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孤岛。
是诱饵。
是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唯二的演员。
他和高木。
陈默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尘土味灌入肺中,让他急速思考的大脑稍微冷却。
编剧就在附近。
一定在。
她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撕开警方的防线,切断通讯,堵住去路。
绝不仅仅是为了把他们困在这里。
她要登台。
要亲自走到聚光灯下,完成这场演出最高潮之后的谢幕。
而谢幕,需要观众。
需要对手。
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指挥车内。
空间狭小,堆满设备。
没有退路。
只有前后两扇门。
前挡风玻璃视野最好,但也最脆弱。
“高木警官,”陈默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检查你配枪的子弹,上膛。”
高木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腰间,快速检查了一下配枪。
“咔哒。”
子弹上膛的轻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她会强攻吗?”高木的声音依旧发紧。
“不会。”陈默摇头,目光依旧盯着窗外,“强攻太不优雅,不符合她的美学,她要的是戏剧性,是近距离的展示。”
“展示什么?”
“展示她的胜利,展示我们的无能,展示一切尽在她掌握。”陈默顿了顿,“以及,展示给我看。”
“给你看?”
“我是她这场戏里,最重要的对手。”
陈默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对手的胜利,是乏味的。”
高木还想再问。
但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的敲击声响起,甚至带着点悠闲的意味。
从指挥车的侧后方传来。
不轻不重。
却刚好能让车里的人听见。
高木浑身一僵,猛地扭过头,枪口下意识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默也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锐利得像淬了火的刀锋。
来了。
笃。笃。笃。
又是三下。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
仿佛在礼貌地敲门。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再是经过设备处理的电子音,而是真实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女声。
隔着薄薄的车门,穿透进来。
“陈默先生,在吗?”
是编剧。
她真的来了。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指挥车旁边,敲响了门。
高木的呼吸骤然急促,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枪口死死对准车门。
陈默抬手,对他做了个“稳住”的手势。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同样平稳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车外的人听见。
“门没锁。”
车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愉悦鼻音。
“真是令人愉快的坦诚。”
话音落下。
“咔哒。”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傍晚昏暗的天光,混杂着远处车灯和烟尘的微光,从拉开的门缝里流淌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的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
然后,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踏上了指挥车的踏板。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工装,款式普通,像是附近维修厂工人的服装,但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挺拔。
脸上没有蒙面,也没有任何遮挡。
一张约莫三十岁上下相当清秀,甚至可以说温婉的脸庞,就这样展露在两人面前。
若不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和欣赏,落在陈默脸上。
清澈,专注。
甚至有些天真。
就像在欣赏一件精心完成的艺术品。
但在这清澈之下,陈默能感受到一种非人的理性。
高木的枪口,瞬间抬了起来,对准了她的胸口。
“不许动!举起手来!”
编剧的目光,甚至没有扫过高木一眼。
她依旧看着陈默,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你的同伴,似乎有些紧张。”她的声音很温和,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面对一个刚刚瘫痪了整个警方行动,堵住我们去路,甚至还主动找上门的客人,紧张是正常的。”
陈默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
“客人?”
编剧微微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少女般的娇俏。
“我喜欢这个称呼,比罪犯好听多了。”
“那么,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势。
“你来,是想喝杯茶,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茶就不必了,时间紧迫。”
编剧笑了笑,目光终于扫了一眼车内简陋的环境,最后回到陈默脸上,“我只是想来亲自谢个幕。”
“顺便,近距离看看,我这场小小的演出中唯一的观众,此刻的表情如何。”
她的目光,在陈默脸上仔细逡巡,像是在品味什么。
“嗯……冷静锐利,带着警惕,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没有愤怒,也没有情绪失控。”
“很好,非常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过奖了。”陈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的演出很精彩,前期的悬赏造势,中期的骚扰测绘,最后的地图羞辱,层层递进,戏剧张力很足。”
“尤其是最后那张地图,时机、位置都算得刚刚好,教科书级别的心理打击。”
编剧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被真正理解后的愉悦。
“你读懂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们只看到了羞辱,看到了泄密,看到了失败,只有你,看到了结构,看到了节奏和我想要表达的理念。”
“理念?”
“对。”编剧向前走了一小步,完全进入了车厢。
高木的枪口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没有开枪,因为陈默还没有给出信号。
“秩序是脆弱的,剧本是无聊的。”编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那些警察,包括你身边这位,他们相信计划,相信部署,相信人多枪多就能掌控一切。”
“但很显然他们错了,真正的掌控,不在于你拥有多少力量,而在于你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预测,并最终导演对手的行为。”
“你今天的剧本,就建立在对警方行为模式的精准预测上。”陈默接道。
“没错。”编剧的笑容更明显了。
“我知道地图落下后,他们会慌乱,然后优先确认证人安全,会下意识地向指挥中心寻求指令和集结。”
“而通讯切断和路障,会把这混乱和集结的欲望,延长那么关键的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