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像诺诺这样骄傲,独立且极其看重自由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人情,这几乎是把她自己作为筹码,放在了天平的一端。
“师姐……”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要说点烂话来缓解一下这突然正经起来的气氛,比如“那师姐你能做我女朋友么”之类的。
但看着诺诺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
但紧接着,路明非那张闲不住的嘴就开始跑火车了。
“不过师姐,抢婚这个业务我没经验啊。万一以后我要抢谁的婚,咱们是不是得先制定个战术?比如我是不是得骑着白马去,还是直接开高达把新郎官给轰成渣?”
诺诺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是不是傻”的鄙视。
“白痴,抢婚哪有那么麻烦。”
她伸手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姿势。
“到时候,我开着法拉利带你冲进婚礼现场。不管新郎是谁,也不管车队有多豪华,我们就直接把他们的婚车车轴给打爆!”
诺诺意气风发地说道:
“让他们想追都追不上,只能看着我们扬长而去,吃一嘴的尾气。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打爆车轴?”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追问道:
“那万一他们不坐车呢?比如新郎是个复古派,骑着高头大马来接亲,或者干脆坐着那种十八世纪的豪华马车?车轴这招岂不是废了?”
诺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那就更简单了。”
她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
“如果是马车,我们就把马抢走,或者直接把轮子卸了。如果是骑马……”
诺诺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我就用弗里嘉子弹把马打晕,然后把新郎绑在马屁股上,让他跟在咱们车后面跑个五公里,看他还敢不敢跟你抢人。”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
“师姐你为什么对抢婚这个业务这么熟练啊。这根本就是山贼下山强掳压寨夫人的作风!你上辈子该不会是祝家庄的扈三娘吧?”
“哼,那是当然。”
诺诺轻哼了一声,甩了甩那头酒红色的长发,脸上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骄傲。
“我是小巫女嘛。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巫女遵纪守法的?”
她心情似乎变得极好。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红色的长发在风中跳跃。
“不过有效期仅限本姑娘心情好的时候。要是哪天我看你不顺眼,我就帮新郎打爆你的车轴!”
少女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喂!怎么还有这种霸王条款!”路明非抗议道。
“我是师姐,我说了算。”
路明非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正想吐槽一下,忽然感觉脚下有些虚浮,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虽然刚才一直在和诺诺插科打诨,强撑着精神,但身体毕竟是诚实的。
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和透支,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不断上涌。
就在他一个踉跄的时候,一只带着凉意的小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零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参与刚才那场关于抢婚的热烈讨论,但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路明非哪怕一秒。
“小心。”
零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动作却极其轻柔。她扶着路明非站稳,然后松开手,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片刻后,她掏出了一颗包装着彩色糖纸的硬糖。
她低着头,动作认真细致地剥开糖纸,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水果糖,然后伸手递到了路明非的嘴边。
“张嘴。”
“啊?”路明非愣了一下,“这是?”
“补充糖分。”零言简意赅,“低血糖会导致眩晕。”
路明非看着那颗就在嘴边的糖,又看了看零面无表情却执拗地举着手,只好乖乖张开了嘴。
带着体温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嘴唇,将那一抹甜蜜送入口中。
是草莓味的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这显然不是什么路边摊的廉价货,而是周家用来招待贵客的,手工制作的高级水果软糖,果香浓郁,口感细腻。
但在这一刻,路明非根本没尝出这糖有多贵重。
他只觉得那股甜意顺着喉咙一直流进了心里,驱散了身体里那一丝残留的寒意,比任何昂贵的炼金药剂都要管用。
“好吃吗?”零抬头看着他,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挺甜的。”路明非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啊。”
零把剥下的糖纸整齐地折好,收回口袋里。
“以后需要的话就告诉我,我有糖。”
她的语气平淡,但路明非却从她简短的话里听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只要你需要,我这里永远有糖。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女孩,挠了挠头。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这个满是算计、杀戮和权谋的世界里,这份不求回报,不问缘由的纯粹善意,实在是太奢侈,也太珍贵。
“好。”
路明非微笑的说。
“咕噜”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氛围。
路明非尴尬地捂着肚子。
虽然刚吃了一颗糖,但那点热量对于一个在精神世界里折腾了半天的身体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他的胃在抗议,在咆哮,在要求真正的食物。
“噗嗤”
走在前面的诺诺显然也听到了。她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好笑地看着路明非。
“看来某人的肚子比嘴要诚实多了。走,师姐带你去吃好的。”
诺诺打了个响指:
“襄阳据说有家特别正宗的牛肉面,就在老城区那边,离这里不远。我已经查好了路线,那可是上过诸多电视节目和必吃榜的百年老店。”
“啊?”路明非愣了一下,“师姐你之前来过襄阳?”
“没有。”诺诺耸了耸肩。
“那你怎么知道?”
“网上查的。”
诺诺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一篇《襄阳必吃美食攻略》。
“昨天晚上你们在睡觉的时候,我就顺手搜了一下。”
路明非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姐,刚刚从拼死搏杀的屠龙的战场上下来,前一秒还在参加肃穆的葬礼,后一秒在跟他讨论抢婚大计,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周家这气氛压抑的古宅里查旅游攻略?
这是何等平稳的心态!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诺诺理所当然地说道,“走吧,那家店生意可好了,去晚了还得排队。”
“等等。”
就在路明非准备屁颠屁颠跟上去的时候,身边的零忽然开口了。
“我之前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中餐。而且都是你最爱吃的”
路明非一听,下意识地摆了摆手。
“哎呀,零,前两天在学校不是刚吃过你亲手做的中餐嘛。虽然周家的大厨手艺可能比不上你,但能在周家当厨师,想来手艺也不会差多少,要不这次就算了……”
“我知道。”
零打断了他。
“所以这次让周家做的,不是之前那些。”
她看着路明非,报起了菜名:
“粉蒸肉、四喜丸子、猪肉炖粉条,还有……”
路明非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这些菜确实也是他喜欢吃的,而且都是他在婶婶家时最想吃却很难吃到的硬菜。
她怎么知道?
路明非感觉空气中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几度。
两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的身上。
路明非感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比面对康斯坦丁的龙爪还要让人窒息。
选谁?
“那个……”
路明非吞了口唾沫,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试探性地举起手,弱弱地提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能不能……一边吃面一边吃菜?”
“南北乱炖?”诺诺挑了挑眉,“你也不怕撑死?”
“没事,我胃好,铁打的!”路明非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而且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别说是面加菜了,就算再来头牛我也吃得下!”
“哼,贪心鬼。”
诺诺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反驳
“行吧,那就给你个面子。反正牛肉面也能外带。”
“我去让厨房打包。”零立刻接话,转身就走,行动力爆表。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路明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