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悬赏。
她不仅发了帖，自己也在深入研究。
这张流程图，可能就是她对那个“瞬间消失的谋杀”的构思雏形。
“图上有标注时间节点，机位切换，主持人动线，甚至预测了现场工作人员的可能反应。”
高木继续说道，“旁边还有批注，太详细了，简直像是在做项目策划。”
“这就是项目策划。”陈默沉声道，“对她来说，这就是一个需要精心设计的项目，现场还有其他电子设备吗？手机？平板？”
“没找到私人手机，但有几部一次性预付费手机，卡已经拔了。”
“还发现了一套信号干扰和监控探测设备，很专业，她一直在防着被人追踪或监听。”
一个具备专业知识，且心思缜密，反侦察意识强，并且将犯罪视为艺术项目来设计和推演的人。
这就是编剧。
“高木警官，”陈默说，“仔细检查她的绘图工具，还有废纸篓。”
“这种人通常有强迫症般的整理习惯，但也可能有一瞬间的松懈，或者有舍没来得及丢弃的草稿。”
“另外，注意有没有近期拍摄的照片或视频资料，尤其是与电视台、演播厅相关的。”
“明白，我们正在……”
高木的话再次被打断，这次是另一个声音在附近大声报告。
“高木警官，在逃生通道入口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张贴纸。”
“什么东西？”
“一张便签贴，打印的字，贴在很显眼的位置，上面写着……”
那人似乎凑近了看，念了出来，“‘演出才刚刚开始，期待下次，在真正的舞台上相遇。D’”
D。
陈默脑海里立刻闪过之前看过的资料。
是她。
这就是她的标记。
她在逃脱后，甚至有余暇留下这样一张充满挑衅意味的纸条。
“浑蛋！”
高木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对陈默说，“陈先生，你听到了，她在挑衅我们。这个D，很可能就是她的代号。”
“不仅仅是挑衅。”
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在传递信息，演出才刚刚开始，意味着她认为警方的这次行动，只是序幕，甚至可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真正的舞台，她指的可能是那个直播悬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高木警官，必须立刻调取所有她近期能接触到的，有直播计划的大型活动或节目信息。”
“已经在做了！”
高木的语气也充满了紧迫感，“技术组正在全力破解她的电脑，希望能找到日程表、联系人或者其他的什么线索。”
“辖区警署和机动队正在周边区域搜捕，但巷子四通八达，夜晚视线又差。”
陈默知道，希望渺茫。
一个准备了逃生通道，信号干扰设备，并且心思如此缜密的人。
既然选择了在那个时间点，那就意味着一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那扇窗，那条巷子，恐怕只是她逃脱路线的第一步。
“陈先生，”高木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场勘查还需要时间，电脑解密更是需要技术手段，今晚估计不会有决定性进展了。”
“你先休息，有突破性发现，或者需要你分析现场物品时，我再联系你。”
“好。你们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店里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的街道似乎也彻底安静下来，连偶尔驶过的车声都消失了。
陈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跑了。
虽然早有预感对方不简单，但真正听到抓捕行动失败，目标从容逃脱甚至留下挑衅字条时，那股挫败感，还是清晰地从脊椎爬升上来。
这不是普通的罪犯。
这是一个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犯罪艺术世界里的设计师。
警方对她而言，只是舞台上不够完美的对手演员，或者是她精心编排的剧本里，一个被预料到的环节。
她提前察觉了警方的监控？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还是她本身就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触发她的逃生机制？
那个“D”，到底代表着什么？
名字？
某种理念？
还是仅仅是一个用于区分身份的符号？
陈默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在关于新剧本构思的那一页后面，新起了一页。
他写下两个字：编剧。
然后在下面划了一条线，开始记录刚刚从电话里听到的信息碎片。
性别疑似为女，化名西川麻衣，她的特征有精通手绘、建筑、电视制作流程、反侦察等等。
个人性格方面，将犯罪视为项目或演出，追求设计与完美，有强烈掌控欲和表演欲。
……
“唰唰！”
笔在纸上飞速游走，陈默简直感觉这一页纸都要记不下。
留下挑衅纸条。
写到这里时，他停下笔，目光落在“期待下次，在真正的舞台上相遇”这句话上。
真正的舞台。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搜索近期东京都内，有哪些大型备受关注的直播活动。
红白歌会？
新年倒计时？
某个大型颁奖典礼？
还是某个突发新闻的现场直播？
范围太大了。
没有更具体的线索，这就像大海捞针。
但编剧留下了这句话。
这既是挑衅，也可能是一种预告，或者一个邀请。
她在邀请警方，或者说，邀请能看懂她的人，进入她设定的下一个剧本。
陈默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港区南青山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城市上空仿佛永恒的光污染，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朦胧的暗红色。
在那里，警方正在封锁现场，收集证据，试图从那个充满设计感的犯罪工坊里，拼凑出编剧的真实面目和下一步计划。
而编剧本人，或许此刻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带着逃脱的兴奋和对演出被打断的不悦，重新打开她的笔记本，构思着下一个更精彩的悬赏。
交锋的第一回合，警方先手，却扑了个空。
编剧用一次干净利落的逃脱和一张挑衅的纸条宣告：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53章 公开挑衅
抓捕行动的第二天，陈默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昨天夜里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高木电话里的声音，还有那句冰冷的留言。
早晨开店时，小林都看出他脸色不好，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含糊地应付过去，说是在构思新剧本卡壳了。
这也不算完全说谎。
妃英理要的新剧本，确实还只是个初步框架。
但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他试着像往常一样整理店铺，调试音响，检查今天预约的剧本材料。
但注意力却是怎么都无法集中。
警方那边应该还在现场勘查，电脑解密需要时间。
高木说过，有突破会立刻联系他。
可这种等待，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上午稀稀拉拉来了两拨散客，玩的是店里最简单的本子。
陈默主持时甚至有些走神，全靠小林在旁边机灵地兜着。
午饭后，他泡了杯浓茶，强迫自己坐在柜台后，翻开笔记本，试图把思绪拉回到妃英理的团建剧本上。
他画着人物关系图，写着证据链，但笔下的字迹有些潦草，透着一股焦躁。
下午三点左右，店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客人。
是安室透。
他今天没穿波洛咖啡厅的制服，而是一身休闲的深色夹克和长裤，手里拎着个纸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下午好，陈先生，刚好路过，给你带了点新品试吃的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