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车，天线被击。
F2，伏击点，车窗被砸。
车队前方，路障。
发生地点，分散在通道两侧，前后都有。
袭击手段，非致命，低强度，但精准。
麻醉针是针对人。
砸东西，翻墙，打玻璃，是针对设备和伪装。
路障是针对车辆通行。
所有这些，都避开了一个核心，那辆黑色的证人护送车。
没有一颗石子，一枚钢珠飞向那辆车。
袭击者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证人。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在测绘。”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高木听。
“测绘？”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在屏幕上虚点着那些报告发生的位置。
“你看，B7遇袭，我们派了人去查看救援，D2有动静，我们要求监视但不要动，E4报告翻墙，我们要求保持隐蔽，通讯车受损，我们在检查，F2车窗碎了，我们在观察是否转移。”
“每一个点，她都得到了我们的反馈。”
“我们派了多少人？反应速度多快？通讯优先级如何？哪些点我们坚决不动，哪些点我们可能会调整？”
“她在通过这些低强度的骚扰，摸清我们兵力布防的虚实，摸清我们的指挥逻辑和应急流程。”
“她在画一张图。”
“一张警方动态布防图。”
高木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她的真正攻击……”
“还没开始。”陈默打断他，眼神锐利。
“这些只是前奏，是她在调试乐器，确认每个音准，等她摸清了我们的曲谱，真正的演奏才会开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能任由她这样试探下去了！”
“不。”
陈默摇头，目光紧紧盯着主屏幕，那辆黑色厢型车还停在路障前，两名警员正在费力地搬开那些废旧轮胎和木板。
“我们现在不能乱，她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乱，让我们频繁调动，自己暴露漏洞。”
“告诉目暮警部，除了必要的救援和最低限度的警戒，所有单位，坚守原位，没有明确命令，一厘米都不许动。”
“她想要看我们的反应，我们就给她看最固化的反应，不动如山。”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的语气十分坚定。
“她越是试探，说明她越不确定，还在寻找我们的弱点，如果我们自己动起来，把弱点送到她眼前，那才是真的完了。”
高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抓起对讲机，将陈默的意思转达给目暮。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目暮警部低沉的声音。
“各小组注意，保持现有位置，非必要不移动，重复，保持现有位置。”
“B7、D2、E4、F2等单位，提高警戒等级，但不要改变预设部署，车队尽快清理路障，按原计划前进。”
命令下达了。
但紧张的气氛并没有缓解，反而像不断加压的锅，闷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前方清理路障的警员动作很快，轮胎和木板被一块块搬开，路面逐渐恢复通畅。
“路障清理完毕！可以通行！”
“车队前进，保持队形，注意观察两侧。”
黑色厢型车缓缓启动，护卫车一前一后，再次向前移动。
陈默微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绷得紧紧的。
太顺利了。
路障就这么被清除了？
编剧费尽心机制造了那么多骚扰，最后就用一堆废旧轮胎和木板来阻挡车队？
这不像她的风格。
她一定有后手。
真正的杀招，一定藏在后面。
车队继续前进，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一些，更加警惕。
距离前方那个老旧的人行天桥，还有大约一百米。
天桥是钢铁结构，漆皮剥落，锈迹斑斑，横跨在应急通道上方，连接着两侧的废弃厂区。
桥上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像是废弃的建筑材料，还有一块蓝色的塑料布盖着什么东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市政维修，请绕行”。
很常见的景象，在这种半废弃的工业区。
陈默的视线扫过天桥，没有发现异常。
热成像上也没有多余的热源。
一切正常。
但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车队缓缓驶向天桥下方。
五十米。
三十米。
开道的护卫车率先穿过了桥洞。
接着是中间的黑色厢型车。
就在厢型车的车头即将完全驶出桥洞阴影的瞬间。
异变突生。
天桥上方，那块盖着杂物的蓝色塑料布，突然被猛地扯开。
不是被人扯开。
是连接着塑料布的绳子被什么东西割断了。
塑料布像一片巨大的蓝色落叶，飘飘悠悠地落下。
而塑料布下面盖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维修材料。
那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的，像广告牌一样的硬质板材。
目测有两米宽，三米长。
板材被绳索和滑轮组吊在天桥的钢架上，原本是横放的，此刻失去了塑料布的遮盖和一侧绳索的固定，在重力的作用下，猛地翻转了九十度。
从横放，变成了竖挂。
像一面巨大的白色旗帜，垂挂在车队正前方的空中。
然后，固定上端的绳索也突然崩断。
整块板材，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七八米高的天桥上，直直地坠落下来。
“小心！有东西掉下来了！”
“刹车！快刹车！”
对讲机里响起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嘭！”
但好在沉重的板材没有砸中任何一辆车。
它就在车队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轰然坠地。
砸在坑洼的路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碎裂的水泥块和尘土飞扬起来。
开道的护卫车一个急刹，堪堪在板材前半米处停住。
后面的黑色厢型车和尾随的护卫车也接连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尘土缓缓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坠落的巨大板材吸引了。
然后，指挥车里，高木，陈默，以及所有通过行车记录仪画面看到它的警员，全都愣住了。
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那不是什么广告牌。
那是一张图。
一张巨大、精细、用防水材料打印出来的道路示意图。
图上，清晰地用黑色线条标注着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条应急通道。
用醒目的红色箭头，标出了他们原定的行进路线。
用蓝色的虚线，标出了三条备选的紧急撤离路线。
而最让人血液冻结的是
图上用一个个清晰的红色“X”，精准地标注出了他们所有预设伏击点的位置。
狙击点A1、A2、A3。
伏击小组B1到B7。
观察点C1到C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