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觉得她一定会来？”
“一定。”
陈默的视线落在热成像图上那些代表警方的蓝色光点上。
“而且她会用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登场。”
“那我们还……”
高木刚想说“那我们还按计划进行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答案。
因为如果不按计划，他们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
高木还想开口问什么，但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问话。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前导车，目前情况正常，请求按计划前进。”
是前车开路的警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刻板。
“批准，按原计划前进，各小组保持警戒。”
坐镇在指挥中心的目暮传来指令，他的声音沉稳，但仍然能在语气中听出一丝紧绷。
“重复，这不是演习，目标随时可能出现。”
“收到。”
车队沿着坑洼不平的应急通道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
速度很慢，慢到让人心焦。
陈默不敢放松一丝警惕，他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屏幕。
行车记录仪的画面平稳地向前延伸，两侧的仓库和围墙在镜头里缓缓后退。
热成像图上，蓝色光点们一动不动，像潜伏在阴影里的雕塑。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点诡异。
高木又开始捏矿泉水瓶了，轻微的嘎吱声在车厢里回荡。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脑海里快速复盘整个计划。
故意泄露的应急通道信息。
精心布置的漏洞。
外围的观察点，埋伏点，快速反应小组。
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敲，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正因为太天衣无缝，此刻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编剧不是普通的罪犯。
她是设计师，是导演，是喜欢在别人剧本上涂改，然后签上自己名字的狂徒。
她会怎么破局？
强攻？
不可能，警方的火力配置足以压制任何正面冲突。
偷袭？
但所有可能的狙击点和接近路线都在监控之下。
交通意外？
这条路太偏，根本没有其他车辆。
那她还能用什么方式？
陈默的思绪快速转动，试图代入编剧的视角。
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做？
我会先观察。
观察警方的反应速度，观察他们的通讯纪律，观察他们在压力下的决策模式。
然后，在找到那个最薄弱的点之后，用最优雅和出人意料的方式，一击致命。
优雅。
出人意料。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电流噪音。
不是预设频道里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频率，但接入了指挥系统。
“喂……喂……指挥中心……听得到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明显的惊慌和痛苦。
是警方的人。
但语气明显不对。
陈默瞬间抬头，看向高木。
高木也愣住了，手按在耳机上，眼睛瞪大。
“这里是指挥中心，请报上你的编号和位置，重复，报上编号和位置。”
目暮的声音迅速响起，严厉，但努力保持冷静。
“我……我是外围观察点B7……佐藤……佐藤她……”
然而，对讲机里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突然中断了，变成一阵杂音。
紧接着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切了进来。
清晰，平稳，带着一丝经过电子处理的失真，但依然能听出底下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是个女声。
“晚上好，各位警官。”
她的声音在指挥车里回荡，平静得令人害怕。
“以及，陈默先生。”
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首先，感谢你们精心布置的舞台，场地选得不错，氛围也很到位。”
“不过，演员的走位有点生硬，台词也过于套路了。”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给听众一点消化嘲讽的时间。
“所以为了帮助大家尽快进入状态，我先来热个场。”
“第一幕：猎人的眼睛，先蒙上。”
“游戏开始。”
通讯骤然切断。
指挥车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似乎还没有从女人的声音里反应过来。
高木张着嘴，手还按在耳机上，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默则是猛地转头，看向热成像图。
代表外围观察点B7位置的蓝色光点，依然亮着，没有移动。
但旁边的另一个光点，代表那名警员的生命体征信号，正在快速减弱，从明亮的蓝色变成暗淡的灰色，最后彻底熄灭。
不是死亡。
是失去意识。
麻醉针，或者类似的药物。
对方没有杀人，只是让那名警员失去了行动能力，夺走了他的对讲机。
然后用警方的频道，向指挥车，向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发送了那段宣告。
“她……”
高木的声音有点发干。
“她是怎么找到B7的？那个观察点是绝对隐蔽的，连我们自己人都只有少数几个知道具体位置！”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B7观察点，设置在通道侧后方一栋废弃水塔的三楼，视野覆盖了车队后方和侧翼，是重要的预警节点。
位置是绝对保密的，只有行动核心成员知道。
对方能精准定位，并且悄无声息地摸上去，用非致命手段制服一名训练有素的警员，抢走通讯设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警方的布置，在她眼里很可能是透明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透明的。
“各小组！报告情况！B7附近单位，立刻前往查看！重复，立刻前往查看！”
目暮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狙击点A1报告，B7方向未发现异常移动目标！”
“埋伏点C3报告，正在向B7靠近！”
“快速反应小组报告，已出动，预计两分钟后到达B7！”
警方机器开始运转。
但陈默心里清楚，已经晚了。
对方完成了第一次试探，拿到了她想要的数据。
警方的反应速度，通讯协议，应急调动模式。
她现在就像站在高处的导演，看着舞台上的演员按照她给出的指令，慌乱地奔跑，调整走位。
同时，她还在暗处。
“陈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