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余光看着往自己脸颊打拳的蛮子,心道越发麻烦,这次银湖城之行,恐怕要很长时间才能处理干净。
神态肃穆威严的特使,直视在烟雾中熏得漆黑的保民官托兰雕像:
“谁赐予你们私自审判的权力?我以莫拉克三世陛下的名义,命令你们停下争端!”
他不顾西泽的难堪,转身对第二名成为蓝爵士的老者说:“斯诺凯拉阁下,宫廷会严查银湖城的暴动,为无辜受此酷刑的迪伦兰卡先生挽回名誉,做出公正的判决。”
“不,他不是迪伦兰卡……”斯诺摇摇头,转过身,缓缓伸直右手,效仿那只屹立在蓝天里的手掌,弯下手指:
“他是蓝爵士,永远不死的蓝爵士!”
蓝爵士,他与铜柱融为一体,高高竖起右手的姿态,被制成了无数张的海报与画册。
这一次,无人再能扭曲他的意志与思想,那曲被无数银湖城居民所聆听到的歌谣,成为夜间孤独时的回响。
九点响起的圣乐,被剥夺了神圣之意,人们在街头小巷追逐蓝爵士的脚步,狂乱歌唱《拉维纳,我的故乡》,去创作种种从前无法想象的作品。
只剩卡斯一人,独自坐在孤独的银杏树之下,默默看着城中纷乱的一切。
人们开始了狂欢,但那真的是自由吗?还是被压抑许久后渴求释放的欲望。
蛮子不知道,他只记得一张巨星的脸在脑海里难以抹去,他自认为已经足够疯狂,却从未想过一名凡人的坚持,比无数英雄的内心更为触动心弦。
“他甚至不知道自由是什么,就一个劲说着硬核,硬核,硬核,然后竖起rock,跳舞直到抽搐,就这种人也能成为自由的先锋?”
满地酒瓶,他也遗忘究竟大醉了几天,那家伙的目地从来不是反抗教会,他渴望的,只是成为一个象征自由的符号,一个空洞无物的符号。
“除了我之外,谁会记得蓝爵士是迪伦兰卡,哈?科伦纳,你他妈给老子出来,来,咱们继续打一架!”
“我记得。”昏暗的光线里,手掌裹上厚厚绷带的妮娜,穿行在酒瓶作为砖石的地面,她比之前憔悴了许多,曾经闪耀如光的眼帘,像是蒙上了一层无法看清的浑浊灰质。
她漫步走至银杏树旁,依靠在这棵象征永恒之爱的传闻,语气平静询问:“你还在生气,对吗。”
“我要离开了。”卡斯坐在地面,背对着妮娜。
“去西境吗?”
“对,比起你们罗萨斯人的破事,我还是更想和部落的兄弟相处,至少他们不会背着我搞些小动作。或许去和西境的南佬斗一斗,杀点人能让我的心情爽快些。”
“我很抱歉。”
“不用,毕竟……你和我不同,我能做一个开心就欢笑,生气就骂人的蛮子,而你只能做银湖城的主教。”
卡斯一拍膝盖,在苍白的蓝月笼罩下摇摇拽拽离开,只剩一个孤独的影子站在树下,注视他孤独寂寞的背影。
第195章 :被看破的预言
【其实,我有一个主意。】
卡斯瞥着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科伦纳,不屑嘲笑:“什么主意,去吃屎吗?”
科伦纳摩挲下巴,挥手将脸上互殴的痕迹轻易驱散:【马利克留下的宝物,我记得好像是……记忆有点模糊了。】
“怎么忽然提起那玩意了,我都快忘了来银湖城是为了这破事。”
卡斯敷衍摆手,表示别说了,我对那宝物没一点兴趣。
【不不不,那玩意很重要……但我就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科伦纳坐在地板上,抱胸冥思苦想一会:【布宜诺利……马利克留下的线索是什么?】
“两只雄鹿的厮杀。”
【嗯……看来他留了一手。】
“什么意思。”
【你认为马利克会残忍到让两个孩子相互厮杀吗?】
“我认为会。”
科伦纳沉默了一会,艰难解释道:【马利克在早年取得了一朵死亡玫瑰。】
死亡玫瑰?
听着有点耳熟。
记忆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模糊,随着萨满用灵性在大脑中检索,很快找到了死亡玫瑰的信息,那是……
“你是说,马利克留了一手,当一只雄鹿倒下后,就用死亡玫瑰将其复活?”
死亡玫瑰,拉葛瑞在凡世伟力的显现,相传这是一种只会开在黄泉孤岛上的玫瑰,死人无法触碰,而能够摘取的活人,也会因踏足黄泉立即死去。
它能够让一名死亡时间不超过七天的人,从白骨状态复活受肉,即便在神话中也只出现过一次
拉葛瑞用死亡玫瑰复活了死去的科伦纳,而代价便是踏足黄泉的女士,永生都被禁锢在死寂的冥府。
卡斯一翻身体,在床榻看着一副沉思模样的酒神:
“马利克是怎么做到的?拉葛瑞可不好惹。”
【我不知道,很多事情我都忘了……但现在是蓝爵士死亡的第四天,找到死亡玫瑰的话,他肯定能复活。】
“但他又不是瑞什曼人,死亡玫瑰还能从南佬的冥府抢人吗。”
科伦纳以看白痴的眼神,注视还在怀疑的蛮子。
对啊,都能把科伦纳给复活受肉,让一个凡人复活,不是小事吗?
但布宜诺利的话……
卡斯思索了一会,准备执行之前主动终止的计划,他对妮娜已经足够了解,用预言能力引诱她写下布宜诺利的情报,不是问题。
能让朋友复活的消息,让蛮子萎靡的精神振奋许多,他在暂住的阁楼洗干净脸庞,带着一股喜悦潜入风中,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布宜诺利的线索。
银湖圣殿最为隐秘的地下室,妮娜正在注视一场教会最为特殊的仪式将蓝爵士迪伦兰卡的遗骸,放入特制的石棺中。
随后打开地下室中央的空洞,将承载自由象征的符号,抛入水流声湍急的地底隧道。
“自由,真正的自由只有通过诸神的恩赐才能获得,等蓝爵士的歌声占歇,银湖城将回归乐章的旋律。”总主教乐章的演奏者,一名骨瘦如柴的干瘪老人。
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历史也无法记录他悠长的生命,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才知道,他名为歌者,掌握银湖城循环思潮之人。
随着石棺的黑点在幽暗中消失,地下室中央的扇形暗门紧紧合拢,歌者用一种仿佛鬼魂哀嚎的声音,评价妮娜近期的状况。
“画匠,你的情绪很不稳定,是那个瑞什曼人的原因吗。”
“嗯,他是科伦纳的影子,我受他的影响,开始怀疑很多东西。”妮娜语气冷寂,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后,她开始试着以最为严苛的方式,遵循一名修士该有的行为,以绝对的虔诚来尊奉维拉。
“科伦纳……嗯,坚持。”
似曾相识的话,让妮娜点了点头,她默默离开孤僻幽暗的圣殿隧道,登上返回宁静教堂的马车,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停用刀刃切着已是没了皮肉的手心。
她无数次想要和卡斯解释这一切的原由,可他就像一道从生命中偶然飘过的影子,无法捕捉到他的痕迹。
而她也像个从不敢表达内心真实想法的骗子,站在他面前,总是用冷漠的表情来掩盖情绪。
铃铛声响起,提醒妮娜已经抵达宁静教堂,她用绷带牢牢绑住满是血痕的手心,走入了阁楼。
她强忍着悲恸,无视客厅沙发扶手上的染血纹路,把主教长袍扔在地上,走入画室,挽起袖子,用力握住画笔,打在帆布上的有力响动,附近树梢上的夜莺都听到了。
画室漆黑一片,风从窗户缝隙里渗入,卷着她的头发染上墨汁,拂过帆布,仿佛死人的头发在水里漂浮。
她捺下痛苦,直到深夜之前,都还很勇敢,但是走进这间维拉注视的画室,她就支撑不住了,颜料胡乱泼洒在帆布、墙壁和地板上,扑进画里,用沾满鲜血的手掌捏住喉咙。
自由、蓝爵士、乐章……我越发迷茫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吗?等迪伦的骸骨被黑暗所吞没,银湖城就会回到乐章的旋律中。
让我撕心裂肺的蓝爵士运动,原来只是一场预先就注定好的轮回,没有自由……只有属于维拉的荣誉。
妮娜凄惨的笑着,拿出刻刀在拇指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用鲜血在涂满斑斓颜料的帆布上,写出教会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布宜诺利,只有死人能进入的空洞……
她忽然停下了血字,茫然无措看向窗外的城市,在漆黑的夜幕笼罩里,高耸的塔楼之上,坐在铜钟旁的卡斯,同样茫然无措看着自己。
那道影子忽然消失了,就像在生命中无意路过的旅人,除了他想要拿走的东西,就只剩一颗空荡荡的心。
妮娜垂下眼帘,凝视画室中唯二没有染上痕迹的物件维拉神像、调色板。
她低声向维拉祷告犯下的错误,找出干净的纸笔,换上最漂亮华丽的衣服,抹上最精致的妆容,带着决意和失落,沿着记忆的足迹,慢慢向着那道影子经过的方向走去。
第196章 :给我画一幅画,好吗
“她是怎么回事?”
回到阁楼的卡斯,想到刚才见到的场景,心中惊讶难以抹除,妮娜,她……
她手上的伤疤,脖子上的勒痕,还有胡乱挥动画笔的凄惨笑容,都让蛮子感到难以理解。
为什么?
他颇为疑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难道说是因为我?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让卡斯停下思索,灵性视界展开,提着工具箱的妮娜,正穿着那件最初时见到的乳白长裙,面无表情在用缠着绷带的手敲着木门。
“喂,科伦纳,怎么回事?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发癫?她怎么找到我的。”
卡斯压低声音,想要呼唤科伦纳赶紧出来,给自己整些主意。
他就没料到妮娜居然有自残的习惯,根据之前的观察,那娘们生活习性不是挺正常的吗。
无人在灵性视界中回应,而越发急促的敲门声,也让卡斯知晓,必须得去开门。
他摩挲下巴,将心中疑惑放下,走至一楼,将木门打开,观察依然一副司马脸的妮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事?”
“有事。”妮娜点点头,看着正在门后仿佛一座铁塔的蛮子:“我看到了,你在引诱我写出布宜诺利的预言。”
“……”蛮子沉默了良久,他叹了口气,心还是软了下来,侧身让妮娜进门:
“我会从其他人身上找到布宜诺利的线索,先进来吧,我给你处理手上和脖子的伤。”
妮娜仿佛一尊雕塑站在门前,用那双冷漠的眼睛凝视着蛮子,缓缓抬起了手,用最冰冷的语气说:
“抱我上去。”
“好。”卡斯点点头,弯腰搂住姑娘的后背和大腿,在她的小手环过脖子时,脚背一勾木门牢牢关上,漫步向着台阶走去。
他不太理解妮娜想要做什么,但他很清楚一点,他和她都做了错误的事情
他本可通过其他主教的渠道来接近布宜诺利的线索,却因为一张鬼使神差的写生绘图,和妮娜产生了一段纠缠不清的联系。
而她似乎错信了迪伦的解释,以折磨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情绪。
妮娜双手环住蛮子的脖子,寒冷的身体像是一块坚冰,直至被放于二楼的房间地板上,她依然是那副冷漠的模样。
她将手中的工具箱递给卡斯,一点点拉开绑在手心的染血绷带:“进入特制的石棺,经过银湖连通地下河的隧洞,就能抵达布宜诺利,但这种办法只有死人能成功。”
一番解释,让接过工具箱的卡斯一愣,他真的不理解妮娜想要做什么。
他能接受这姑娘发疯的哭泣、打骂,甚至是要求自己对所做的一切承担后果,但这番好似交易的话,就像是某种决意。
“打开工具箱。”
卡斯解开工具箱的黄铜扣子,发现里面只有一支笔和一张白纸,他抬起头,就发现妮娜正扯开裙后的丝带,衣物坠落,展现毫无瑕疵的完美。
蛮子眼里没有其他念想,盯着一丝不挂的姑娘:“我能理解很多事情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范围,让一些事情变得难以理喻,如果你认为我是个没良心的杂种,大可直接骂出来。
我道歉,并且愿意付诸实际来补偿对你造成的伤害。”
“嗯……那就给我绘制一副画吧。”妮娜轻轻点头,毫无羞涩之意,将身体展现在蛮子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