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一时间里，隔了两条街的幻梦推理馆，却是另一番光景。
虽说是工作日的上午，但店里也安静得有些过分。
巨大的水晶吊灯亮着，在空荡荡的华丽大厅里投下冰冷的光。
丝绒帷幕一动不动，那些仿制的名画和夸张道具，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滑稽。
只有保洁阿姨拿着拖把，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北原苍介的办公室里，气氛更冷。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刚刚导出的上月财务报表。
表格里的数字，红多绿少。
他的脸色，比屏幕上的赤字还要难看。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打印件，声音有点发虚。
“北原社长，上个月的营收出来了。”
“说。”北原苍介的声音很沉。
“开业首周，因为七折促销和开业活动，客流峰值很高，但平均客单价偏低。”
“促销期一过，从第二周开始，客流下滑得很明显。”
“整月算下来，总营收不到我们最初预估的六成。”
北原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成本呢。”
他问，但眼睛没离开屏幕。
助理咽了口唾沫，翻到下一页。
“成本这边……支出也比较大。”
“营销费用是大头，开业前后的全渠道宣传，传单印制派发，网红推广合作，开业舞台和餐车……”
“剧本采购费用，为了快速上线，我们引进了七部标榜独家或城限的剧本，授权费都不低。”
“装修摊销，虽然铺面成本有优势，但为了达到‘沉浸殿堂’的效果，硬装和软装的投入……”
“还有人力成本，为了维持服务质量和氛围，我们目前全职兼职的员工总数是……”
他没念具体数字，但意思很清楚。
每一项，都在烧钱。
北原苍介终于抬起眼，看着他。
“所以结论是。”
助理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上个月基本上处于净亏损状态，现金流也开始吃紧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第107章 幻梦的困境
助手浑身一颤，但没说话。
办公室里顿时静得吓人。
只有电脑机箱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北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
他挥了挥手。
助理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报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北原点开电脑浏览器，开始看几家本地生活平台和社交媒体上，关于幻梦推理馆的评价。
评分不算太低，但点开详细评论，内容就刺眼了。
“装修是挺唬人，一进门还以为到了哪个廉价主题公园。”
“剧本？呵呵，玩了个《深渊回响》，核诡抄的十年前的老梗，DM自己都讲不明白。”
“除了音效大声，突然跳出来个人吓你，还有什么？推理？不存在的。”
“带朋友去尝鲜，玩完出来我们都尴尬，这钱不如去吃顿好的。”
“一次性体验，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北原快速滑动着页面，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评价，和他私下让员工去收集的顾客反馈，基本吻合。
“装修好但剧本烂。”
“DM不熟本，经常卡壳。”
“除了吓人没逻辑。”
“玩完就忘，没意思。”
复购率低得可怜。
大部分客人，真的就是来“尝个鲜”。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北原没好气地说道。
门开了，一个穿着执事马甲，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进头，表情有些局促。
他是店里的DM之一，叫健太。
“那个北原社长，不好意思打扰您。”
“什么事。”
“下午有一车客人预约了《恐怖病院》，我、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健太走进来，手里拿着剧本，翻到某一页。
“就是这里，凶手利用钟声掩盖脚步声的环节，那个时间线，我推了几次都觉得有点对不上，客人如果较真问起来……”
北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满脸写着“新手上路”的年轻人，又想起之前已经走了的两个DM。
高薪请来的，干不了几天就觉得压力大，或者被客人投诉，然后辞职。
剩下的，大多是像健太这样的新人，培训几天就硬着头皮上。
剧本都没吃透，带本质量能高到哪去？
“自己回去看手册！剧本理解不透，当什么DM！”
北原压着火气低吼了一句。
“这点事都搞不定，下午那车客人你带得了吗？带不了就换人！”
“是、是！对不起社长！我这就回去再看！”
健太吓得一哆嗦，赶紧鞠躬，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北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发火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豪华体验+流量轰炸”这套模式，开业时热闹，吸引眼球。
但成本太高了。
一旦停止烧钱营销，客流就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更麻烦的是，留不住人。
客人玩过一次，觉得不值，就不会再来。
DM流动率高，服务水平不稳定，形成恶性循环。
这根本就是一条走不长的死路。
北原盯着屏幕上刺眼的亏损数字，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家叫“米花谜案馆”的剧本杀店。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电话。
“之前让你留意米花谜案馆的情况，有什么新消息。”
电话那头的手下立刻汇报。
“社长，我们一直有留意。”
“他们家客流一直很稳定，工作日晚上和周末，预约基本都是满的。”
“在几个玩家社群里口碑很好，很多人推荐，特别是夸他们的剧本逻辑和主持人水平。”
“另外，确认了两个消息。”
“一是他们上个月完成了给帝国物产公司的高价企业定制，尾款已经结清。”
“二是他们又接了一个新定制，客户是妃英理律师事务所，定金也到账了。”
“据侧面了解，这两笔定制，费用都很可观。”
手下接着补充了一句。
“可能比我们上个月的总营收还高。”
北原握着话筒，没说话。
手下等了几秒，听不到回应，小心地问道：“社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继续盯着。”
北原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装修奢华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自己这边，亏着钱，养着一大帮人，守着个空荡荡的宫殿。
对面那个陈默，不声不响，窝在那个小铺面里。
接两单定制，赚的钱可能比自己辛辛苦苦折腾一个月还多。
凭什么？
北原心里，一股酸涩的妒火，混着强烈的不甘，猛地窜了起来。
他之前看不起陈默那种小家子气的做派，觉得自己的大手笔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