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这条废弃通道的景色，远处是隐隐可见的仓库轮廓，更远处是城市的微光。
看起来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一股针对性的恶意，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而来。
目标，不是前方的证人车。
目标，是他所在的这辆移动指挥车。
是警方这次行动的大脑和眼睛。
还有什么，比在警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保护行动中，直接端掉他们的指挥中枢，更能证明警方的无能？
还有什么，比在陈默这个对手面前，亲手击溃他参与策划的防线，更能让人愉悦？
是这里。
她的最终目标，是指挥车。
是她知道陈默最可能身处的地方。
“高木！”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指挥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木被吓了一跳，茫然地转过头。
“立刻用内部安全线路，联系目暮警部！快！”
“内部线路？哪个？”高木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备用三号线！最不可能被监听那条！快！”
陈默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
高木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扑到通讯面板前，手指有些发抖地按下一个不常用的频道按钮。
“目暮警部！目暮警部！这里是指挥车，陈默有紧急情况汇报！收到请回答！”
几秒后，目暮沉重而疲惫的声音传来，带着被打断的不耐。
“我是目暮，陈默君，什么事？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决定是否改变路线，撤离……”
“警部！听我说！”陈默一把从高木手里抢过通话器，语速快得像子弹。
“证人现在是安全的！暂时是安全的！”
“什么？”目暮一愣。
“编剧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证人！至少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不是！悬赏是幌子，是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诱饵！”
“那她的目标是……”
“是指挥系统！是我们这辆指挥车！”
陈默的目光扫过车内简陋的设备以及高木那张惊愕的脸。
“她的骚扰，都是为了让我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证人车上！”
“而她真正要攻击的，是我们这里，瘫痪指挥系统，这场戏她就赢了百分之九十，她就能证明我们所有安排都是笑话！”
“请您立刻下令让证人车加速，按Z预案离开！不要管我们！不要回头！用最快速度脱离这片区域！”
“Z预案？！”
目暮的声音充满惊疑。
Z预案是最高等级的紧急脱离方案，意味着放弃一切预定路线和接应，随机应变，以最快速度逃离危险区域，只在最极端情况下使用。
“对！Z预案！立刻执行！”陈默几乎是在低吼。
“那你们……”
“让证人车周围的护卫力量，分出一部分立刻向我们指挥车位置收缩靠拢！注意，是隐蔽接近，不要大张旗鼓！她的人很可能已经在附近了！”
“可是……”
“没有时间可是了，警部！”陈默打断他，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
“相信我！证人只是背景板，这辆指挥车，才是她今晚舞台上的主角，请快下命令！”
通讯那头，目暮警部沉默了。
那沉默无比短暂，又无比漫长。
陈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的声音，能听到高木在旁边粗重的呼吸。
每一秒，都可能是决定生死的一秒。
然后，目暮警部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决断的冷硬。
“前车！护卫车！立刻执行Z预案！护送目标，全速脱离当前区域！”
“重复，立刻执行Z预案！无需等待指令，无需汇报路线，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目标安全离开！”
“所有在证人车周边五百米内的单位，立刻向指挥车方位机动！注意隐蔽！指挥车可能成为下一个袭击目标！重复，指挥车是下一个目标！”
命令下达的瞬间，陈默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引擎骤然咆哮的声音。
是前方的车队。
黑色厢型车和前后护卫车，猛地加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像受惊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陈默也能感觉到，周围死寂的空气似乎被搅动了。
一些隐蔽在暗处的身影，开始向着指挥车的大致方位，小心翼翼地移动过来。
但，太慢了。
从命令下达到人员调动，再到他们赶到形成有效保护，至少需要两三分钟。
而这两三分钟，对于有备而来的袭击者来说，已经足够漫长了。
陈默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他对着通话器快速补充。
“警部，指挥车现在需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刺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干扰声，猛地从指挥车的所有通讯设备里爆发出来。
主屏幕的画面剧烈地扭曲，跳动，然后变成一片雪花。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忙音。
就连刚刚还在通话的内部安全线路，也瞬间中断。
整个指挥车的通讯系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被彻底瘫痪，切断。
紧接着一个声音，取代了所有的杂音，带着一丝经过电子处理的失真，但依然能听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和优雅，在狭小的指挥车厢里响了起来。
是编剧。
只不过此刻，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反应很快，陈默先生。”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水，浇在陈默和高木的头顶。
“但，来得及吗？”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指挥车前方不远处猛地传来。
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玻璃碎裂声，以及重物砸地的轰响。
指挥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高木没站稳，一头撞在旁边的设备柜上，发出一声痛哼。
陈默死死抓住旁边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抬起头，透过指挥车的前挡风玻璃，向外看去。
灰尘弥漫。
在车灯勉强能照亮的范围边缘，一辆中型厢式货车，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狠狠地撞在了路边一根废弃的水泥电线杆上。
车头严重变形，驾驶室的位置瘪了下去。
但奇异地，货车并没有完全翻倒，只是歪斜地横在了路中间，不偏不倚，刚好将指挥车前方本就不宽的道路，彻底堵死。
车厢后门在撞击中崩开，里面装载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货物散落出来，在路面上滚得到处都是，进一步增加了通行的难度。
没有爆炸。
没有后续的枪击。
只有这辆仿佛意外失控的货车，用它扭曲的钢铁身躯，坚决地将指挥车的前路彻底封住。
车外，烟尘缓缓升腾，在昏黄的车灯光柱中翻滚，像一场拙劣的舞台干冰效果。
车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优雅的女声，还在通讯设备里残留的电流噪音中，轻轻笑着。
“那么，第二幕开始。”
“猜猜看，猎人变成了猎物，戏，该怎么唱下去？”
第61章 落幕
编剧经过处理的声音，在沉寂的指挥车内回荡，带着电流干扰的沙沙尾音，像毒蛇吐信。
高木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座椅边缘，指节发白。
“她……她真来了……”
陈默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她在哪？”高木的声音发干，眼睛慌乱地扫视着车窗外的每一寸阴影。
陈默依然沉默。
他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车外的每一点声音。
没有警笛。
没有支援赶来的脚步声。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噪音，以及风吹过废弃厂房缝隙的呜咽。
通讯被彻底切断。
他们现在，是孤岛。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