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先生呢?他好像和高桥课长关系不错?”
渡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松田前辈人缘很好,处事圆滑,他和高桥课长走得比较近,和池上部长也关系不错。”
“他不太参与具体争论,但有时候也会顺着高桥课长的话说几句。”
“今天游戏里,也是这样?”
“……是的。”
问话又持续了几分钟,渡边的说辞基本一致,没有新的矛盾点。
他看起来依旧惊魂未定,但不似作伪。
“好了,渡边先生,你先休息吧,如果想起任何细节,可以随时告诉我们。”毛利小五郎结束了对他的问询。
渡边被船员带往另一间休息室。
接着进来的是佐藤。
他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醒,已换上了一副备用的黑框眼镜。
“该说的,我之前已经说了。”佐藤坐下后,直接开口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毛利小五郎示意他再重复一次说辞。
佐藤无奈,只好顺着毛利小五郎的意思又说了一遍。
“游戏暂停后,我一个人去了一层吸烟室,待了大概二十到二十五分钟,里面没有别人。”
“之后我返回宴会厅,池上部长让我去找竹内和小林,我在上层观景甲板附近找到他们,然后一起回去,接着就听说出事了。”
“你的眼镜,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陈默问道。
“回到宴会厅,和陈先生交谈几句后,我习惯性地一摸鼻梁才发现眼镜没了,具体什么时候掉的,我不确定。”
“可能在吸烟室,也可能在来回的路上。”
“那你和死者的矛盾,具体是指什么?”毛利小五郎突然话锋一转单刀直入的问道。
佐藤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自嘲。
“理念不合,资源争夺,还有……”
他看了一眼做记录的船员,似乎有些顾忌,但最终还是说了。
“他认为我过于激进,不尊重传统和上级,总想搞些不切实际的新东西,影响部门稳定。”
“我认为他固步自封,只顾迎合上司,打压有想法的后辈。”
“我们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游戏里,不过是又一次爆发。”
“所以你很恨他?”
“恨?”佐藤摇摇头。
“谈不上恨,最多是讨厌,但为了这个杀人?”
“我不至于。”
“我的事业,我的生活,比报复他重要得多。”
“在吸烟室期间,确定没有人看到你?或者,你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异常?”
“没有,吸烟室位置比较偏,那段时间没见到其他人进出,外面风雨声很大,里面很安静。”
“你知道高桥先生离开宴会厅后,可能去哪里吗?”
“不知道,我没关注,他心情不好,可能去找地方抽烟,或者想一个人静静。”
之后陈默和毛利小五郎又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但佐藤都回答得十分自然。
两人并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默和毛利也准备换下一个人问询了。
“最后一个问题,”陈默目光直视着佐藤道。
“你认为,谁会想杀高桥?或者,谁有理由这么做?”
佐藤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不知道,工作上和他有摩擦的不止我一个,但上升到杀人……”
他再次摇了摇头,“我想象不出,松田或许知道更多,他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样子,但又什么都不说破。”
问询结束,佐藤被带离。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
“他的说辞没什么漏洞,逻辑也能自圆其说,就是时间线上有空白,但吸烟室的位置和天气情况,没人看见也正常。”
“动机有,现场的物证对他极其不利,但就像你说的,把眼镜留在现场,太蠢了。”
“除非,”陈默接上毛利小五郎的话说道。
“他算准了我们会觉得‘这太蠢了所以不是他’,反其道而行之。”
“或者,他有必须留下眼镜的理由,比如,眼镜上有什么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干净,又必须毁掉的东西。”
“指纹?血迹?”
“可能吧,但雨水冲刷,加上眼镜本身的光滑表面,指纹保留的可能性不大。”
“血迹的话,如果眼镜是在行凶过程中掉落的,沾上血迹很正常,但如果是那样,他不更应该带走或处理掉吗?”
毛利小五郎依旧摸着下巴沉思,陈默也一时间没有什么头绪。
“咚咚!”
这时,门被敲响,一名船员带着松田走了进来。
与渡边的惊慌、佐藤的疲惫不同,松田看起来依旧从容。
他甚至在得到允许后,优雅地拉了拉西装下摆,才在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毛利侦探,陈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问。”
“松田先生,请描述一下游戏暂停后,你的行踪。”毛利小五郎道。
“好的,游戏结束后,我觉得气氛不太好,胃也有点不舒服,就向池上部长说了一声,回自己的客舱休息,顺便吃了点胃药。”
“我的客舱是C-312,在里面大约停留了十分钟,然后我去了同层的小咖啡厅,喝了一杯热红茶,看了会儿杂志。”
“大概在咖啡厅待了十五到二十分钟,之后返回宴会厅。”
“有人能证明吗?在客舱和咖啡厅的时候?”
“客舱服务员看到我回去了,但无法证明我具体停留了多久,咖啡厅的服务生给我送了茶,但当时客人不多,他可能记得我,但也未必记得确切时间。”
“很抱歉,没有非常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松田歉意地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和死者高桥先生关系如何?”
“高桥课长是部门的前辈,工作认真负责,我很尊敬他。”
“私底下,也偶尔会一起喝一杯,关系还算不错。”松田的回答滴水不漏。
“那么,你和佐藤先生呢?”
“佐藤君能力出众,只是性格直率些,我理解他的想法,但也明白高桥课长的顾虑。”
“有时候,我会在他们之间试着说和一下,可惜效果有限。”
他微微叹息,显得很遗憾。
“但今天游戏里,你似乎没有说和?”
陈默突然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松田脸上。
这是他疑惑的地方,也是他觉得松田身上奇怪的地方。
还有,之前在现场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也有几分莫名其妙。
松田看向陈默,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快得难以捕捉。
“陈先生观察很仔细,那种气氛下,贸然插话可能让场面更糟。”
“有时候,或许让情绪适当宣泄,也未必是坏事,我只是没想到……”
他适可而止,没再说下去。
“你离开宴会厅时,高桥先生还在吗?”
“不在了。他比我更早离开。”
“你知道他可能去哪里吗?”
“不清楚,或许回客舱,或许去吸烟室,高桥课长偶尔会抽烟。”
“关于佐藤先生遗失的眼镜,你有什么看法吗?”
“眼镜?”
松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佐藤君的眼镜丢了吗?”
“抱歉,我没注意到。”
“游戏时他还戴着的,这难道和案子有关?”
他脸上的惊讶看起来十分自然。
毛利小五郎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松田的回答几乎无懈可击,承认没有铁证的不在场证明,但给出了合理行程。
对人际关系的描述也符合一个“老好人”的形象。
然而,正是这份过于流畅和完美的应对,在这种情境下,隐约透出一丝刻意经营的味道。
他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同事惨死,自己也被卷入问询的普通职员。
“暂时就这些,感谢配合,松田先生,如果后续想起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们。”毛利小五郎结束了问询。
松田礼貌地起身,点头离开。
接着,竹内和小林被分别带来问话,两人的说辞基本一致:
游戏暂停后都觉得闷,先后去了上层观景甲板,在那里碰到,闲聊了一会儿公司最近的传闻和项目,直到佐藤找来,然后一起返回。
两人都强调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但无法精确证明中间是否有短暂分开。
谈及高桥和佐藤的矛盾,两人都语焉不详,不愿多言,只说是“上面的事”、“不太清楚”。
初步问询暂时告一段落。
毛利小五郎整理着寥寥几页记录,眉头紧锁。
“每个人都有说辞,但都没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时间线都能卡进死亡时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