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起，陈默不再只是单一的设计凶手和手法。
他在设计一个系统。
一个能让12个聪明人，带着各自预设的立场走进去，然后被证据和规则，被彼此说的话不断冲击，最后可能或者不可能达成某种共识的系统。
“砰！”
店门被不太温柔地推开，还带着一声熟悉的、有点烦躁的“啧”。
陈默从那种沉浸的状态里被拽了出来。
一抬头，看见毛利小五郎抓着他那一头乱发走了进来。
脸上没有平时常见的醉意，倒是一副计划被打乱的不爽表情。
“毛利先生？”陈默站起身。
“啊，陈君，你在正好。”
毛利小五郎一屁股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也不客气，拿起陈默桌子上那杯凉茶就灌了一大口。
“遇到个麻烦事儿，找你参详参详。”
“您说。”
“我最近接了个查外遇的委托。”毛利小五郎压低了点声音。
“对于这个委托呢，我的思路是安排了第三方见证和特殊地点，本来都快成功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对方察觉了？”
“比那更糟！”毛利小五郎一脸晦气地说道。
“那混蛋丈夫，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提前把我找的那个见证人给收买了！”
“俩人合伙给我演了一出误会澄清的戏！反过来在委托人面前把我损了一顿，说我办案不专业，捕风捉影！”
“委托人现在对我是半信半疑，委托费都拖着不给了！”
陈默没说话。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看来对方不只是狡猾，反应和能量也挺快。
“所以我就想啊，”毛利小五郎身体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着不甘心的光。
“你这脑子，能不能再帮我想想，有没有那种……”
“更出其不意，让他就算有防备也防不住，或者一防备就会露出更大马脚的剧情？”
陈默看着毛利小五郎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自己笔记本上那些关于陷阱设计和心理预期的笔记。
给妃英理设计的是理性思辨的战场。
给毛利小五郎提供的，就得是更……实操，甚至带点街头智慧的情境策略了。
“毛利先生，”陈默想了想，慢慢开口。
“如果对方已经警觉了，而且有能力收买或者操控您预设的演员，那再设计正面冲突的场景，风险就很高了。”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比如说从行为惯性和信息管控入手。”陈默在旁边的便签纸上随手画着。
“别再想着制造一个让他表演的特定场景了。”
“反过来，利用他已经产生的防备心理。”
“比如，故意泄露一个完全错误的时间、地点和见证人信息，看看他怎么反应。”
“如果他真有问题，而且像您说的反应很快，他很可能就会去解决这个并不存在的威胁。”
“但他去接触相关人的这些行为，本身就会留下新的痕迹。”
“又或者，利用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您的计划的这种自信，给他设计一个嵌套的陷阱。”
毛利小五郎听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喃喃重复。
“错误信息……观察反应……嵌套陷阱……”
“嘶！妙啊！”
“让他自己动起来！动的越多，破绽就越多！”
“而且这样一来，我就从台前重新转到幕后，他也就不知道我在查他了！”
“陈君，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毛利小五郎猛地站起来，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太好了！我就知道来找你没错！”
“我这就去重新安排！”
“下次，下次一定请你好好喝一杯！”
说完，他又跟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店门。
陈默摇摇头，把那张便签纸揉成一团。
这个小插曲，倒是让他从高度集中的案情构思里稍微放松了一会儿。
他重新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目光停在“潜在偏见”那几个字上。
毛利小五郎刚才的困境，本质上也是一种偏见。
他预设了对方的反应模式，基于这个去设计计划。
结果对方的行为，跳出了他的预设。
在陪审团模拟里，每个参与者也会带着对案子，对别人，甚至对自己的预设和偏见进去。
怎么让这些偏见在讨论里自然暴露出来，再接受挑战，就是这个剧本设计的关键。
第106章 月初盘点，有人欢喜有忧
月初第一天的上午，阳光很好。
陈默经营剧本杀店的第二个月也迎来了结束，这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但总体上来说也还算顺利。
米花谜案馆里，小林正对着一叠单据和电脑屏幕，眼睛发亮。
她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按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陈默坐在柜台后面，正校对新剧本里的陪审员背景设定，偶尔抬头看看她。
妃英理的第二次团建定制，终究是没能在上个月完成。
不过这样也好，陈默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创作。
“算出来啦！”
小林突然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蹦起来，拿着几张写满数字的纸跑到柜台前。
“陈默哥！上个月的账！”
她把纸往陈默面前一推，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你猜我们这个月营收多少？”
陈默放下笔，接过那几张纸。
目光扫过最上面的总营收数字，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比第一个月翻了一倍还多。”陈默说，语气平静。
“何止一倍！是一倍半还多！”
小林指着明细，语速飞快。
“你看，散客和常规剧本的预约收入很稳定，比第一个月涨了大概五成。”
“但真正的大头在这里。”
她的指尖点在一行加粗的数字上。
“帝国物产的那单定制，尾款结清了。”
“还有妃英理律师事务所的定金，也到账了。”
“光是这两笔，就占了上个月总收入的差不多八成！”
陈默看着那数字，心里有数了。
高端定制的溢价，确实远超常规散客业务。
“成本呢？”他问道。
“成本我都算过了。”
小林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各项支出明细。
“租金、水电、物料、兼职生的工资，还有之前搞活动印传单的钱……”
“扣除所有成本之后，净利润在这里。”
她指着最下面那个用红笔圈起来的数字。
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睛亮晶晶的。
“陈默哥，咱们这个月净赚的钱，比咱们这铺子一个月的租金还多好多！”
“当初签合同，这铺子月租是十八万对吧？”
“咱们一个月净赚的，够交三四个月租金了！”
她越说越开心。
“照这个趋势，下个月咱们再努努力，说不定能把后面小半年的租金都赚出来！”
陈默点点头，把账目纸递还给她。
“收好，这是重要的经营数据。”
“定制业务的收入占比太高，不是常态。”
他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企业定制有周期性，不可能月月都有大单。”
“散客和常规剧本的稳定收入，才是店铺长期生存的基本盘。”
“咱们现在势头好，但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定制上。”
小林脸上的兴奋稍微收了收，认真地点点头。
“我明白，陈默哥，那咱们接下来……”
她眼睛转了转，忽然又冒出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