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凶杀是预谋的。”石川指出,“凶手带了刀。”
“如果是冲动杀人,应该是随手拿起现场的东西。
专门带刀返回,说明是预谋。
但少年如果有预谋,为什么在争吵时不直接动手,而要离开后再返回?
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也许他离开后越想越气……”北原苍介的声音弱了下去。
“推测。”石川用森川信的话回敬他。
“没有证据表明他离开后情绪失控。”
“相反,影院工作人员说他看电影时表现正常。”
然而,在石川侃侃而谈时,森川信突然开口道:“石川律师,你执业多少年了?”
石川一愣,他想不通森川信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
森川信重复着,语气带着前辈的审视。
“那你应该很清楚,在刑事审判中,动机从来不是定罪所必需的。
有直接证据时,动机只是佐证。
现在我们有目击者,有凶器。
动机不明,不影响有罪判定。”
“但动机不明会削弱证据链的完整性。”石川坚持地说。
“尤其是当目击者证词和物证都存在疑点时,动机的模糊会放大这些疑点。”
“疑点?什么疑点?”森川信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老人的证词有时间差,但那是细微差异。
女人的证词有距离问题,但她描述的细节与现场吻合。
凶器是被告的刀,他说丢了,但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刀真的丢了。
把这些称为疑点,是辩护律师的话术。
在现实中,这些证据足够定罪了。”
“可是”
“诸位。”
陈默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现在出现了三张无罪票。
按规则,我们可以继续深入讨论,或者,如果三位坚持无罪者无法说服其他人,而其他人也无法说服三位,我们将陷入僵局。”
他看向森川信和石川。
“在真实陪审团中,僵局会导致无效审判,案件重审。
在我们的模拟中,僵局意味着……”
陈默顿了顿。
“意味着没有结果。
但赌约的条件是,找出致命的逻辑漏洞。
如果讨论陷入僵局,没有任何一方能说服另一方,那么漏洞是否存在,就成了悬而未决的问题。”
森川信眼神一冷。
“所以,必须分出胜负。”他毫不犹豫地说。
“是的。”陈默点头
“所以,我建议我们进行第三轮讨论。
这次,不设时间限制。
我们逐一检视每一项证据,直到达成一致,或者直到一方承认无法反驳另一方的质疑。”
他看向三位投无罪者。
“三位既然坚持无罪,请提出你们认为无法解释的疑点,我们将围绕这一点展开辩论。”
高桥俊也、山本丽子、石川交换眼神。
最后,还是石川开口道:“我们一致认为,最核心的疑点,是凶器。”
“那把弹簧刀,确实是被告的。
但被告说,案发当晚,刀从他房间的抽屉里消失了。
他以为是自己乱放找不到了,没有在意。”
“检方认为,这是被告拿走刀去杀人的证据。
但这里有另一种可能:刀确实被偷了,被真正的凶手偷走,用于栽赃。”
森川信嗤笑道:“又是标准辩护套路,刀被偷了。”
“每个凶手都这么说!”
“但可能性存在。”石川平静地说道。
“被告的房间当晚没有上锁。
公寓楼里人员复杂,完全可能有人进入偷刀。
而警方调查时,没有在刀上发现除被告外任何人的指纹,这恰好说明凶手可能戴了手套。
如果是被告本人作案,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刀上戴手套?
这不合逻辑。”
“也许他擦了指纹。”北原苍介继续提出自己的猜测。
“那为什么刀柄上还留下了他的指纹?”石川反问道。
“根据报告,刀柄上有清晰的被告右手拇指指纹。
如果是他作案后擦拭,为什么只擦掉其他人的,留下自己的?”
北原苍介语塞。
而森川信眯起了眼睛,“你在暗示,有人戴着手套偷了刀,杀人,然后故意在刀柄上印上被告的指纹?”
“不是没有可能。”石川肯定地说。
“只要拿到被告指纹的东西,比如他房间里的水杯、书本,就可以提取指纹,印在刀柄上。
这对于有预谋的栽赃者来说,并不难。”
“但谁会栽赃他?”一名投有罪的陪审员问。
“不知道。”石川坦率地说,“但合理怀疑不需要找出真凶,只需要指出控方故事中的漏洞。”
“如果栽赃是可能的,那么控方就没有排除合理怀疑。”
环形桌旁陷入沉默。
这个观点虽然大胆,但在逻辑上确实成立。
如果凶手另有其人,且有意栽赃,那么现场的一切证据都可以被重新解释。
森川信盯着石川,许久,缓缓道:“你提出了一个理论,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个理论。
没有证据表明有人进入过被告房间,也没有证据表明有人提取过他的指纹。
这只是纯粹的推测。”
“但控方同样没有证据排除这种可能。”石川寸步不让。
“在排除合理怀疑之前,不能定罪。”
僵局。
陈默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森川信明显不悦,但暂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北原苍介皱眉苦思。
其他陪审员有的在思考,有的在摇头。
角落里,毛利小五郎突然“咦”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妃英理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但陈默心中一动,开口道:“毛利先生作为观察员,如果有想法,可以提出。
但请记住,这不是侦探调查,而是陪审团评议,你只能基于已有证据进行推理。”
毛利小五郎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发亮。
“那个……我就随便说说啊。”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他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个在妃英理面前表现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
“你们刚才说,刀柄上有那小子的指纹,对吧?”
“对。”石川点头。
“指纹清晰吗?”
“报告上说,是清晰的右手拇指指纹。”
毛利小五郎眯起眼睛,那醉意似乎消散了大半,露出侦探特有的专注神情。
“弹簧刀是折叠的吧?打开的时候,怎么握的?”
一名陪审员拿起桌上的笔,模仿握刀动作:“一般是手掌握住刀柄,拇指按开刀钮。”
“拇指按开刀钮……”
毛利小五郎重复,手指在空中比划。
“那拇指指纹应该在开刀钮附近,对吧?
而且,握刀刺杀的时候,拇指应该压在刀柄侧面或者上面,不会在正面。”
他看向石川:“报告上说指纹在刀柄的哪个位置?”
石川快速翻阅材料,找到物证照片描述:“刀柄正面中央,靠近尾端。”
“正面中央?”毛利小五郎皱起眉头。
“那就不对了。
如果握刀刺杀,拇指应该在刀柄侧面或上面,不会在正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