肥皂片。这是一种粘稠度极高、一旦沾上就无法扑灭的法兰西版“莫洛托夫鸡尾酒”。
它在金色的夕阳下划出一道晶莹剔透的抛物线,啪的一声,精准地砸在那辆领头的四号坦克引擎进气口上。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坦克尾部。粘稠的燃烧液顺着散热窗流进了动力室,高温瞬间引燃了油路和橡胶管线。
引擎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哮喘。
那台迈巴赫HL120引擎吸入了烈焰而非空气,转速骤降,随即彻底死火。
紧接着,滚滚黑烟顺着防火墙的缝隙和观察窗倒灌进了战斗室。那个狭窄的铁盒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毒气和高温的烤箱。
“咳咳咳!火!着火了!”
几名浑身是火的坦克手惨叫着推开顶盖,从炮塔里连滚带爬地翻出来,像燃烧的火炬一样滚落在地,在泥水中痛苦地挣扎。
“敌袭!!!”
凄厉的叫喊声刚刚响起,就被紧随其后的、如同野兽出笼般的咆哮声彻底淹没了。
“Pour la France!!(为了法兰西!!)”
“去死吧,德国佬!”
“杀啊!!!”
在那逆光的阴影中,从广场四周的断墙后、窗户里、甚至是下水道的井盖下,突然涌出了无数个黑影。
阳光在他们身后勾勒出一道道金边,让他们看起来如同神话中复仇的幽灵。
哒哒哒!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