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恩大人可是刚说过,这是猎魔巫师在处理严肃的猎魔事件。
鲁格想了想转过头,想对餐桌另一角的库尔特,送上一个略带安慰意味的笑容。
库尔特刚好也看过来,入眼是熟悉的苦笑,而且在那神情中,竟然还在安慰鲁格,还略带歉意,似乎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了鲁格困在椅子上,造成了超出承诺的风险。
鲁格翻了一个白眼。
自认厚脸皮的他,反而被库尔特的歉意弄得有些不适,虽然他确实是夹在二者之间的,就像这桌子上的餐盘一般,又或者是一个没用的烛台,尤其是现在,在这里他的实力最弱小,但他还是要翻起白眼。
库尔特找他合作,是出于信任吗?
显然不是很多,但多少还是有的,有一些是出于猎魔巫师身份的认可,不至于是来历不明的人,还有一些不多的信任,可能是出于他对人的判断,毕竟他没有选择玛哈玛,还有那各取所需的交易,各取所需的交易可以促成契约的签立,无欲无求的人往往也不会是一个好的合作选择。
鲁格的白眼,是献给自己,也是献给那可能存在的一点点少得可怜的认可。
认可某一点,是信任的前提。
鲁格又微笑起来,向后一靠无所谓的撇了撇嘴,现在的他只能这样,也就只能翻一翻白眼。
翻白眼这个动作,大概是老伦瑟留给他的最大的财富。
他想了想,在心底越发认可这个动作。
看似简单的白眼,可以代表很多东西,比如老伦瑟对他翻白眼,有时候是被他弄得有些无奈,有时代表着关爱,有时表示着对对方言行的否认,有时又代表着对自己的尴尬,代表着无能为力,代表着对自身弱小的妥协。
真是完美的白眼。
鲁格心里想着,选择继续看热闹。
随着悲痛之神的变化,库尔特波动的精神力,在鲁格感知下,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至少那增长幅度,对他这种巫师学徒来说,已经很是惊人。
佐恩巫师忽然一挥手。
悲痛之神的神躯颤抖了一下,肩膀处被莫名的力量弄出一道血口。
鲁格看向库尔特,只见这家伙依旧闭着眼睛,体悟着自身的变化,似是没有感知到自己塑造的神明被割伤。
但那又怎么可能。
鲁格笑眯眯地看向佐恩巫师那边。
这种与自己无关的事,若是能放下被当做工具的别扭感,还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弱小者要有弱小者的觉悟,参与这件事能增长见闻,又让杂毛一号饱餐一顿,自然算作是一件好事。
椅子上不断变换的身影,让佐恩巫师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之前睡眼朦胧的样子已经不见。
似乎佐恩巫师的力量,也在支撑着这个仪式,只希望他的力量足够,不要让降临的恶魔离开椅子。
鲁格胡乱想着,这个升华仪式应该是有考虑过的,会吸引来什么层次的恶魔,并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可以让恶魔在束缚下,降临到这个椅子上,也许世界的压制力量也被计算进去得以利用。
那么,佐恩巫师在做的,便是已经超出仪式范畴的事情。
悲痛之神渐渐被浑浊的光团包裹,接着又生出更多的变化,那光团时而变得洁白,时而污浊不堪。
又悲痛之神的变化,引动佐恩巫师那边更进一步的发展。
当悲痛之神的气势到达一个顶点,那团光被其缓缓吸收的时候,餐桌后那空置的椅子上,终于出现一个不再变换的身影。
鲁格眨了眨眼睛,想到之前库尔特语气中的恭敬,那时这家伙已经算是一位正式巫师,散发着强大的精神力波动,这不由得让鲁格产生一定的联想。
佐恩巫师是正式巫师,但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一环巫师。
看着佐恩巫师那兴奋的笑脸,如果这位真的是一个更高层次的巫师,那么在街边醉酒被壮硕的厨娘抓胸毛等等行为,就更显离谱了。
鲁格翻了个白眼。
他要将这件事告诉玛哈玛。
一个狞笑着的脸,出现在椅子上,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周的朦胧也在渐渐退去。
鲁格的眼睛当先被它头顶的独角吸引。
佐恩也在满意地上下打量这个一脸狞笑的恶魔,这个恶魔的样子有些偏离人形。
高大的恶魔四下打量着,晃动着身躯,挣扎着让那朦胧更快退去。
佐恩已经开始搓起手来。
鲁格挑了挑眉,那个动作老狗头伦瑟只在获利颇丰,或者准备迎接获利颇丰时才会做。
高大的恶魔张了张嘴,相比之前那个矮小的东西,它似乎有更强的表达欲。
忽然,一声怒吼,然后是惨叫。
那逐渐稳定显露的高大身形,猛地消失在椅子上,一个身形与常人近似,只是略高一点的恶魔,出现在椅子上,在它坐下的那一刻,只随便打量了一眼,便鼓动起一阵奇异的火焰,椅子上的朦胧在眨眼间便尽数退去。
鲁格下意识地放缓呼吸,身形向椅子一角缩去,远离这位强势的新客人。
佐恩巫师不知何时皱起了眉头。
那恶魔彻底稳住身形后,肆意地打量着周围,并没有将第一时间目光放在佐恩身上。
蓦地,恶魔转向了一旁看热闹的鲁格。
“哦?你果然来了,还成功的成为了一位见习猎魔巫师?”
恶魔说着笑了起来。
佐恩和库尔特都一脸诧异地,看向原本笑眯眯的摊在椅子上看热闹的鲁格。
第388章 恶魔与学徒
仿若永远不会结束的晚宴。
“与我设想的有些不同,但也不算是差,毕竟我没有在那里……”
恶魔端坐在黑色的椅子上,看着鲁格,慢悠悠地说道。
成为了见习猎魔巫师?
果然来了?
与设想的不同?
鲁格不知不觉坐直了身板,这莫名其妙出现的恶魔,莫名其妙吐出的话语,只需要给它加一个身份,那么一切便不再显得莫名其妙,所有的话语都可以关联上。
“老师?”他试探着说道。
这便是解开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那一把钥匙,那位晋升速度飞快的,送出信物,甚至在信物上拟定了指向地点,却又消失无踪的便宜老师,传闻中消失已久的恶魔巫师的弟子,伊曼纽尔卡普托阁下。
一旦对上身份便能理解,鲁格知道,对方那句你果然来了,并不是指他来到了无尽海,而是说他有按照约定同意对方的邀请去找对方。当然,听这位状态未知的老师后一句话,他们两人确实是应该在那个巨大的周围建着七十多座地窟城的黑谷域相见,而且似乎见面后,对他还有别的安排。
“很好,我的首席弟子。”
恶魔无声的笑了起来,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声音打断。
“这位大人……”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佐恩,终于开口说话。
鲁格悄悄扫了一眼,又看向库尔特,与佐恩相比,这家伙才是一脸的苦恼相,本应顺利结束的晋升,再次出现变化,这初成的正式巫师,仿佛没有什么改变,就像没有成功时一样。
将一切看在眼中,至少鲁格敢确定一点。
那些忽地晋升正式巫师后,会短暂出现的自傲状态,已经绝不会发生在库尔特阁下身上,这家伙大概在转瞬之间就度过了那个实力增长后的心态改变期,此刻一脸的苦恼状,还有熟悉的苦笑,就像一个无助的小巫师学徒,与晋升前一般无二。
“这位大人,你似乎破坏了我的实验。”
佐恩巫师轻声说道。
恶魔保持着与鲁格交谈的笑容,转过头看向站在他正前方的,穿着开怀巫师袍的佐恩。
“你是这里猎魔巫师?不用那样称呼我,我与你……是同样的三环巫师。”
恶魔不紧不慢地说道。
鲁格却是心头一震,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这位前一阵子还是二环巫师,至少在老伦瑟帮他打探消息的那段时间,这位老师还在以二环巫师的身份与别人发生过冲突,这才过多久,已经成为三环巫师。
听到端坐的恶魔自称三环巫师,佐恩一直以来还没有大变化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额头皱成两道沟壑。
“你的感知错误,是因为我对你有压倒性的压制力,让你误以为我是一位四环巫师,”恶魔轻声说着,“虽然是误会,但其实也是正确的,你似乎是一位颇有自己想法的魔巢人,走出了一条既有前路参考又不循规蹈矩的道路,但现在的你,面对我,就相当于面对一位四环巫师,你可以把这个教训,当做你的下一个目标……这便
便算作打乱你实验的补偿吧。”
鲁格和库尔特都一声不吭地看着,认真听着二人的对话。
佐恩巫师闻言没有恼怒,反而松开紧皱的眉头,挠了一把下巴上乱成一团的胡子,露出一副思索状。
鲁格盯着佐恩敞开的衣襟,那里一直有一种迫人的气势,而且在逐渐变强。
忽地,足有十几个模样不一的脑袋,从虬结的胸毛中探出,如凶恶的猛兽扑食一般,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势,那十几个脑袋有浅灰色的,也有的一片血红,有布满杂乱的尖角,也有顶着奇形的甲骨,一眼望去大多都是深邃的黑色,各个头角狰狞,咧开血口。
鲁格动了动发硬的肩膀,只觉脊背都被突如其来的凶恶之气弄得僵住。
如果佐恩真的是三环巫师,那么这些他圈养的小宝贝们,根据用途的不同,有一些可能只培养到一环二环,但其中绝对有不止一只相当于三环层次的魔宠。
鲁格紧盯着自己的老师。
端坐在椅子上的恶魔微微一笑,看着那些扑来的,离开胸毛开始由小变大的凶物,眼睛猛地一瞪,一种属于上位巫师,或者说上位恶魔的气息,如同实质一般击打在那些狰狞的脑袋上,当即就有几只缩回虬结的胸毛中不见,还有一个竟然失去意识没能完全躲回去,脑袋耷拉着挂在佐恩胸口,最后只剩三只在恶狠狠地扑向椅子上的恶魔。
但它们也只是坚持到跨过餐桌,便又有两只在恶魔的注视下缩了回去,剩下最后一个头,扑到椅子前时,身子已经钻出胸毛近半,显露出庞大的身躯和尖锐的爪子,额头上扭曲的尖角直指恶魔的眉心。
鲁格紧盯着这位终于得见的老师。
佐恩似是对于自己小宝贝们突然爆发,也很吃惊,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阻止。
恶魔保持着微笑,那扑到他身前,已经近在咫尺的凶兽变得越发缓慢,一脸狰狞恐怖的凶相,却整个身躯都在颤动,仿佛精神正在与血肉之躯的本能挣扎对抗。
恶魔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脖颈,抬起右手弯曲一根手指。
啪!
仿佛等了许久,终于把那颗狰狞的大脑袋等到了面前,能够不用前倾身躯,只要抬手就能屈指弹到。
一声奇异的呜咽,硕大的狰狞兽头,被一指弹回了佐恩敞开的胸口。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的这些小家伙,平时太受宠了,”恶魔将手放回到椅子扶手上,“这也算是对于打扰到你的一部分补偿吧,你应该知道,即使你全力出手,也不改变太多。”
“感谢您的提醒。”
佐恩巫师罕见的拿出一本正经的状态,看向椅子上的恶魔时,还满眼好奇。
那探究的意味,不言自明。
哪怕鲁格这种没见识的巫师学徒也知道,这种明显的克制,是绝对的可怕,也是绝对的罕见,否则佐恩巫师不会毫无准备,今天的事情显然是给佐恩上了重要的一课。
第389章 老师与学生
这种强大的压制力,已经达到了离奇的程度,看佐恩巫师的样子,这绝对是没有在巫师间流传开的现象,今天之所见,大概会让这位平日里逍遥自在的佐恩巫师彻夜难眠,有时候一个难题,仅是一层轻薄的纸张,在想不通时它坚固无比,在想通后不经意的抬头掀起的微风就能将它吹飞。
在巫师的历史上还有一类悲剧情况,那便是被时代碾过的巫师,有时某一方面研究的进步,一些实验时意外的收获,便会在不经意间,让某一条道路上的巫师彻底垮掉,那条成熟的道路自然不会被彻底毁掉,成熟的道路都有扎实的根基,新生的力量会在成熟的路途上再次绽放智慧的光辉,照亮新的途径,但一些深耕到没有回转余地的巫师,或者巫师生涯处于末期的老巫师们,便会被残忍地碾过。
鲁格猜测,自己的老师,可能在研究恶魔的方面,有获得一些新的成果。
但是,他又有一点想不通,这位老师进阶如此之快,还能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并有所突破,而且看样子还不止这些事,这让他的脑子有些难以理解。
“我不能停留太久……”
恶魔又转了过来,看向鲁格,同时一挥手,一阵灼热一闪而过。
“现在说什么,他们都无法听到,”恶魔微笑着,“作为失约的补偿,作为你的老师,你可以尽情的说些什么,我会酌情给予一些指点,或者送你一个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