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
老妪脚下不停地来回走着,忽然开口说道。
鲁格转过头,一颗心放松下来,老妪随手指向那位梦魇巫师道路的女学徒,只见缪翠斯脚下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只瞥了一眼,鲁格紧随莱登,继续向外走去。
黄袍巫师学徒在最后,皱了一下眉,但也没有说出什么,跟在了鲁格身后。
三位巫师学徒在廊道默默地走着。
“我会想办法离开这里,真正的离开,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
黄袍梦魇学徒轻声开口,但唯独在中间那段,真正的离开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鲁格和莱登都看向他。
虽然接触不多,但这是个高傲的人,能主动说出这种话,并试探着邀请他们两人,说明他看到了两人的某种价值。
“前提是,你们真的能够离开这里,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是真正的离开,那位只需要动念就可以将你们再次拉回来,以我对梦魇世界的了解,你们是无法真正摆脱她的,”黄袍学徒看了二人一眼,“我不会探听你们的秘密,如果你们真能做到,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就可以解决这种等死的局面。”
鲁格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家伙确实有必要心急,而且比他们心急,本来是准备晋升正式巫师,却被弄来这里,而且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一点,他作为相对优秀的梦魇巫师学徒,必然会成为老妪一定要用到的好宝贝,从老妪看他的眼神就能察觉一二,而且那位缪翠斯如果顶不住,下一个就可能轮到他。
鲁格转头看向黄袍学徒,眼神很直白,探究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魇魔在我的老师看来,划分的过于狭窄,就像她与这座镇子,”黄袍学徒回应着鲁格的探究,“这种奇异地方,并不少见,它们也可以视作是一种特殊的魇魔,一般这种情况下,她与镇子已经是一个整体……”
鲁格莫名觉得他的判断有些不靠谱。
“而我的老师,对这种东西非常了解,你们如果能做到,只需要按照我说的步骤烧掉一样东西,我的老师就会得到消息……”黄袍巫师学徒看着两人,却是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回应。
鲁格从莱登的眼神中也看出了同样的猜测,也许这梦魇巫师道路的小天才,接触老妪的时间还有点短。
“嗯,我劝你,还是不要麻烦你的老师为好……”鲁格道。
这简直是对那位老师的惩罚,当然这家伙可能认为是梦魇世界在给他的老师降下奖赏,是命运馈赠的实验品。
也许,对方对这种东西的研究是正确的,这种忽隐忽现的难以捉摸的奇特之地,也算是另类的魇魔,但这位老妪,这个奇妙的残存意识,绝对是非常特殊的一位,甚至不在对方研究的范围内。
黄袍梦魇学徒见到两人的态度,略显讶异,思索间脸色也开始变化。
“冒昧的问一下,你的老师,那位大人,是几环巫师?”莱登轻声道。
第238章 老师与学生
昏暗的走廊,三位巫师学徒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下了脚步,失去了脚步声,让整座塔楼变得更加安静。
鲁格看着他们两人。
在莱登问出那句最关键的问题后,迟迟没有等来黄袍枯发男的回答。
见此,莱登不急不缓地开口,简单且有重点的说了一下他们两人掌握的老妪的事情。
鲁格终于在黄袍枯发男的脸上见到了相对丰富的表情。
“以你对梦魇世界的了解,应该能比我们看出更多的东西,是否要那样做,具体如何做,你自己来判断,”莱登说,“若你做出判断,可以尝试,我们二人不介意提供一些帮助。”
鲁格在一旁配合着点了点头,一副肯定的姿态。
其实,如果有更高级的实验材料送上门来,对老妪的大计划应该会更有帮助,鲁格想。
“梦魇世界的很多东西,即使是踏上梦魇巫师道路的人,也很难解释清楚。”
黄袍枯发男轻声说着,却是已经绝口不提让两人帮忙送信的事情了。
这多少让鲁格有点小失望。
而且到最后,这个穿着深黄色旧巫师袍的家伙,也没有吐露出自己的老师是一位什么层次的巫师。
说起老师,鲁格不由得又想起那位恶魔巫师学徒,那个主动邀请他做学生的家伙。
之前在井边问出能够偏离狗头人血脉的升华仪式时,给出来的两个线索之一便指向那位给出的信物,鲁格浅显的理解一番,其中所指的大概有两点,一个是去找那个人,在那里能得到升华仪式的线索,或者直接能得到他所求的在巨龙血脉上做文章的升华仪式,另一个在他的理解中,可能是真正的加入那位门下成为学生,走入恶魔学的领域,彻底换一种方向远离狗头人血脉。
三个人杵在原地,各自愣了会神,都有不同的心事。
思考着不同的问题。
鲁格看了一眼莱登,这个家伙也得到了向井中解惑的机会,以他的情况肯定是问一些关于晋升的事情,鲁格还是非常希望他能成功的,毕竟前一阵在身边刚失去一个厨子,如果再死掉一个,鲁格以后就不敢跟厨子做朋友了。
黄袍枯发男人思考良久,似乎做了什么艰难地决定。
他忽然对两人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鲁格和莱登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鲁格瞪眼看着,那家伙走的方向只有一个答案,是那位皱巴巴的老妪的房间,在他们离开时房间门的石门便已关闭。
鲁格转身向楼梯跑去,莱登也迈步跟上。
这已经浪费了他们翻书的时间,而且那家伙似乎还要做什么离谱的事。
果不其然,不一会在黑暗中便传来了拍打石门的声响。
鲁格脚下微顿,侧头听了两声,莱登后来居上,已经先一步扎进藏书室中。
鲁格看着莱登的背影,也大步蹿了进去。
尽管之前两人也很急,但他总觉得,相比上一次来到藏书室,莱登要更多了一丝迫切。
可能井中的解惑,让这家伙前进了一大步,他想。
还是熟悉的书架。
鲁格再次站到这里,准备好纸笔,开始快速翻阅。
一本接着一本,两人都乐此不疲。
接连都是模糊的书籍,但鲁格丝毫没有泄气,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被老妪召唤,从营地中学习法术就开始算起,这么长时间,这个皱巴巴的老巫师绝对会回想起一些东西,而她思绪的触碰,便会在这奇异的梦魇中让某几本书变得清晰起来,毕竟这里就是因她的梦境而生。
还有那位梦魇学徒缪翠斯,明显在这些日子里配合着老妪,有尝试一些东西,在尝试期间,也不可避免的要发散一些思绪,触碰到一些东西。
梦中的一切其实已经存在,只是老妪没有回想,才会令它们模糊。
至于之前那本,梦与死的诗集,想来是那位触碰命运的巫师留下的特殊布置,大概一直就是清晰的,是不为老妪所知的,大概这整个藏书室都是对方留下的布置,引诱着误入这里,又细心的尝试翻阅图书的巫师学徒们,当然,这种所谓的机缘巧合,在对方嘴里又会解释成命运的力量。
这个整个镇子就是梦魇世界与诸多梦境的扭曲造物。
鲁格眼下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死气沉沉的一堆模糊造物中,找到那几本因回忆而鲜活清晰起来的小宝贝。
很快,一本涂涂画画的册子,映入他的眼帘。
这是一本由明显不同规格,纸张也不同类型的东西,贴合在一起,制成的一本书。
但它们是清晰的!
鲁格开始仔细翻看,又能有所收获,这让他心情愉悦。
前面的部分像是一个孩童的涂鸦,能看出来尽管画得很认真,但只能用充满童趣来夸赞一下,鲁格一页一页翻下去,很快就觉得那童趣不在了,而且中间应该丢失很多页,因为那些图画风格的变换不再连贯,变得阴沉,那画的始终是一个布偶娃娃,眼睛是两颗圆溜溜的纽扣。
这个所谓的丢失,在鲁格看来,并不是制成这本书后发生了遗失,黑色的封皮是鲁格喜爱的款式,书的装订制作非常规整的,所以更像是拿来一份孩童的涂鸦之作,再挑选后,加上后半部分更新的纸张,做成了一本书,而那看似遗失的很多页,在最初便被舍弃了。
鲁格挑了挑眉。
这似乎是一本与晋升巫师和升华仪式没有关系的书。
十几页孩童涂鸦翻阅完,后面便是不含童趣的属于成年人的字迹。
鲁格向后翻看着。
它是我唯一的朋友,当小小的我被选中,离开家,我什么也不懂,我只带着它,穿着我脏兮兮的小裙子将它抱在怀里,一个同样有点脏兮兮的娃娃,我还给它取了名字,但不知何时,它抛弃了我。
它被我弄丢了,也可能是被其他人弄坏了,我哭了很久,哭到不知何时睡过去,我很怕,也很累,哭到脑子一片空白,醒来时已经记不清是我弄丢了它,还是别人弄坏了它,只知道已经失去它。
第239章 命运与纽扣
于是,我开始画,我记得当时很小的我,每当恐惧时,每当想要哭泣时,每当痛苦时,都会想起它,想要把它抱在怀里,那样能睡个好觉,哪怕是哭着入睡,但我已经无法做到,我一直想念它纽扣做成的眼睛,所以我就画它,为此甚至偷偷拿走导师丢弃的本子,我喜欢在空白的页上画它,那样能让我记住它,也能让我安心,我开始抱着本子睡觉。
虽然我已经很久不再哭着入睡,但不知怎么,泪水有时会在睡梦中浸湿本子,会让它变得模糊,糊成一片的它,看起来会有些吓人,但我依然喜欢它,它依然能让我安心,所以我保存了这个画本很多年,哪怕本子的页数已经散掉。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去画它,但我依旧记得它,记得这个脏兮兮的偷来的只有半本空白的画本。
虽然,我已经不再穿着脏兮兮的小裙子,我已经是一名强大的巫师学徒,但我依旧记得它。
更有趣的事情到来了,在死亡的凝视笼罩在每位巫师学徒头顶的时候,我还抽出时间,浪费精力,选修了魔偶分支。
我要复活它。
真正的让它活过来,但我不知何时忘记了它的样子,只记得一对纽扣做成的眼睛,所以我找到了这个脏兮兮的画本,它将是活的,能用它短小的胳膊拥抱我。
尽管我并不打算精于魔偶,但我依旧记得曾听到过的,这种寄托着思念的东西,寄托积蓄着回忆之物,经年的意念浸染,会让它更容易做成某些特定的魔偶。
那半本脏兮兮的画本,并没有画完,我还以为当时已经全部用完,我翻到最后几页时,看到了折起的一页包裹着的两颗纽扣,我甚至已经不记得了,看来那时它真的是被那个胖家伙扯坏的,可惜已经在十天前死在导师的试验中,否则我想我会去教训他一顿。
我写下这些,在魔偶制作的每一个步骤,我都会翻看一遍。
让我的心境饱含着思念、不甘、痛苦、恐惧等等强烈的情绪,与它有关的,或者它陪我度过的,强烈的情绪,会让魔偶的制作更加顺利,也许当初我抱着画本入睡,也是因为它的眼睛还在其中,我决定继续用那两颗纽扣做它的眼睛,它们是它与我的媒介。
我的选择是血咒魔偶的一个分支,血咒娃娃。
我自幼的泪水与思念,幼年纯粹的恐惧与痛苦,还有那对旧纽扣,都是完成它最好的媒介,不只让魔偶更加安全可靠,这些还可以让借助卷轴启灵的步骤更加顺利,而不是那种低劣的无灵魔偶。
这本书的阐述是严谨的,包括我对心灵之路的梳理,一切都为了完成它,也许这次误打误撞式的任性,能够让我通过这一期的考核,让我活过下一期,不知何时能够成为导师真正的学生。
它的拥抱也许就是对我最大的嘉奖。
选修魔偶时有一句话,魔偶真正的入门便是不再局限于特定的材料,不同的巫师,用不同的材料,赋予不同的魔偶,以不同的生命。
鲁格仔细读下来,整本书除了前面孩童涂鸦的十几页,后面一大半都是讲魔偶的制作,准确的说是血咒魔偶分支,血咒娃娃的制作,至于那句关于魔偶制作入门的话,其实制作讲解中材料的选择本就是一个范围性质的东西,除了特殊的个别情况,很少有完全定死不可更改的材料。
晶石笔在一旁唰唰地抄录着。
虽然不是升华仪式相关的东西,但鲁格依旧对它很感兴趣,甚至打算自己做一个。
鲁格认真地翻阅着最后的几页,阵阵困意已经袭来。
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倚靠在书架上长出一口气,甚至还随手在空白页上,也模仿着画出一个布娃娃,想了想又画了一个,分别是那本书上前后变化最大的两个样子,一个潦草可爱,一个阴沉模糊。
鲁格感受着困意,靠坐在书架边,看向一旁。
莱登那家伙,还在努力翻找,似乎这次没有什么收获。
在最后要睡过去时,鲁格看着停手的莱登,想的则是另外一件事。
这本关于制作血咒魔偶的书,似乎还是那位老妪的本体留下的,那位曾自言触碰到命运的巫师,在上次那本诗集上说着,将最终的结局交给命运,交给这个等待已久的,看到诗集的他,却还是又留下了这本书,虽然没有在书中明说,但依旧是在提醒着他,让他做出选择。
想来,这件事无法过于干涉,否则这家伙一定会留下布置,做到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程度,让他做出选择。
什么命运,如果那样做了,那便是命运。
鲁格胡思乱想着,缓缓垂下头,向困意投降。
如此说来,不知几万年前的那位巫师留下的布置,反而让鲁格更倾向于现在的老妪。
恍惚间,他睁开眼睛。
两人再次出现的那处侧看清澈,正看漆黑的水潭前。
那些水滴,还在由下往上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