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神色不变,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疏离。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只是个开店的,偶尔帮朋友看看本子。”
“警方的事情,我不了解。”
“哦,是吗。”女人轻轻放下水杯,发出“咔”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那真是可惜。”
“我还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个能用镜头语言对话的人。”
“而不是那些只会拿着搜查令,横冲直撞的猎犬。”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手术刀,试图解剖陈默平静表象下的真实。
“《血色晚宴》中利用宾客惯性思维来构建心理密室,考虑得极其精妙。”
“还有《午夜窃影》中美术馆安保系统的漏洞,和清洁车噪音掩护的时机,衔接得天衣无缝。”
“这种对细节的偏执,对人心弱点的把握,以及对意外的精准设计……”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掂量,在欣赏,也在施压。
“陈默先生,你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犯罪设计天赋。”
“把它浪费在帮警察修补漏洞上,不觉得可惜吗。”
陈默的心沉静如水。
对方的评价,既在意料之中,也是一种危险的认可。
“天赋谈不上,混口饭吃而已。”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倒是您,大晚上跑来,就为了夸我几句。”
“这份赏识,我可担待不起。”
“不是赏识。”女人纠正道,语气变得认真而正式。
“是评估。”
“评估。”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等待她的下文。
“没错。”女人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感。
“我喜欢游戏,喜欢设计,喜欢看人们在规则与混乱的边缘跳舞。”
“但任何精彩的游戏,都需要合格的玩家,和值得尊敬的对手。”
“你两者都是。”
“所以,我不是来报复上次那点不愉快的。”
“我是来发出邀请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把戏演完。
女人从风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
纯黑色,材质特殊,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如同深渊的碎片。
她将卡片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桌子中央。
上面只有一个烫银的花体字母“D”。
“一个真正懂得欣赏才华,并提供相应舞台的地方。”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蛊惑。
“在那里,你的设计不会只是纸上谈兵,不会困于几十平米的房间和几页单薄的剧本。”
“你可以用更真实的素材,更广阔的舞台,完成真正能称之为作品的东西。”
“城市,规则,人心,都是你的画布和颜料。”
“这比帮那些猎犬守巢,有趣得多,也有价值得多,不是吗。”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冰冷的银色字母,仿佛带着粘稠的恶意。
“听起来像个chuangxiao组织。”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女人轻笑出声,并不生气。
“你可以这么理解。”
“但我们提供的产品,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自由,和实现野心的资源。”
“陈默先生,你骨子里并不安分。”
“否则,你不会对那些精巧的犯罪手法如此着迷,甚至能设计出连我都需要思考才能看破的陷阱。”
“道德感,是枷锁,但有时候,也是一个人最迷人的魅力所在。”
“我欣赏你的能力,也尊重你的坚持。”
她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光一闪。
“但我的任务,是评估。”
“潜力测试,你已经通过了,而且分数很高。”
“现在的你,正在经历的是抗压测试,以及……”
“忠诚度测试。”
“看看你在压力之下,是会倒向更有趣的游戏,还是继续守着那点可怜的原则。”
陈默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张黑色卡片。
入手微凉,边缘切割得异常精准,带着工业的冷酷。
他翻到背面。
那里用更小的银色字体,印着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符号。
像是一串乱码,又像是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没有起伏。
“门票。”女人站起身,重新提起那个方箱子,动作优雅得像要赶赴一场音乐会。
“也是倒计时。”
“我的同事们,耐心不像我这么好。”
“他们对有才华的人,通常只有两种态度。”
“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就不要成为任何人。”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对艺术品的惋惜,有对测试结果的期待。
“考虑一下,陈默。”
“用你那颗聪明的大脑好好想想。”
“是继续留在安全区,当猎犬的智库。”
“还是走出来,看看真正属于设计师的星空。”
“当然。”
她拉开门,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让她看起来像要融进夜色里。
“也可能,等不到你考虑清楚,他们就会主动来找你。”
“祝你好运。”
门轻轻关上,将她的话语和身影一同隔绝在外。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空旷的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店里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陈默一个人,对着桌上那张黑色的卡片,和那杯凉透的水。
暖黄色的灯光依旧,却再也驱不散那从门缝渗入的寒意。
他静静地看着卡片上那个银色的“D”。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高木的加密线路。
在按下拨号键前,他没有任何犹豫。
“高木警官。”
“她刚才来过了。”
“谁?”电话那头的高木,声音瞬间绷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
“‘编剧’。”
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清晰得有些冰冷。
第55章 怀疑的种子(求追读)
电话那头,高木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纸张散落的杂乱声响,以及他压得极低却难掩急迫的声音。
“你没事吧?她对你做了什么?还在店里吗?位置!我立刻带人过去!”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陈默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高木警官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锐利的眼神。
“我没事。”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没有离开桌上那张黑色的卡片。
“她刚走,大概两分钟。没有冲突,只是聊了聊。”
“聊了聊?”高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冒着暴露的风险,深夜跑到你店里,就为了聊聊天?”
“可以这么理解。”
陈默拿起那张卡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材质很特殊,非纸非塑,边缘切割得异常锋利,那个花体的“D”在光线下流转着冷冽的银芒。
“她留下了一张名片,或者说,门票,纯黑色,只有一个字母D,背面有一串像是加密代码的字符。”
“她还说了什么?任何具有威胁性,或者暗示下一步行动的话?”
高木的语速极快,背景音里已经能听到其他警察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指令。
陈默将编剧的话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筛选出关键信息,但隐瞒了对方提到的评估和测试。
“她自称代表一个欣赏才华和提供舞台的地方,邀请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