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纪学习很自觉,我们通常每周在她家上两次课。”
“她偶尔会去米花大学附近的旧书店街,说那里氛围安静,能淘到不错的书。”
“具体店铺她好像挺喜欢一家叫文海堂的老店,还有转角那家栖川咖啡馆,她有时会在那里自习,等我去上课。”
栖川咖啡馆。
和陈默他们刚刚锁定的方向一致。
“她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吗?比如情绪,跟您聊起过什么特别的或者特别的人?”目暮警官接过话头,目光如炬。
藤原修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忧色。
“这么说起来,最近一两个月,她确实偶尔会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问她是不是压力大,她摇头,说是参加了一个挺有趣的线上解谜社团,还在进行一个什么现实观察挑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师长式的宽容与一丝无奈。
“我觉得年轻人有些课外兴趣也挺好,只要不出格,就没多干涉,只是提醒她注意分辨,别太沉迷虚拟世界。”
“她当时还笑着说:老师,这个挑战让我看到了很多人不一样的一面,挺有意思的。”
“现在回想,”他语气沉重下去,“她那时的笑容,似乎有些复杂,不全是开心,我本该多问问的……”
“除了这个,她还说过什么吗?关于这个挑战,或者她观察的人?”毛利小五郎紧盯着他。
藤原修摇了摇头,歉意道:“具体的她没多说,由纪性格独立,不太喜欢把烦恼摊开说,我也只当是小女孩探索世界过程中的寻常心事。”
“早知道……”
他脸上适时浮现出追悔莫及的表情,感染力十足。
“藤原老师不必过于自责,很多时候,外人确实难以察觉。”陈默淡淡道,目光落向那个纸袋。
“您带来的笔记和书,我们可以看看吗?或许真有帮助。”
“当然,请随意,我也希望能尽一点力。”藤原修将纸袋往前推了推,姿态坦然。
陈默戴上手套,取出里面的东西。
几本古典文学赏析和习题集,还有一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是藤原修的授课笔记。
他先快速翻阅了中村由纪的参考书,书页干净,只有少量笔记。
但当翻开藤原修那本授课笔记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笔记末尾的空白页上,有几行用铅笔写的略显潦草的字迹,与前面工整的教案笔迹不同,倒更接近中村由纪的笔锋,但仔细观察,某些连笔和用力习惯又有细微差别。
内容是:
“C的指引越来越有趣了,但观察S君让我有些困扰。”
“现实和虚拟的边界在哪里?他对我很好,可这种好,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和C给予的观察任务一样,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素材?我好像陷入了一个分不清真假的迷宫,有点累,有点害怕。”
这段话,看似是一个少女迷茫的内心独白,信息量却很大。
提到了C,陈默猜测是指Cipher Master,而这个提到了S君……
陈默不由撇了眼西村浩,他没多想,因为线索太少。
更重要的是中村流露出的困惑疲惫和恐惧,极易让人联想,她是否因沉迷虚拟游戏导致现实认知混乱,最终才走向悲剧?
藤原修在一旁,语气沉痛地补充:“这是在笔记后面发现的,可能是由纪随手写下的。”
“我一开始也没注意,直到她出了事,我才……”
“唉,看着让人心疼,这孩子,是不是把那个游戏太当回事了,把现实和幻想搅在一起了?”
西村浩看到S君和那些话,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池田美也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愕和难过。
陈默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藤原修的脸,然后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
“感谢您送来这些,藤原老师。您提供的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她精神状态可能受游戏影响的看法,对我们很有参考价值。”
藤原修脸上露出些许宽慰又混杂苦涩的神情。
“能帮上忙就好,由纪就像我的妹妹一样,我真的希望……希望她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游戏中迷失了,一时没想开。”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留下沉重的叹息和未尽之语,那句“一时没想开”,清晰地将“自杀”的暗示,递到了每个人面前。
“没想开?”陈默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锐利。
“藤原老师似乎认为,由纪是自杀?”
藤原修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我也不愿这么想,但警察先生,现场不是没有找到明显他杀的痕迹吗?”
“由纪她聪明又敏感,如果真在那种虚拟游戏里陷得太深,被引导着做了些或许自己都后悔的事。”
“再加上现实里可能的一些压力,一时钻了牛角尖,也不是不可能……”
他言辞恳切,逻辑似乎也说得通,完全是一副基于对学生的了解而做出的令人痛心的推测。
“现场情况,警方并未对外详细公布。”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藤原修表情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自然,带着歉意:
“是我多嘴了,也是太着急,胡思乱想,一切还是要以各位的调查为准。”
“我只是……只是不愿相信她会是被别人所害,那太可怕了。”
他又说了几句安慰西村浩和池田美的话,并表示有任何需要协助的随时可以找他,然后才礼貌地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毛利小五郎挠挠头:“这老师看着是真心疼学生,说得也有点道理,难道中村真是自己……”
“不。”陈默打断了毛利小五郎的话,他的目光还落在门口。
“藤原老师,出现得太及时了,带来的线索也太有针对性了。”
“针对性?”目暮警官问。
“他主动提供了由纪可能去的地点,与我们初步判断一致,这可以是巧合或了解。”陈默缓缓道。
“但他带来的笔记里,恰好有那段能暗示由纪因虚拟游戏导致现实困惑,甚至可能自我崩溃的文字。”
“那笔迹模仿得很像,但用力习惯和某些转折处的细微生涩,不像由纪一贯流畅的风格,更可能是近期匆忙仿写。”
“最重要的是,”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在死因尚未明确公布,一切皆有可能的调查初期,一位真正震惊悲伤的师长,第一反应会是追问‘发生了什么’或者‘是谁干的’。”
“而这位藤原老师,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就已经在引导我们相信,由纪是在游戏中迷失,一时没想开。”
“他好像比我们更急于给这件事,定下一个自杀的结论,为什么?”
谜案馆里安静下来。
西村浩和池田美也似乎从刚才的悲伤和暗示中惊醒,露出茫然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惊疑。
藤原修那温文儒雅和充满关切的身影,似乎还留在空气中,但此刻回想,那沉痛的表情下,每一句话的指向,都清晰得让人有些不安。
“您的意思是……”目暮警官神色严峻。
“我的意思是,”陈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板上那些密码和图案。
“这位突然出现的并且急于为我们理清思路的藤原老师,本身或许就是一个最值得观察的谜题。”
“而他带来的信息,我们得看,但更得想想,他究竟想让我们看到什么,又想让我们忽略什么。”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第81章 隐藏的信息
藤原修带来的那页笔记和他说的话,像一层新的迷雾,笼罩在众人心头。
自杀的暗示,配合那段看似迷茫困惑的文字,似乎为案件提供了一条清晰的令人痛心的解释路径。
但经过陈默的一番分析,众人也觉得哪里不对。
“笔迹可以模仿,情绪可以伪造。”陈默指着那页纸上的字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且,一个如此关心学生的老师,在警方都没有结论的情况下,就这么急着给事情定性,还提供了这么贴心的佐证,这太奇怪了。”
“他是想帮忙,还是想让我们顺着一条他划好的路走?”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你这么一说是有点怪,那家伙话说得太顺了,好像剧本早就写好了似的。”
“时间不早了,明天先去去栖川咖啡馆,还有他提到的旧书店街看看再说。”
目暮警官看了眼时间做出了决定。
“高木,你带人重点排查咖啡馆内外及周边区域,尤其是可能用于隐藏或传递物品的角落。”
“同时注意所有可疑物品,包括可能被丢弃的电子设备或者药瓶,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是!”
次日,陈默、毛利、目暮几人也来到了栖川咖啡馆。
咖啡馆不大,布置雅致,客人稀疏。
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对面街道和几家店铺。
陈默站在中村由纪可能坐过的位置,看向窗外。
她在观察什么?
或者,谁在观察她?
“警部!有发现!”高木的声音从咖啡馆后门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众人迅速赶去。
咖啡馆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堆着些杂物。
巷子深处,有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旧报刊亭,木制框架腐朽,玻璃破碎,里面塞满了废纸箱和垃圾。
“在这里面。”高木指着报刊亭角落,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下面。
鉴识人员小心地移开木箱,露出下面一小块被清理过的地面,放着一个用黑色塑料袋简单包裹的东西。
打开塑料袋,里面的东西让众人屏息。
一个外壳有明显砸痕,并已经变形的微型存储卡。
一个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滴瓶,瓶口有残破的软木塞,里面空空如也,但瓶身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
此外,还有几根不起眼的长发。
“存储卡物理损坏严重,但也许能恢复部分数据,瓶子需要化验,头发疑似是中村同学的,需要比对。”鉴识人员报告。
“砸碎的卡,空的药瓶……”毛利小五郎眉头紧锁,“这看起来像是有人事后回来销毁证据。”
“而且,”陈默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藏匿点,“灰尘有被擦拭的痕迹,但很匆忙,边缘还留有指纹纹路的压痕。”
“放东西的人很急,或者是故意想让我们觉得他很急?”
“故意?”目暮警官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