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神……
她很久没在猎物或对手的眼里看到过了。
那不是猎犬盯着猎物的眼神。
那是棋手,看着另一个棋手的眼神。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编剧几乎没有血色的唇边浮现。
这个世界,终究不全是蠢材。
也还有那么一两个能勉强跟上节奏的观众嘛。
甚至,是对手。
就在这时,桌上另一台始终处于静默状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忽然自己亮了。
没有提示音,只是亮起一个纯黑的对话框。
一行白色的代码字符跳了出来,是经过多层加密的指令。
编剧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字符快速滚动,被翻译成她能理解的信息。
这是一条关于警方的证人保护性转移的信息。
而信息很详细,详细得像是刚从警方内部通讯中直接截获的。
可发送信息的源头,却只是她很早以前埋下的一枚闲子,一个在市政交通监控部门的小职员,平时只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街区动态。
这次的信息,看起来也像是他在处理紧急路况通报时,偶然监听到的片段。
但是有一个问题,太详细了。
详细得像个诱饵。
编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眼神却锐利如刀。
陷阱吗?
大概率是。
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和那些被逼到墙角的警察,能想出的最好办法,大概也就是用一条秘密路线做诱饵,布下重兵,等她或者别的蠢货上钩。
很常规。
甚至有点缺乏想象力。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看到这样的信息,她大概会嗤之以鼻,然后命令手下用几个无关紧要的弃子去试探,消耗警方的精力,同时从别的方向寻找真正的突破口。
但现在……
编剧的目光,再次落在旁边屏幕的论坛页面上。
那些粗鄙愚蠢的言论。
那些虫豸的喧哗。
然后,是陈默那双平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心底浮现。
是他在暖黄灯光下,不卑不亢地说“那要看这个变量,是破坏了节奏,还是丰富了层次”时的语气。
瞬间。
一股久违的混合着兴奋和挑战欲的扭曲情绪,从编剧心底深处缓慢滋生。
他知道自己会看穿吗?
他一定知道。
那这个看似粗糙的陷阱,是他和警方能力的极限?
还是说……这是他留给自己的,一个更具挑战性的谜题?
他想测试我的胆量?
还是想看看,我能否在这个粗糙的陷阱之上,演绎出更精彩的剧目?
冰冷的血液,似乎微微升温。
编剧几乎能想象到,当自己在警方和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包围圈中,优雅地完成目标,然后全身而退时……
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是计划失败的愤怒和挫败?
还是终于意识到差距,从而产生的,更深层次的动摇,或者向往?
她想看到那个表情。
非常想。
这比完成那个两千万的悬赏,有意思一万倍。
风险?
当然有。
但那正是乐趣的一部分。
在刀尖上跳舞,在猎人的枪口下完成猎杀。
用对手搭建的舞台,上演属于自己的终幕。
这才是艺术。
编剧关掉了所有无关的窗口。
只留下那个显示着应急通道信息的黑色对话框。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加密等级更高的通讯界面。
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不是简单的攻击指令。
是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嵌套了多重预案和反制措施的剧本提纲。
她调用了组织在本地更深层的资源。
备用车辆,干扰设备,几个更可靠,但也更昂贵的执行者。
甚至,考虑到了失败的可能性,以及失败后如何将线索引向别处,或者给那位特别的观众,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纪念品。
编剧的眼神专注,嘴角那丝微弱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镜片上划过模糊的光带。
像一场盛大演出前,缓缓拉开的帷幕。
“陈默……”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让我看看……”
“你能为这场戏,准备什么样的舞台。”
“而我……”
她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暗下,倒映出她没有任何表情,却仿佛有火焰在深处燃烧的眼睛。
“会为你,也为所有人……”
“呈现最精彩的终章。”
第58章 收网行动与意外
而另一边,警方也开始转移证人。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车队驶入了所谓的应急通道。
这其实是城市规划时预留的一条备用路,连接着两个主要的货运集散区,平时车流量不大,路两旁是些老旧的仓库和厂房。
三辆车,呈品字形前进。
最前面是开道的警车,中间是经过改装的黑色厢型车,证人就在里面。
最后是护卫车,里面坐着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员。
此外,警方在暗中的布置也是下了血本。
狙击手占据了三个制高点,交叉覆盖了整条通道。
特种搜查课的行动小组,伪装成维修工人、流浪汉,甚至是废弃车辆里的垃圾,各自散布在通道两侧的厂房和下水道检修口里。
空中还有一架微型无人机在更高处盘旋,实时回传热成像画面。
理论上,连只老鼠跑过去,都逃不过监控。
但陈默心里清楚,理论是理论。
现实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当你面对的是一个把犯罪当成艺术创作的疯子时,更加要小心谨慎。
陈默坐的移动指挥车,位置大约在车队后方一百五十米,这是一个能观察全局又相对隐蔽的岔路口。
车里很闷,空调嗡嗡作响,混合着电子设备运转的细微电流声。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的色块。
三块显示屏,分别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左边是行车记录仪的实时影像,中间是几个关键路口的隐蔽摄像头视角,右边是热成像的俯瞰图,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着警方埋伏人员的位置。
高木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瓶矿泉水,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他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快二十分钟,眼睛有点酸,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太安静了。”
高木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从布控完成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只野猫都没跑过去。”
陈默的视线则是继续在几个画面间缓缓移动,没有立刻接话。
“放心,她不会错过的。”
观察了一会情况后,陈默最终开口道,他的声音平稳,但同样很轻。
“从她发布悬赏开始,这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刺杀,而是一次公开演出。”
“她需要观众,需要舞台,需要戏剧性的冲突和高潮。”
“而我们,是她选中的对手和配角。”
高木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