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足够你做很多事。”陈默的目光,落在了她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手指微微弯曲,握着一个很小很薄的黑色金属片,像一块口香糖,又像一枚特制的U盘。
“比如,近距离接触目标,留下一个小小的纪念品?”陈默问道。
编剧的笑意更深了,她甚至抬起右手,将那个黑色金属片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下。
“观察力很敏锐,陈默先生,没错,一个小礼物。”
“定位,窃听,或者在必要时,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当然,要看心情。”
她说着,目光再次扫过车厢。
“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哦?”
“我原计划是,瘫痪通讯,堵路,趁乱接近,留下礼物,然后离开。”
“干净利落,充满嘲弄。”
编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发现新乐趣的兴奋。
“但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快看穿我的目标,还果断让证人车跑了。”
“这打乱了我一点点节奏,但也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所以?”
“所以,我决定,把谢幕的台词,改一改。”
编剧向前又走了一步,离陈默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高木的神经绷到了极致,几乎要喊出来。
陈默依旧坐着,只是身体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你,陈默,是我这场演出里,最大的惊喜,也是唯一的变数。”编剧看着他,眼神炽热。
“所以,这份礼物,我决定……”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默,在这一刻,忽然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淡,但充满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
“你决定,亲自将礼物送到我手上?”陈默替她说完了后半句,然后缓缓摇头。
“可惜,编剧小姐,你的剧本,写到这里,也该改改了。”
编剧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哦?怎么改?”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普通的手表,然后,轻轻说了三个字。
“收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砰!砰!
指挥车侧面的车窗玻璃,同时被从外部击碎!
不是子弹。
是某种特制带有倒钩的绳索枪!
金属钩爪精准地扣进车窗边框,绷紧。
与此同时。
哗啦!哗啦!
指挥车的前后车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七八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
他们穿着深色的便装,动作迅捷如猎豹,脸上涂着油彩,手中的枪械早已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从三个方向,瞬间封死了车厢内所有的空间,也封死了编剧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
这些人,不是从远处匆忙赶来的支援,他们一直就在这里。
他们是陈默在行动开始前,就秘密布置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隐蔽的一道保险。
一步连警方内部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只对他和目暮警部两个人负责的暗棋。
编剧的动作,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脸上从容带着玩味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讶,以及惊讶过后,迅速升腾起的,更加炽热的兴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突然出现、将她彻底包围的枪口,最后,定格在陈默脸上。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波动,“你早就料到,我会亲自来?”
“不是料到。”陈默缓缓站起身,他的身高比编剧略高,此刻带着一种俯视的姿态。
“是推演。”
“当你把这场行动定义为一场演出时,那么,亲自登台谢幕,近距离欣赏观众的反应,就是你这类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是你的行为模式,是你剧本里必然的一环。”
“所以,你提前埋下了伏兵?就在我眼皮底下?”
编剧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狂喜。
“你知道我会屏蔽通讯,会堵路,会创造出一个短暂的信息真空和物理隔绝?”
“我只知道你会创造机会。”
“而最好的伏击时间,就是猎物自以为安全,猎人即将享用成果的那一刻。”
陈默看着她,“你的计划很好,层层递进,高潮迭起。”
“但你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了如何演绎自己的强大和优雅上,你忽略了,真正的猎人,有时候,也需要扮演猎物。”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包围者的枪口,稳定地指向中心。
编剧被彻底包围了。
她没有惊慌,没有试图拔枪,没有做出任何过激举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默,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玩味和嘲弄的笑。
而是一种释然满足,甚至带着无比愉悦的笑容。
“漂亮……”她低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赞叹。
“太漂亮了……陈默,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不,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期待。”
她抬起手,似乎想鼓掌,但看了看周围指着她的枪口,又放弃了,只是笑着摇头。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结局,对吗?”
“猎人以为自己在戏弄猎物,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更大的陷阱。”
“反转之后再反转,精彩,真是精彩。”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么,现在……”编剧歪了歪头,目光扫过那些枪口,最后回到陈默脸上,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和孩子气。
“按照剧本,我该退场了,对吗?”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拦住她!”他厉声喝道。
但还是晚了半步。
或者说,编剧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正常反应。
她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抬到嘴边,牙齿狠狠咬向了自己衬衫衣领的某个位置。
“咔嚓。”
一声轻微,像是塑料或薄脆材质碎裂的声音。
几乎同时,离她最近的一名便衣警员已经扑了上去,一把扭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按倒在地。
另一人迅速控制住她的另一只手和头部。
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
但已经没用了。
编剧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车厢地板。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
嘴角,一缕暗红色的粘稠血液缓缓溢了出来。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更加满足。
那是一种完成杰作后,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却但努力地越过按着她的警员,看向站在那里的陈默。
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陈默蹲下身,靠近她。
高木也冲了过来,脸色惨白。
“……告……诉……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舞台……不会……”
之后,瞳孔开始扩散。
“……落幕……”
更多的血,从她嘴角涌出。
但她依旧在笑,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清晰地传入陈默耳中。
“他们……会找到你。”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