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我在米花町开剧本杀 第82节

  不是清晰的连贯故事,而是碎片。

  那个总是灰蒙蒙的飘着煤灰和失望气息的小镇街道。

  那是九十年代的日本,经济的气球破了,留下满地皱巴巴的野心和破碎的梦。

  父亲的脸总是喝得通红,眼睛里是散不去的郁气。

  母亲的背影佝偻在缝纫机前,从早到晚,咯噔咯噔,像是要把自己也缝进那堆廉价布料里。

  学校像是另一座监狱。

  同学们身上带着和父母一样的过早被生活压垮的麻木和粗暴。

  他们欺负她。

  因为她总是太安静,眼睛看人时像在看什么奇怪的标本。

  因为她成绩太好,衬得他们像傻瓜。

  因为她从不反抗,也不哭,只是用那种让他们心里发毛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们撕她的作业本,在她椅子上涂胶水,把她的书包扔进水沟。

  她记得那种感觉。

  不是愤怒,也不是害怕。

  是一种抽离的观察。

  像隔着玻璃看蚂蚁打架,看他们用愚蠢的方式发泄着更愚蠢的情绪。

  和他们争执?

  那太浪费时间了。

  天才的世界,为什么要向虫豸解释?

  她的报复来得安静而彻底。

  那个带头撕她作业的男生,第二天被发现偷了教导主任抽屉里的教师节礼品券,是他自己前一天吹嘘父亲从大公司带回来的高级货。

  那个在她椅子上涂胶水的女生,一周后不小心把自己暗恋学长的事,用极其不堪的方式,传遍了全校。

  她没碰他们一根手指头。

  她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

  利用他们的虚荣,他们的秘密,他们人际关系中细微的裂缝。

  然后看着他们自己搭建的脆弱世界,哗啦啦倒塌。

  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妙。

  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清明。

  她第一次意识到,人心是如此容易预测,又如此容易被拨弄。

  像一台精密却又满是漏洞的机器。

  但要是说这是她真正走上这条路的转折点,也算不上。

  真正的转折点,是十六岁那年夏天。

  她在旧报纸上看到一则报道。

  不是什么大案,只一起发生在邻县的抢劫杀人案。

  手法并不算出奇,但其中一个细节抓住了她的眼睛。

  凶手用一根极细的钢丝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在被害人必经的夜路上,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绊索陷阱。

  被害人摔倒,后脑撞击路边消防栓,当场死亡。

  现场看起来就像一场纯粹的意外。

  警方起初也确实这么认为,直到一个月后,凶手因另一起盗窃案落网,酒后吹嘘时才说漏了嘴。

  报道写得很简略,但那个细节,那个用最普通的东西制造出致命意外的细节,却仿佛惊涛骇浪般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几行字。

  不是为死者的命运唏嘘,也不是为凶手的残忍震惊。

  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明悟。

  犯罪,原来可以是这样。

  不是肮脏的殴打,不是歇斯底里的怒吼。

  是设计。

  是计算。

  是利用物理的规律,人心的惯性,规则的盲区,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等待猎物自己撞进来,或者,轻轻一推。

  那是一种艺术。

  黑暗的,冰冷的,但又无比纯粹的艺术。

  从那天起,她看世界的眼光彻底变了。

  街道的监控盲区,邻居家忘记上锁的窗户,同事电脑上简单的密码,朋友言语中的漏洞和欲望……

  世界在她眼前展开成一张巨大的充满节点的网。

  每一条线,都是一个可能。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支点。

  她开始有意识地去练习。

  最初很小,很隐蔽。

  让一个总在背后说她怪胎的同事,意外地弄丢了重要的客户资料。

  让一个在电车上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在下车时恰好摔断了手腕。

  她小心地选择目标,精心地设计,不留痕迹。

  看着那些人在她编织的偶然中狼狈不堪,看着他们愤怒困惑,却永远找不到元凶。

  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是身体的力量,是智慧凌驾于愚昧之上的快感。

  再之后,网络的兴起,又为她打开了新世界。

  在观众席论坛,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孤单。

  世界上还有其他人,也在黑暗中探索着这种艺术。

  虽然大部分依然是蠢货,但偶尔,也能遇到一两个有意思的。

  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吸收着一切关于追踪与反追踪、密码学、心理学、药物处理的知识。

  她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

  她开始设计更复杂,更精巧的剧本。

  并在论坛上,匿名发布。

  看着那些剧本被不同的人采纳,执行,在现实中上演。

  看着新闻里报道那些离奇的意外,无法破解的悬案。

  那感觉,就像画家看着自己的画被挂在博物馆,作曲家听到自己的旋律在音乐厅回响。

  不,比那更美妙。

  因为她的作品,搅动的是真实的世界,收割的是真实的生命和恐惧。

  她的才华,很快引起了观众席背后更深层存在的注意。

  那个更隐秘,更强大,也更有趣的组织。

  他们的邀请方式很特别。

  没有邮件,没有电话。

  某天她回到住所,桌面上放着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烫银的花体字母。

  没有其他信息。

  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通往更广阔舞台的门票。

  她几乎没有犹豫。

  观众席的池塘对她来说已经太浅了。

  她需要更大的画布,更复杂的颜料,更有分量的观众。

  组织没有让她失望。

  资源,技术,情报,甚至是一些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支持。

  最重要的是,他们理解她的创作。

  不,不只是理解。

  是欣赏,是鼓励,是提供一切条件让她将那些黑暗的构想变为现实。

  她不再是孤独的探索者。

  她是编剧,是组织里一颗迅速升起的新星,是那些大人物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可预测的笔。

  她为他们书写意外,清理障碍,编织谎言。

  每一次,都是一次令人兴奋的创作。

  直到最近。

  直到陈默的出现。

  直到那个看似普通的剧本杀店主,用她未曾预料的方式,介入了她的作品。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眼前冰冷的屏幕,和屏幕上那些虫豸般的言论。

  孤独感再次如冰冷的潮水般涌来,但这次,里面夹杂了一丝不同的东西。

  她想起了刚才在剧本杀店里,那个坐在暖黄灯光后的年轻男人。

  平静,警惕,聪明。

  像一面擦得过于干净的镜子,倒映出她的一部分,却又截然不同。

  他没有被她的邀请吓到,也没有表现出浅薄的愤怒或恐惧。

  他只是在衡量,在思考,像下棋一样推演着她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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