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说这是门票，也是倒计时，她的同事们耐心不好，对我这样的人，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就不要成为任何人。”
电话那头传来高木吸气的声音，然后是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嚣张……太嚣张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
“陈先生，你待在店里绝对锁好门，我们马上到！”
“支援和鉴识人员都会来，那张卡片不要用手直接碰了，放在干净的桌面上，等我们处理！”
“我明白。”陈默用指尖捏着卡片的边缘，将它轻轻放回原处。
“她还提到了昨晚论坛的悬赏，称之为新游戏，并对警方可能做出的仓促反应表示了些许失望，似乎在她看来，那更像是一种缺乏创意的应激。”
“混蛋！”
高木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强行控制住情绪。
“陈先生，请务必保持冷静，不要离开店铺，也不要接触任何可疑物品，我们十分钟内赶到！”
电话挂断。
店铺重新陷入寂静，但这份寂静与刚才编剧在时截然不同。
刚才的寂静是绷紧的弦，是无声的角力。
现在的寂静，则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凝滞，空气里仿佛充满了高木话语中带来的无形压力。
陈默没有动，依旧坐在吧台后。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却驱不散那从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编剧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抗压测试……忠诚度测试……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试探和招揽。
这分明是将他置于一个更危险的境地，成为她和警方之间较量的一个显眼坐标。
警方会怎么看待这次会面？
一个穷凶极恶公然挑衅司法体系的罪犯，深夜拜访一位与警方合作密切的顾问。
仅仅是一次警告和招揽那么简单吗？
会不会怀疑其中有什么更深的勾结，或者，自己是否透露了什么？
尽管陈默自问应对没有差错，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彻底清除。
所以他故意隐瞒了部分和编剧的对话。
而编剧那边，她所谓的同事们，陈默已经有了猜测。
从铃木绫子婚礼洽谈前遇到的那两个古怪的客人，到婚礼上遇到的那个形似朗姆的男人，还有贝尔摩德的到访。
显然，她口中的施展才华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黑衣组织，而观众席论坛，跟黑衣组织脱不开关系。
陈默数了数，算上灰原哀和安室透，他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跟六个组织的成员或前成员有过接触。
可是他陈默怎么就跟这个组织纠缠上了？
明明他只是想开个剧本杀店啊！
陈默在这一刻，突然有一瞬的茫然。
但又很快坚定起来，好歹也是两世加起来活了五十多年的老刑警了，现在他二十五岁开了个剧本杀店，早就有面对困难的觉悟，只是他这段时间走的太顺罢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要留个心眼了。
说不定哪天就又遇到组织的人。
而且，他们会用什么方式，来测试他的忠诚度，或者，清除他这个变数？
是更直接的威胁？
还是利用他身边人施压？
亦或是设计某种不得不让他卷入的局？
那张黑色的卡片静静躺在桌面上，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他。
这不是礼物，是烫手的山芋，是标记，也是诱饵。
门外很快传来了急促但尽量放轻的脚步声，接着是短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高木压低的声音。
“陈先生，是我，高木。”
陈默起身，再次检查了防盗链，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不止高木一人。
目暮肥胖但威严的身影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厚厚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身后除了高木，还有两位穿着便服、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以及一位提着专业工具箱，戴着白手套和口罩的鉴识课人员。
小小的店门口，瞬间被一种凝重而专业的气氛充斥。
“陈默君，打扰了。”
目暮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目光如电般扫过店内，最终落在陈默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我没事，警部。”陈默侧身让开。
“请进。”
一行人迅速而有序地进入店内。
高木和那两位便衣立刻分散开，高木警惕地检查了店铺的后门和窗户，确认安全。
另外两人则默契地开始巡视店内可能被安装窃听或监视设备的角落，动作熟练而安静。
那位鉴识人员则直接走到放着卡片的桌子旁，但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进行拍照固定。
目暮警部走到吧台附近，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压力。
“陈默君，情况高木已经简单汇报了，现在，请你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一遍。”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她的衣着、神态以及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微小的动作。”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是纯然的公事公办。
陈默点点头，从听到敲门声开始讲起。
他先是描述女人的外貌特征，进店后的言行举止。
之后复述了关于“剧本节奏”的对话，提到了她对《血色晚宴》和《午夜窃影》的评价。
最后重点强调了“门票”、“倒计时”以及那句充满威胁的“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不要成为任何人”。
在陈默叙述的过程中，目暮警部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击着。
高木则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时不时抬头看陈默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凝重。
那两位便衣很快完成了初步检查，对目暮微微摇头，示意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
鉴识人员则在得到目暮示意后，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张黑色卡片夹起，放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中，然后又仔细检查了卡片放置的桌面区域，以及女人可能触碰过的水杯。
“她碰过这个杯子吗？”鉴识人员指着桌上那杯陈默倒的水说道。
“没有直接喝，但手指接触过杯壁。”陈默回答。
鉴识人员点点头，将水杯也一并小心地封装起来。
听完陈默的叙述，目暮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道。
“陈默君，首先，我代表警视厅，对你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的冷静和配合，表示感谢，面对如此危险的犯罪分子，你能冷静周旋并及时通报，这很不容易。”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但是，情况也变得非常复杂和严峻。”
“这个编剧，她的行为模式已经超出了普通罪犯的范畴。”
“公开悬赏攻击警方保护的要人，又亲自上门威胁招揽与警方合作的顾问，这是极其严重的挑衅，也说明她，以及她背后的组织，对我们警方，乃至对社会秩序，有着非同寻常的蔑视和攻击性。”
“而你，陈默君，”目暮警部看向陈默，目光沉重。
“你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为他们的重点目标之一，无论是试图将你拉拢过去，还是将你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你和你身边的人，都可能面临极大的风险。”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沉，尽管早有预料，但和从目暮口中得到确认，分量依旧不同。
“我明白，警部。”
“我们会立刻对你和你的店铺，以及你的住所，进行必要的安全布控，高木会负责与你保持单线联络，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告。”
目暮警部说着，看向高木，高木立刻挺直身体，重重点头。
“另外，关于证人转移的保护方案……”目暮警部沉吟了一下，随后说道。
“原定于明天的会议，地点需要变更，这里已经暴露，不安全了，新的地点，稍后高木会告知你。”
“陈默君，你的分析和建议对我们非常重要，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明确将矛头指向你，甚至可能试图利用你来干扰我们判断的情况下，你的视角或许能看出我们忽视的盲点。”
“我明白，我会尽力。”陈默应道。
他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协助破案，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自保。
只有尽快抓住编剧，他才能暂时摆脱这个泥潭。
“很好。”目暮警部又看了一眼被鉴识人员收走的黑色卡片和水杯。
“这些东西我们会带回去做最详细的分析，那个女人很谨慎，未必会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绝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陈默，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陈默君，因为我们的工作，将你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我深表歉意。”
“但事已至此，还请你相信警方，我们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也一定会将这个犯罪组织绳之以法。”
“我明白，警部。”陈默再次点头。
他知道目暮警部的话是真诚的，但警方能否在编剧及其同伙行动之前保护好他，是另一回事。
主动权，至少在眼下，似乎并不完全在警方手中。
“高木，你留下，协助陈默君处理一下后续，然后护送他去新的会议地点。其他人，收队！”
目暮警部雷厉风行，下达指令后，便带着那两位便衣和鉴识人员迅速离开，来去如风，只留下更凝重的空气。
店铺里只剩下陈默和高木。
高木走到陈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陈先生，你……唉，千万小心。这帮家伙，真的是疯了。”
“我知道。”陈默揉了揉眉心，也是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高木警官，新的会议地点是？”
“一个安全屋，地点比较偏，我带你去。”高木低声道。
“警部他们先过去做准备，我们也出发吧，这里暂时不要待了，我会安排人过来做更彻底的检查。”
陈默没有异议，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吧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