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内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这些事好像跟案子有关系吧。”
“而且这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调查也已经结束,结论也定了,再说这些,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现在高桥课长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深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避开陈默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地板,似乎那里有什么更好的风景。
“我们只是普通职员,只想安安稳稳工作,养家糊口,上面的事,我们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
陈默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所以,即使你们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也装作没看见?”
“因为说出来了,可能会得罪松田或者池上,可能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而不说,至少能维持现状,甚至在可能出现的变动中,观望一下,说不定有机会。”
竹内没有回答。
他紧紧抿着嘴,脸色从苍白变成一种难堪的潮红。
沉默在狭小的舱室里蔓延,只有船体轻微的摇晃声。
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请您别问了。”
他的姿态是抗拒的,但那种抗拒里没有坚定,只有疲惫和恐惧。
陈默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转身离开。
他知道,从竹内这里,得不到更多了。
而另一边的小舱室里,气氛同样紧绷。
毛利小五郎坐在小林对面,双手抱胸,目光如炬。
小林比竹内年轻,此刻却显得更加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褶皱。
“小林君,你们在上层甲板那段时间,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毛利小五郎依旧是开门见山的提问。
“没有,风浪太大,我自己也有点晕船,不太舒服,没注意周围。”
小林低着头回答。
“是吗?”
“那么你对帝国物产半年前那个失败的项目有什么看法呢?”
毛利小五郎同样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
小林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我能有什么看法,公司的调查结论很清楚。”
毛利小五郎死死地盯着他,身体不自觉的前倾。
“可最初的调查方向,是数据被人为改动。”
“而主导技术数据的,是松田系长,最后却是佐藤君的部下背了锅,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那件事不是已经”
小林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煞白。
“已经什么?已经结案了?所以真相就不重要了?还是说,有人希望这件事永远不要再被提起?”
毛利小五郎步步紧逼。
小林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论是那件事,还是这个案子也也好。”
“在甲板上的那段时间,风浪真的很大,我头晕,真的没注意松田系长他去哪里了。”
“毛利先生,请您别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几乎是在恳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神情里,没有对旧事不公的怨愤,更多的是对眼前麻烦的恐惧,对可能被牵连的深深畏惧。
毛利小五郎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靠回椅背。
“你可以回去了。”
小林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仓皇地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陈默和毛利小五郎汇合。
两人交换了询问的结果,同样的一脸无奈。
“竹内是明哲保身,怕惹祸上身。”
陈默总结道。
“小林也差不多,他们都选择了闭嘴。”
毛利小五郎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缭绕。
“他们应该是在那段时间里看到过松田的行踪,却闭口不言。”
“但这不是包庇,是自私,他们不是在帮松田隐瞒,是在帮自己躲清净。”
“说出不确定的怀疑,不仅可能得罪松田,得罪池上,还可能被反复盘问,影响工作,甚至惹上麻烦。”
“不说,虽然良心不安,但至少眼前是安全的,甚至……”
他弹了弹烟灰。
“甚至可能还在心里偷偷盼着,这潭水搅得更浑些,说不定自己能捞到点好处。”
“高桥死了,他的位置空出来,对他们这些老资格或者有技术的人来说,总归是个机会。”
“这种念头,虽然阴暗,但恐怕真有。”
陈默点点头。
“所以,他们不会成为我们的助力,甚至可能成为阻力。”
“为了维持他们想要的安静,他们可能会下意识地维护现状,回避任何可能指向复杂真相的线索,哪怕那线索能抓住真凶。”
“唉,这下有点麻烦了。”
第99章 高处的痕迹
从竹内和小林那里没有得到期待的线索。
陈默和毛利小五郎站在走廊里,气氛有些凝滞。
毛利小五郎烦躁地再次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扭曲。
“两张嘴硬得像蚌壳。”
他弹了弹烟灰,眉头紧锁。
“没有实打实的东西,撬不开,光靠推理和我们的猜测,定不了松田的罪。”
陈默的目光投向舷窗外依旧阴郁的海面,声音平静:
“那就去找不会说话的证据,只要他做了,总会留下痕迹。”
“痕迹?”
毛利小五郎转过头,“现场被风暴和海浪冲过,又被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就算有痕迹也……”
“还有一个现场。”
陈默打断他,视线移向天花板上方。
“或者说,是另一个行为发生的现场。”
毛利小五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天线?”
“嗯。”陈默点头。
“破坏通讯是计划的关键,需要人为动手,而且天线在主桅杆顶部,位置孤立,行动时留下的痕迹,可能比尾甲板更容易保留下来。”
毛利小五郎眼睛微亮,但随即摇头:
“想法不错,但船员肯定已经上去检查过故障了,现场说不定已经被动过。”
“而且,就算找到痕迹,怎么证明是松田?”
“他完全可以否认,或者说自己也碰过那里。”
“先去看。”
陈默已经迈步朝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走去。
“有没有,是什么,看过才知道。”
“被动过,也有被动过后的找法。”
两人在船员活动区找到了大副,说明来意。
大副听闻他们想查看天线破坏处,没有多问,叫来一个负责通讯设备的年轻船员带路。
“就是这里了。”
年轻船员领着他们来到一个靠近船舷处,略显隐蔽的金属小舱门前,掏出钥匙打开。
“天线主接头就在上面平台,大概差不多案发时,我们发现通讯完全中断,上来检查,就看到被剪断了。”
“切口很齐,肯定是人为的。”
“船长已经通知过大家了。”
舱门后是狭窄的垂直通道,一道固定在中央主桅杆上的铁梯向上延伸,隐入头顶的昏暗。
海风从上方灌下,带着湿冷的咸味和金属的锈气。
毛利小五郎仰头看了看那陡峭且锈迹斑斑的铁梯,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下,看向陈默。
“我上去看看。”
陈默已经抓住冰冷的扶手,试了试稳固性。
“小心点。”毛利小五郎在下面叮嘱。
陈默开始攀爬。
铁梯踏板狭窄,布满红褐色锈迹,踩上去有轻微的嘎吱声。
越往上,空间越逼仄,只有头顶舱口透下些许模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