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目暮警部言简意赅。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证人转移的车辆安排说起,谈到路线选择、通讯频率、人员配置。
他设计了一个“因为突发技术故障,被迫启用的备用指挥频道”,以及一条“因施工临时调整,但只有内部高级别人员知晓的应急路线”。
他又解释了如何通过伪造的内部技术报告,精心安排的意外通讯泄露,以及一两个压力下可能犯错的基层人员,将这个信息自然地传递出去。
然后,他描述了当编剧或她的执行者,利用这个漏洞发动袭击时,警方如何反包围,如何利用提前布置的监控,狙击位和快速反应小组,将对方一网打尽。
他甚至考虑到了对方可能使用的各种手段,远程狙击、遥控爆炸、交通意外,甚至是内部策反。
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反制措施。
“但最关键的”陈默喝了一口水强调道。
“是要让她相信,这个漏洞是我们不得不留下的,是我们自以为聪明的应急方案。”
“所以,在信息泄露的方式上,必须看起来像是我们百密一疏,而不是刻意为之。”
“这需要演技,也需要对细节的绝对把控。”
陈默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几位警官沉重的呼吸。
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而是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这样的天才?
违法分子称他为天生的犯罪天才,而在警方这边,无疑他是干警察的好料子。
过了片刻,目暮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但……”
他环视众人。
“但被动等待,可能更危险。对方已经公开宣战,如果我们不做出有力回应,警方的威信将荡然无存,也会有更多潜在罪犯效仿。”
“我同意尝试。”
佐藤率先表态,她的眼神锐利。
“但陈默顾问必须全程在指挥中心,不能参与一线行动,你是她的目标之一,不能冒险。”
“我同意佐藤前辈的意见,”高木连忙道。
“而且,陈先生,你的安全现在确实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陈默点头回应。
“我会在后方提供信息支持,但有一点,如果计划启动,我需要在一定范围内,有观察现场情况的能力。”
“不是介入指挥,而是观察她的反应,这对我判断她的下一步行动很重要。”
目暮警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安排你在移动指挥车里,但必须由高木全程陪同保护。”
“那么,”他站起身,肥胖的身体里爆发出决断的力量。
“各部门立刻开始细化方案。”
“技术组,我要在两个小时之内,看到那份伪造的技术故障报告和通讯漏洞模拟。”
“行动组,我要三条备用路线和至少五个预设伏击点的评估报告。”
“佐藤,你负责内部人员筛查,确保参与计划的所有人背景干净,并且,要有意无意地,让资料通过我们选定的人泄露出去。”
“是!”众人齐声应道。
“陈默君,”目暮警部看向陈默,目光深沉。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对她心理的把握,你确定,她会如你所料,踏入这个陷阱吗?”
陈默沉默了片刻后。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诚实地回答道。
“但我有七成把握,她会来。”
目暮警部深深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是对的。”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散去,各自准备。
高木陪着陈默留在安全屋里,等待进一步安排。
窗外,夜色更深了。
城市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场盛大演出前的暗场。
“陈先生,”高木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担忧。
“你真的觉得,我们能抓住她吗?”
陈默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沉沉的夜幕。
“我不确定,”他说。
“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永远抓不住她。”
“这场游戏,她已经掷出了骰子,现在,轮到我们了。”
第57章 孤独的天才剧作家(求追读)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女人,或者说,编剧离开剧本杀店后后,并没有走远。
她拐进几条街外一栋老式公寓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发出轻微的回响。
在这里,她可以随时知道陈默和警方的动向,即使被发现了,她也有一定时间离开。
但是除了她离开剧本杀店的那天晚上,警方的动静很大外,一连好几天都都没有了动静,就像是发动机熄火了一般。
这不由让编剧感到一丝惋惜,她还挺享受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的。
老式公寓楼,三楼,左手边最里的房间,钥匙转动,门无声滑开。
房间不大,陈设极简,近乎样板间。
没有多余的家具,没有个人物品,只有靠墙的长桌上,并排放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在黑暗中闪烁。
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和一丝极细微的电子元件散热的气息。
编剧脱下米白色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针织衫,衬得她皮肤更白,眼神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有种非人的冷静。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中间那台屏幕还亮着,是经过多层跳转和加密的暗网界面。
观众席论坛的悬赏帖,依然挂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回复数又增加了不少。
她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搭在触控板上,开始滚动浏览。
一条,两条,三条……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镜片后的眼睛,随着屏幕文字的滚动,掠过一丝又一丝几乎要凝结出霜的失望。
帖子里很热闹。
有人在分析安保漏洞,但提出的方案粗糙得像是用斧头劈锁。
有人在讨论狙击点位,计算着风速和弹道,却连最基本的警方反狙击预案都没考虑。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有“内部渠道”,能搞到转移路线,张嘴就要预付金。
更有些纯粹发泄暴力的狂想,充斥着炸药、无差别攻击和幼稚的英雄主义情节。
她的指尖停在触控板上,半晌,轻轻敲了一下。
页面停止滚动。
编剧看着那些充满逻辑漏洞和可笑自信的文字,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撇。
不是愤怒。
是厌倦。
一群在污秽泥潭里打滚的虫豸,还自以为在建造通天塔。
“废物。”
这个词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她舌尖无声地滚过,冰冷,锋利。
编剧移动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关掉了这个页面。
紧接着又点开几个标注着潜在接单者的档案窗口。
代号“屠夫”,擅长近身暴力,有三次伤人前科,头脑简单,易怒。
代号“幽灵”,精通电子开锁和潜入,但胆怯,缺乏临场决断力,上次行动因为一只野猫而放弃。
代号“教师”,喜欢用毒,讲究仪式感,但沉迷于自我表演,行动节奏拖沓,留下过物证。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光辉或拙劣的历史,在她眼前滑过。
就像在检阅一堆不合格的生锈工具。
她甚至能想象出这些人的样子。
被生活挤压得面目模糊的失败者,在现实里唯唯诺诺,只能在网络的阴影和暴力的幻觉中寻找一丝可悲的存在感。
他们不懂什么是设计,什么是艺术。
他们只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扑向猎物的姿态都丑陋不堪。
观众席曾几何时,这里还有一些能称之为玩家的人。
他们会设计精巧的机关,会利用人心的盲点,会像下棋一样布置杀局。
那曾让她感到些许趣味,像在垃圾堆里翻找偶尔闪光的碎玻璃。
但现在……
或许是她眼光高了。
或许是观众席本身就在堕落,吸引的垃圾越来越多。
也或许,是那个组织的存在,虹吸走了真正有才华,不甘于小打小闹的艺术家。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更久远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