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刚被警方突袭了工作室,被迫狼狈逃脱的设计师。
一个高傲的将犯罪视为艺术,将警方视为缺乏创意的猎手的疯子。
他在盛怒之下,抛出了这个极度挑衅,直接攻击司法系统的悬赏。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伤害证人。
更是要打警视厅的脸,证明警方的无能,证明他的游戏凌驾于法律之上。
他要的是一场公开血腥,具有戏剧性效果的演出。
“他会追求戏剧性和象征意义。”
陈默睁开眼睛,语速加快,“单纯的暗杀或车祸,不够精彩,他要的意外,必须看起来像是一场完美无可指责的巧合。”
“但又必须让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意外,这会加剧恐慌,也是对警方最大的嘲弄。”
“具体点。”高木催促。
“我不知道她的做法,但是我可以给出几个建议。”
“安全屋到新地点的转移路线,必须绝对保密,且准备多条备选,随机选择。”
“车辆要提前彻底检查,防止被动手脚,护送人员要加倍,且要有便衣车辆前后机动侦察。”
陈默思路越来越清晰,“重点防范的有几个节点,离开安全屋上车的那一刻,路途中的某个必经路口或桥梁,到达新地点下车的那一刻。”
“这些地点最容易设置意外。”
“另外,证人的日常作息必须立刻改变,散步取消,通话窗口时间打乱,他给出的作息信息,很可能本身就是诱导,想让你们觉得他只知道这些,而在其他时间松懈。”
“还有,”陈默想起论坛里那些跃跃欲试的回复,“悬赏是公开的,除了编剧自己可能动手,还要防范其他潜在的接单者。”
“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为了扬名立万,这些人也许不够专业,但正因为不专业,行为更难以预测。”
“警方需要公开表态,施加高压,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同时,对论坛的监控必须提到最高级别,任何尝试接触或讨论这个悬赏的ID,都要重点追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高木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明白了。我立刻向警部汇报。”
高木的声音沉稳了一些,“陈先生谢谢你的建议,还有警部让我问你,如果。”
“如果我们把你纳入临时的顾问小组,参与制定证人的转移和保护方案,从编剧的思维角度帮我们查漏补缺,你愿意吗?”
“这可能会给你带来风险。”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
“我愿意。告诉我时间和地点。”
“好!等我消息,可能就在今晚,你自己也务必小心,店门关好,我怀疑编剧或许也知道你。”
高木最后一句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电话挂断。
不用怀疑。
编剧肯定是知道他的,而且陈默没有猜错的话。
今晚,他就可以见到那名编剧的真面目。
陈默坐在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店里,一动不动。
第54章 不速之客
深夜的剧本杀店里,陈默关掉了大部分灯,只剩下吧台这一盏暖黄色的孤灯,像是在为谁留着门。
他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在店里休息,就只是坐在柜台后面。
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但笔尖确实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他在等,等一位客人的到访。
或者说,是为必然到来的访客,搭建一个舞台。
高木的那句“我怀疑编剧或许也知道你”,似乎还在寂静的空气里反复回响。
陈默反复推演过对方可能出现的时间和方式。
但白天人多眼杂,可能性低,不符合编剧那种隐藏在人群中的低调偏好。
夜深人静,店铺打烊,街道空旷,是适合私下谈话的绝佳布景。
她一定会来。
陈默十分肯定,这是他根据对方的性格推断出来的。
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在悬赏发出,将警方和自己的注意力都拉到最高点之后。
在她看来,这是施加压力,展示掌控力的最佳时机。
咚,咚,咚。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不早不晚,在指针滑向一个微妙时刻的响起。
陈默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松开。
他抬眼看向玻璃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高挑,米白色风衣,深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个方箱子。
和他预想中“低调、知性、善于隐藏”的形象几乎吻合。
甚至那恰到好处的三下敲门,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开场白。
来了。
陈默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随之升起的,是高度戒备下的冰冷清醒。
他没有立刻动,隔着门,声音平稳地问,仿佛只是在应对一个真的迷了路的普通晚归客。
“抱歉,已经打烊了。”
门外的女人似乎笑了笑,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
“陈默先生,对吧。”
“冒昧打扰。”
“但我有些关于剧本结构的问题,困扰了很久。”
“听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不得不来请教。”
“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陈默沉默了两秒。
这句“听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在此刻听来,充满了双关的讽刺意味。
他等的剧本开场了。
“请稍等。”
陈默说着,不紧不慢地解下防盗链,打开了门。
但只开了一条缝,身体看似随意地挡在门缝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暖黄的光线涌出,照亮了女人的面容。
三十岁上下,皮肤白皙,无框眼镜,眼神明亮而带着一种审视的专注。
果然是她。
“编剧”,或者说,“D”。
“请进。”陈默侧身让开,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在接待一个预约稍晚的客人。
女人道了声谢,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带来一丝室外的寒气,混合着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松木与纸张的气息。
编剧打量店内的目光,带着评估的意味,如同在审视一个精心布置的案发现场。
“很有氛围的店。”
“矛盾,又和谐。”
“温馨的灯光下,贩卖着最精密冷酷的谋杀。”
她像是在评价舞台布景。
陈默关好门,重新挂上防盗链,动作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他走回吧台后面,那个属于店主的位置。
“喝点什么,白水,还是茶。”陈默问道,将主人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白水就好,谢谢。”
女人在桌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那个方箱子上。
陈默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灯光,隔着吧台,也隔着心照不宣的对峙。
“您刚才说,剧本结构的问题。”陈默主动开口,将对话引向对方预设的轨道。
“具体是哪方面的困扰。”
女人端起水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却锐利地落在陈默脸上。
“困扰在于,节奏。”
“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铺垫,发展,转折,高潮,收尾。”
“每一个环节的节奏都应该在掌控之中。”
“可如果,在转折点,出现了一个设计之外的变量。”
“一个本不该出现,却能精准切入节奏空隙的变量。”
“陈先生觉得,这是意外,还是更高明的设计。”
陈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惊讶,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像是在讨论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
“那要看这个变量,是破坏了节奏,还是丰富了层次。”
女人笑了,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说得好。”
“那么,陈先生觉得,在我设计的剧本里,您的出现,是破坏了编剧的节奏,还是丰富了警方的层次。”
她果然是为这个而来。
悬赏是烟雾弹,是挑衅,而此刻,才是真正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