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陈默哥，现在生意这么好，咱们要不要考虑扩大经营？”
“你看啊，咱们这铺子其实不算大，周末人多的时候，经常有客人问能不能加桌。”
“咱们要不要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更大一点的铺面？”
“把这个店当成旗舰店，再开一家分店？”
“两条腿走路，肯定比一条腿稳当！”
她说得兴致勃勃，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陈默没有立刻否定，他也曾有过扩大经营的想法，但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
他从小林手里拿过一张空白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扩大经营，是个方向。”他说，开始在纸上写字。
“但要先想清楚几个问题。”
陈默在纸上写下第一行：“一、剧本产能”。
“现在店里所有核心剧本，包括定制本，都是我一个人在写。”
“写一个能用的本子，从构思、打磨、测试到最终成型，要花很多时间。”
“定制本更耗心力，要跟客户反复沟通，量身定做。”
“如果开分店，新店的剧本从哪里来？”
“总不可能两个店都玩一模一样的老本子。”
“玩家会腻，口碑会垮。”
小林“啊”了一声，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陈默紧接着又写下了第二行：“二、人员培养”。
“你现在是我的得力助手，带本、接待、管理日常，都做得很好。”
“但独立负责一家分店，尤其要处理像帝国物产和妃英理律所这种级别的高端定制，从需求沟通、方案设计到现场主持，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吗？”
小林张了张嘴，没说话，脸有点红。
陈默不是批评，只是在陈述事实。
“一个好的主持人，要懂剧本，懂心理，懂节奏，还要能随机应变。”
“一个合格的编剧，更需要天赋和大量的时间积累。”
“这样的人，比找到一个合适的铺面，难找得多。”
最后，他写下第三行：“三、品质控制”。
“规模一旦扩大，最容易牺牲的就是体验质量。”
“分店的主持人水平参差不齐，剧本质量跟不上，服务细节不到位……”
“只要一家店的口碑垮了，就会连累另一家。”
“到时候再想挽回，代价会比现在大得多。”
写完，陈默把笔放下，看向小林。
“所以，我的想法是，稳扎稳打。”
“当前最要紧的，是把妃律师这次的定制，完美地交付。”
“这次定制难度很高，对象又是专业律师，正好可以逼着我们，把高端定制的整个流程彻底系统化，形成标准。”
“这也是未来扩大团队，保证品质的基础。”
“同时，也多留意有没有好苗子。”
“不一定是现成的，有潜力和肯学习，并且对内容有热情的年轻人，我们可以慢慢培养。”
小林听完，刚才那股冲动的热情冷却了不少，但眼神依然明亮。
她重重点了点头。
“我懂了，陈默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到最好，根基扎稳了，再想别的。”
陈默笑了笑，把那张写满问题的纸折好，放进抽屉。
“对了，”小林忽然想起什么，一边整理账本一边随口说道。
“陈默哥，最近幻梦推理馆那边，好像没之前那么热闹了。”
陈默抬头问道：“怎么说？”
“我听来店里的几个熟客聊天提起的。”
小林回忆着。
“就上次那个，戴黑框眼镜老看推理小说的客人，他还说呢。”
“幻梦开业那波优惠结束之后，人明显少了。”
“好多冲着新鲜感和便宜去玩的客人，玩了一次就不想再去了。”
“说他们家剧本套路化，解谜太简单，感觉就是堆砌吓人元素，没什么逻辑。”
“除了装修看起来豪华，玩完没啥记忆点。”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不过，他们家的传单倒是一直在发，没停过。”
“而且最近传单上开始推企业聚会套餐和生日会包场了。”
“宣传语写得有点像咱们接定制的那种调调，什么‘专属体验’、‘团队熔炼’之类的。”
“但我看了看具体内容，感觉就是普通包场打个折，跟咱们这种量身定做的定制，不是一回事。”
陈默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走他的流量快餐路线，我们做我们的精品定制。”
“模式不同，瞄准的客户群也不完全一样。”
“暂时不用太在意。”
他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清楚。
北原苍介已经注意到“企业定制”这个利润更高的市场了。
哪怕他现在还只是在模仿表面，但这种转向，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小林点点头，没再多说，抱着账本和单据去后面归档了。
陈默又在柜台后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拿着新剧本的材料，走进了里间。
门轻轻关上，外间的细微声响被隔开。
他在书桌前坐下，台灯的光圈笼罩着桌面。
摊开的文件夹里，是已经接近完成的“十二公民”剧本。
十二份陪审员背景卡，每一份都写着不同的职业、经历、性格，以及隐藏在文字之下的潜在偏见。
一份详尽的虚拟案卷，证据链看似严密，却在几个关键衔接处，留下了可供合理怀疑的地方。
议事规则，补充材料投放节点，僵局打破方案……
他逐项检查，偶尔提笔修改一两处措辞。
这个本子的核心不是找出真凶，而是模拟一场高压下的群体决策。
要让一群最擅长对抗和说服的律师，在规则框架内，不得不学习倾听、质疑、妥协，最终艰难地达成某种共识。
这比他之前写的任何本子都难。
也更有挑战性。
陈默拿起手机，给妃英理发了一条信息。
将十二公民剧本的核心机制和几个关键设计片段发了过去，并询问她对证据开示环节的程序细节，有没有更具体的建议。
毕竟模拟的是法律程序，哪怕只是游戏，也要在专业人士面前经得起推敲。
几分钟后，妃英理的回复来了。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框架很好，证据开示环节，需注意控辩双方权力对等，及法官对无效质询的裁量权体现，细节周六面谈可定。”
陈默心中默数了下，周六的话，那就还有三天的时间，他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再仔细改改。
回了句“好的”后，陈默放下手机，靠进椅背，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店铺外间传来客人离场的欢笑声、道别声，小林清脆的送客声。
然后是门开关的响动，风铃叮咚。
渐渐安静下来。
又过了不久，里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陈默哥，客人全都走啦，我也收拾好了。”
小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一会儿还是睡店里吗？记得锁好门哦，我先走啦！”
“好，路上小心。”陈默应道。
“明天见！”
小林的脚步声远去，店门开合，风铃最后响了一声，一切归于寂静。
陈默重新坐直，在台灯下翻开最后一部分需要调整的材料。
上面的字迹在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
逻辑严密，设计精巧。
这是一个为精英准备的思维战场。
而他，是构建这个战场的人。
店铺这个月的营收很好，未来的规划也有了方向。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陈默知道，生意场上的事，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他低下头，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字句。
无论对手在酝酿着什么，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实实在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