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战术配合,没有火力掩护,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宣泄。
那一刻,借着燃烧瓶的火光和刺眼的夕阳,德国人惊恐地发现,冲上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军。
那是一场噩梦般的“怪胎秀”。
一名左臂缠着渗血绷带的法军伤员,单手端着一支属于他们国防军的MP40冲锋枪,一边疯狂地扣动扳机一边冲锋。他的腹部中了一枪,肠子流了出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直到冲进德军的人堆里,在倒地前拉响了挂在胸口的一串手榴弹。
轰隆!
两名躲在沙袋后的德国机枪手连同他们的MG34机枪一起被炸飞上了天。
那个胖大厨冲在最前面。他身上的白大褂在阳光下极其显眼,沾满了红色的血渍和黑色的油污。
“我切了你们!”
他怒吼着跳进战壕。一名德军士兵惊恐地举枪要射,却被他一刀狠狠砍在枪管上,火星四溅。紧接着,那把沉重的剁骨刀带着风声落下,直接劈在了那名德国人的钢盔上。
咔嚓!
钢盔被劈开,在那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名德国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
“这他妈是什么部队?!”
德军指挥官惊恐地咆哮着,手中的鲁格P08向着人群清空了弹匣,直到空仓挂机声响起。
眼前的景象粉碎了他所有的战争常识这群敌人没有英国佬那种刻板的绅士风度,也找不到法国正规军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
在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这群穿着破烂衬衣、挥舞着菜刀的疯子,简直比那些疯批党卫军还要像党卫军。
“坦克!开火!压制他们!快!”
剩下两辆四号坦克慌乱地转动炮塔。但西晒的阳光直射观察孔,让炮手几乎成了瞎子。同轴机枪疯狂扫射,却因为视野受限,子弹大都打在了空处。
但这群“残废军团”根本不在乎。
他们利用逆光的优势,死死地贴了上来。
亚瑟斯特林就在这群疯子的最前面。
【战术视野:逆光突袭(Backlight Assault)】
【敌军士气:动摇(Shaken)】
【光环效果:决死冲锋(生效中)】
在他的RTS视野里,代表德军的红色光点正在剧烈颤抖,原本整齐的防线正在快速瓦解。
他单手持枪,韦伯利转轮手枪在近战中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
砰!
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德军下士被大口径子弹击中胸口,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向后撞飞了两米。
“让娜!左边!”
亚瑟大吼。
侧翼的阴影中,让娜带着十几名还能跑动的轻伤员杀了出来。她手中的汤普森冲锋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将试图迂回的一队德军压制在墙角。
“吃这个!”
那个戴眼镜的文书尖叫着,闭着眼睛,用一种极其蹩脚的姿势扔出了一枚集束手榴弹。
虽然准头很差,但正好落在那群被让娜压制的德军中间。
轰隆!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整面墙壁,将那队德军连同他们的惨叫声一起埋葬。
18:15 PM。
恐惧,是比子弹更有效的武器。
尤其是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当德军士兵看清了杀死他们战友的竟然是一群拿着菜刀的胖子和断腿的伤员时,那种“认知崩塌”带来的恐惧比夜战更甚。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宰场。
“长官!左翼被突破了!”
“他们到处都是!那帮疯子根本不躲子弹!”
“我的机枪手被一个断腿的家伙抱着同归于尽了!他咬断了汉斯的喉咙!”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德军防线中蔓延。
第10装甲师的士兵虽然精锐,但他们也是人。
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甚至违背了所有战争常识的打法,他们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没有人愿意被一把菜刀砍死,也没有人愿意和一个肠子流在外面的死人同归于尽,尤其是在这个在他们看来战争就快结束的时候。
“撤退!退回街口!建立第二道防线!”
德军指挥官终于崩溃了,他下达了撤退命令。他不敢和这群疯子在广场上纠缠。
两辆四号坦克一边倒车一边盲目地向四周开火,履带碾压着地上的尸体和碎砖,掩护着步兵狼狈地退出了广场。
“赢了……”
“我们赢了!把他们赶出去了!”
看着德国人的坦克尾灯消失在充满烟尘的街道尽头,广场上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欢呼声。
那些伤员、厨师和文书们,扔下手中的武器,相拥而泣。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把武装到牙齿的德国装甲师推回了两个街区。
亚瑟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废墟上,大口喘着粗气。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军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湿透,手在微微颤抖,虎口被左轮手枪的后坐力震裂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滚烫的枪管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没有欢呼。他只是冷冷地环视四周。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德国人的,但更多的是自己人的。
那个刚才还喊着要切德国鬼子的胖厨师,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他的胸口中了三枪,白大褂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但他那只肥硕的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剁骨刀,刀刃上嵌着半块德军的肩章。
那个戴眼镜的文书,半个身子被坦克炮炸没了,眼镜掉在一旁,破碎的镜片反射着夕阳凄厉的红光。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最后的预备队”。
让娜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到亚瑟身边。她的脸上满是黑灰,只有那双眼睛在夕阳中依然亮得惊人。她看着亚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绷带递给他。
亚瑟接过绷带,随意地缠在流血的手上。他看着这群正在欢呼、哭泣的幸存者,心中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这只是回光返照。
他比谁都清楚,这群人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勇气和生命力。明天天一亮,当德国人反应过来,发现阻挡他们的只是一群伤兵和厨师时,更残酷的屠杀就会降临。
但至少,这个黄昏属于他们。
22:00 PM伯尔格内城防线,临时指挥部。
战斗结束了。
夜幕终于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除了零星的冷枪声和远处伤员的呻吟,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亚瑟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RTS地图上的红点虽然停止了推进,但依然像铁桶一样包围着这最后的孤岛。
【当前状态:全员力竭(Exhausted)】
【弹药剩余:极低(Critical)】
【预备队:0】
门帘被掀开,带起一阵冷风。让森少将走了进来。
老将军的左臂重新包扎过了,挂在胸前,脸色灰败得厉害。刚才那场反击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那种“凡尔登式”的亢奋退去后,剩下的只是一个老人的疲惫。
“斯特林少校。”让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找了张椅子坐下,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好样的。刚才那一仗,够那些德国人做一晚上噩梦了。”
亚瑟抬起头,借助打火机的微光,惨笑了一下:“将军,我们也就能吓唬他们这一晚上了。明天早上,我们的戏就唱完了。”
让森沉默了。他知道亚瑟说的是实话。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那台积满灰尘的电台突然发出了微弱的蜂鸣声。
滴……滴滴……滴……
那个声音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直守在电台旁打瞌睡的通讯兵猛地跳了起来,他戴上耳机,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着大喊:
“长官!有信号!是敦刻尔克总部!是拉姆齐海军上将的特急代码!”
亚瑟和让森同时站了起来。
通讯兵快速地记录着,随着电文的译出,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既有某种解脱的兴奋,又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念。”亚瑟命令道,声音平静。
通讯兵吞了一口口水,大声念道:
“致所有仍在敦刻尔克外围抵抗的英法联军部队无论是英联邦第1军、法兰西第12师,还是任何失去建制的孤军:”
“‘发电机行动’(Operation Dynamo)将于明日凌晨04:00正式终止。所有救援船只将撤离港口。大门即将关闭。”
“这是最后的通告。皇家海军已无法提供后续支援。”
“如果你们还能动,立即突围。”
“上帝保佑你们。”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指挥部。只有电台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没有指名道姓。
指挥部不知道法军第12摩托化师还有多少人在抵抗,也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叫亚瑟斯特林的少校在指挥。在总部眼里,他们可能早就已经是死人名单上的一行字了。
“终于……来了。”
那是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让森少将原本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了,仿佛这封电报是一剂强心针。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布满裂纹的军表,眼神中原本的浑浊被一种求生的急切所取代。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老人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地图,语气急促而亢奋:
“少校,这是最后的机会!发电机要停了,但大门还没关死!德国人刚才被吓退了,他们正在重组,这正是空档期!”
他一把抓住亚瑟的肩膀:
“快!让你的人集合!我们要马上走!趁着夜色,趁着德国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哪怕是爬也要爬到海滩去!”
亚瑟没有动。
他坐在弹药箱上,任由让森少将摇晃着他的肩膀。他的目光没有看让森,而是死死盯着RTS上那些像鲨鱼群一样包围着伯尔格的红色标记。
“斯特林!你还在等什么?!”让森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