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势明显加大,吹得衣服紧贴身体。
爬到约三分之二高度,一个用作检修平台的小型金属网格平台出现在侧方。
平台很小,仅容一人站立,围着简易护栏。
粗大的线缆和天线基座从这里穿过。
被剪断的线缆端头已经被临时包裹,但整齐的切口仍清晰可见。
陈默小心地挪到平台上站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强光手电,这是他之前携带的游戏工具之一,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发挥作用。
他先仔细照射检查被剪断的线缆切口和周围区域,没有发现特别的附着物或痕迹。
随后,陈默将光束投向平台本身。
金属网格上积着灰尘、盐渍和经年的油污。
他检查得很慢,光束一寸寸扫过网格焊接点与主桅杆连接的螺栓,以及旁边固定线缆的金属卡箍。
在平台边缘,一个连接平台与主桅杆的锈蚀严重的螺栓根部,光束停住了。
那里覆盖着红褐色的铁锈。
但在铁锈表面,靠近螺栓头部下方,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暗红痕迹。
那痕迹非常淡,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快地蹭过一下,面积比小指甲盖还小,几乎与周围铁锈融为一体。
陈默蹲下身,凑近仔细观察。
在强光直射下,那片暗红色痕迹的质感与周围蓬松的铁锈粉末略有差异,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类似某种涂料干燥后形成的极薄皮层。
他立刻联想到高桥后脑的伤口,以及发现尸体附近那个红色船用灭火器上斑驳的油漆。
陈默屏住呼吸,动作更加轻缓。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干净证物袋和一把尖头镊子,用镊子尖端极其小心地刮擦那片痕迹的边缘。
几乎看不见的微量粉末状物质被刮了下来。他将这点微末之物导入一个证物袋,密封好。
他没有立刻移动,而是继续用光束仔细扫描痕迹周围每一寸锈蚀表面。
在痕迹右下方约两厘米处,一根横向网格金属条的边缘,一处因锈蚀而翘起形成细小尖锐毛刺的地方,他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一根极短的纤维。
深蓝色,非常细,长度不足一厘米,一端似乎是被挂断的,另一端还带着轻微的捻度。
它静静地搭在那铁锈毛刺上,随着灌入舱口的风微微颤动。
若不是趴得如此之近,且有意识地仔细搜寻,绝无可能被发现。
陈默用镊子,以最轻的动作,将这根纤维取下,放入另一个单独的证物袋。
他对着光仔细查看。
深蓝,接近藏青色。
质地看起来是合成纤维混纺,这种材料常见于工装、制服或户外夹克上。
松田健一今天穿着的,正是一件类似颜色的立领夹克。
材质看起来很像。
陈默又在平台附近的梯级以及线缆上仔细检查了几分钟,但未能再发现其他可疑物品。
于是他小心收好两个证物袋,开始原路返回。
下到甲板,毛利小五郎和等候的年轻船员都看了过来。
“怎么样?”毛利小五郎问。
陈默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他向带路的船员道了谢,示意离开。
待回到相对僻静的走廊转角,陈默才拿出那两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
“在固定平台的螺栓根部,发现微量暗红色痕迹,已干涸,可能是油漆或其他物质。”
“旁边铁锈毛刺上,挂着这根深蓝色纤维,非常短。”
毛利小五郎凑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尤其是那根纤维。
“和松田身上那件外套很相似。”陈默道。
“红痕呢?”
“不确定成分,需要检测。”
“但位置特殊,正常维护不易触及,而且它的颜色也让人有些眼熟。”
陈默顿了顿,“船上大面积使用这种暗红色的地方不多。”
毛利小五郎立刻领悟,压低声音:“灭火器?”
“可能性之一,但无法确定。”
“纤维也常见,船上未必只有他一人穿深色外套。”
“但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那个时间点被破坏的天线旁边。”
毛利小五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意义就不同了。”
“一根纤维可能是意外挂到,一点红痕也可能别处沾来,可两样凑在一起,又在案发前后天线被故意剪断的地方……”
“仍不足以证明任何事。”陈默收起证物袋。
“但可以问他一些问题,问他是否曾靠近主桅杆上部,问他外套是否可能在哪里刮到。”
“问他最近是否接触过船上的红色灭火器,何时,何地,因何故。”
毛利小五郎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那么他就需要解释,而解释越多,可能漏出的破绽就越多。”
“我们不需要他承认剪了天线,只需要让他相信,我们已经把天线旁的这点东西和他联系起来了。”
“一旦他开始费力辩解为何自己的衣物纤维会出现在那里,他声称的回房取药那段时间,就有趣了。”
“尤其是,”陈默补充道,目光看向松田舱室的方向。
“如果那红痕与灭火器油漆有关联,而纤维又来自他的外套。”
“那么,他出现在那个高处平台的可能性就会剧增,再加上一个被切断的天线,和一位被钝器击打后脑身亡的课长……”
压力,就不再是空口白话的质询。
而是变成了需要对方绞尽脑汁去解释的细微物证。
尽管它们如此微小,如此间接。
“走。”毛利小五郎将烟头按熄,神情重新变得专注。
“再去拜访一下我们这位松田系长,这次,带点东西给他看看。”
两人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客舱走廊深处。
鞋底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100章 压力
松田的舱门前。
陈默抬手,敲了三下。
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门内的松田并没有立即回应。
过了几秒后,脚步声才缓缓靠近,之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松田的脸出现在门后,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在看到来人的瞬间,那点疲惫又迅速被谨慎取代。
“陈先生,毛利侦探?”
松田拉开门,侧身让开。
“请进,是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他的语气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但身体语言有些紧绷。
陈默和毛利小五郎走进房间。
这次,陈默没有走向椅子,而是直接站在了房间中央,挡住了松田关门的路径。
毛利小五郎则看似随意地靠在了门边的墙壁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松田脸上。
小小的舱室,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迫。
“松田先生,有几个问题,需要你更详细地说明一下。”
陈默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寒暄。
松田在床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努力放松。
“请说,我一定尽力配合。”
“首先是关于凶器,也就是那个灭火器,以及凶案现场佐藤的眼镜。”
陈默语速平稳。
“眼镜是佐藤的,这看起来像是铁证。”
松田微微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表象,脸上紧绷的身体似乎在听到这个结论后也微微放松。
然而,不待松田说些什么,陈默话锋却突然一转。
“但恰恰是这一点,最不合理。”
“如果佐藤是凶手,用灭火器袭击高桥后,为何要多此一举,特意砸碎自己的眼镜留在现场?”
“留下如此明确的个人物品,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
同时毛利小五郎也在旁边帮腔似的哼了一声:
“更合理的解释是,凶手故意拿走佐藤的眼镜,行凶后砸碎丢弃,好嫁祸给他。”
“毕竟,偷拿一副眼镜,比伪造指纹容易得多,而且,那眼镜碎得也很蹊跷。”
松田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蹊跷?”
“镜片碎裂的纹路。”
陈默接过话,“有一片镜片的撞击点不像是摔在地上能造成的痕迹,更像是被有棱角的硬物,比如灭火器的边角,集中用力砸击造成的。”
“另一个镜片和镜腿也有不自然的弯折痕迹,这更像是有人故意破坏眼镜,而非意外掉落摔碎。”
听到这,松田脸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