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很自然地把纸袋放在柜台上,目光扫过陈默略显疲惫的脸。
“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最近很忙?”
陈默心里一凛,这位“三面颜”怎么又来了?
随着跟对方接触的越深,前世记忆里有关对方的信息也越发清晰。
不记起来不行啊,他前世看的是动画,但现在可是真实的世界和人物,以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稍走错一步路,可能明天就能在报纸上看到新闻。
陈默可以说是无比后悔的没有将整部动漫看完,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真想回头再看一百遍。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迅速调整出笑容,站起身:“安室先生,太客气了,是有点没睡好,在想新剧本的事,快请坐。”
“新剧本?”
安室透在吧台椅坐下,很感兴趣的样子,“又是像《午夜窃影》那种复杂精巧的?”
“不完全是。”
陈默一边拿出茶杯给他倒水,一边顺着话头说。
“这次是给律所团队做的,想设计成模拟陪审团,没有唯一真凶,重点在辩论和立场选择。”
“哦?听起来很有挑战性。”
安室透接过水杯,笑意更深,“陈先生果然思路独特,这种设计,对参与者的人性把握和逻辑要求更高了。”
“还在摸索阶段。”陈默谦逊地笑笑,把话题引开,“倒是安室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咖啡厅不忙?”
“今天轮休。”
安室透喝了口水,语气随意,“刚好在附近见个朋友,就顺道过来看看,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听说你和警方也有合作?”
来了。
陈默心跳平稳,表情适当露出一点无奈和坦然:“谈不上合作,就是协助看看卷宗,从创作角度提点不成熟的想法。”
“毕竟有些案子,犯案人的思路……嗯,挺有创意的,对我们写剧本也有启发,警方可能觉得我这角度有点意思吧。”
他故意把合作说得轻描淡写,重点落在创作启发上。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倒是双向获益,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眼神温和却专注,“和罪案打交道,哪怕只是分析,也要多注意安全,有些人,有些事,陷进去容易,脱身就难了。”
这话听起来又变成了善意的提醒了,看来他在知道了自己与警方合作的消息后,又转变了态度。
还真是善变的男人。
“我明白,谢谢安室先生关心。”陈默诚恳地点头,“我就是个开店的,提供点思路,具体的事有专业的警官们处理。我还是更擅长琢磨怎么让客人玩得尽兴。”
“那就好。”安室透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了几句最近的天气和街角新开的甜品店,态度自然得像寻常熟客的寒暄。
坐了大概十分钟,他便起身告辞,说还要去超市采购。
陈默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向街角的背影,步伐从容,很快汇入人流不见。
回到柜台,陈默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安室透今天来得突然,看似闲聊,但句句都有所指。
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涉入过深?
还是说,警方昨晚的行动,已经引起了他,或者说他背后组织的注意?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编剧这件事牵扯出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下午余下的时间在一种沉闷的焦虑中度过。
预约的客人玩完了离开,小林打扫完卫生也下班了。
陈默一个人守着店,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七点多,手机终于再次响起。
还是高木的加密线路。
陈默立刻接起。
“陈先生。”高木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而且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木警官,请说。”
“对方发帖了。”高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就在半小时前,用编剧的账号,在观众席论坛,发了一个新悬赏。”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什么内容?”
“你自己看吧,链接我发你加密邮箱了,验证码是今天的日期加你手机尾号。”
高木的声音又急又冷,“看完给我回电话,目暮警部,还有上面的人,都快气炸了。”
“我们需要你的脑子,现在,立刻!”
电话挂断了。
陈默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那个极少使用的加密邮箱。
里面果然有一封新邮件,来自一个匿名地址。
附件是一个加密链接和验证码。
他的手心有点出汗,快速操作。
链接跳转,经过几重验证,最终显示出一个网页,正是那个熟悉的界面。
最顶端,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被置顶在悬赏区。
发帖人:编剧。
发帖时间:54分钟前。
标题:【新游戏:给失败猎手的一点教训】。
陈默点进去。
帖子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昨夜的拜访,粗鲁而缺乏创意,令人失望。”
“既然你们如此热衷于破解我的剧本,那不妨玩一局更大的,这次,没有谜题,只有挑战。”
下面是悬赏的具体内容:
目标:一周内,使警视厅目前保护中的一位关键证人失去作证能力,方式需为意外事故,现场不得留下任何指向性证据。
赏金:2000万日元
后面还了目标信息和当前所在地址。
最后,是一行加粗充满恶意的附言:
“既然你们喜欢玩猫鼠游戏,那就试试看,谁是猫,谁是鼠。时限:168小时。这次,要见血。”
帖子下面,回复已经在飞速增加。
大部分是匿名的论坛用户。
“疯了……直接对警方保护的证人下手?”
“2000万……但这是找死吧?”
“信息这么详细,是真的吗?编剧到底什么来头?”
“刺激!但不敢接,这已经不是游戏了。”
“楼上怂了?这才叫真正的现实启发性。”
“警方现在肯定炸了,这帖子能活多久?”
“我赌一小时以内会被删。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有没有大佬敢接?求直播。”
陈默快速滑动着页面。
回复里充斥着震惊兴奋和嗜血的躁动。
大部分用户显然被这个悬赏的疯狂程度和直接挑衅警方的性质吓到了,但也不乏少数人跃跃欲试。
甚至开始讨论起意外事故的可能方案,虽然言语隐晦,但那股子恶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这个论坛里,确实藏着不少危险人物。
而编剧这个悬赏,就像往沼泽里扔了一块烧红的铁,瞬间激起了无数暗流。
他关掉页面,立刻回拨高木的电话。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看完了?”高木的声音干涩。
“看完了。”陈默的喉咙也有些发紧,“信息泄露到什么程度?”
“很严重。”
高木咬牙切齿,“他给出的目标信息,除了最终门牌号和内部防卫细节,大部分都是准确的。”
“甚至连证人上午散步,下午有固定通话窗口都知道,我们内部一定有漏洞,或者他的情报来源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现在上面已经疯了,正在全力彻查内部,安全屋也要立刻转移,但现在转移也有风险。”
“他在逼你们动。”陈默快速分析道,“安全屋暴露,转移是必然的。”
“但转移过程,就是最脆弱的时候,他悬赏里要求的意外事故,很可能就指望在转移途中发生。”
“甚至,这悬赏本身可能就是烟雾弹,迫使你们仓促转移,而他或他安排的人,在途中下手。”
“那2000万赏金,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他真会支付的代价。”
“如果真有不怕死的亡命徒接单并成功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高木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隐约传来的目暮和其他人激烈的讨论声。
“陈先生,你的分析和我们紧急会议得出的判断基本一致。”
高木的声音压低了,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角落,“但这个悬赏已经发出去了,就像炸弹已经引爆,即使拆掉引信,冲击波和恐惧已经造成了。”
“论坛里肯定有人会动心,会尝试,我们不可能把证人关在绝对密封的罐头里一辈子。”
“转移必须进行,保护也要加强,但对手在暗,我们在明。”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目暮警部让我问你,从你的……从编剧那种人的思维模式来看,如果我们假设他真的想完成这个悬赏。”
“或者至少让警方付出惨重代价,他下一步最可能怎么做?”
“他会如何设计这场意外?我们需要预判他的剧本。”
陈默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把自己代入编剧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