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焰熄灭的一刻,如蜘蛛倒悬于天花板岩壁的卡斯,双脚绷紧,宛若一只灵活的黑豹跳跃在光滑岩石沟壑之间。
即便灵性被限制,蛮子依然是位可怕的战士,地形的古怪并未影响他的发挥,长剑旋转如风,撕开骑士特化法术对抗的镜面圆盾,华丽的全身板甲。
几次呼吸,蛮子轻易干掉四名骑士,他们毫无反抗能力的表现不像训练有素的战士,反而是僵硬如机器的傀儡。
拦腰斩断的骑士,上半身迅速坠入冰冷的地下河水中,只剩一截光秃秃的腰腿附在天花板岩壁慢吞吞行走。
如蜘蛛悬挂的蛮子,剑刃扎入岩壁缝隙之间,左手抓住骑士的腿甲,略微用力便轻易甩进奔腾流淌的暗河。
里面没有灵魂……是类似于泥土石像的法术咒语吗?
天花板可能附着一层能吸附金属物体的法术……但手感不太对劲,拉扯盔甲的时候几乎没有一点阻力,就是拿起了一块重量三公斤左右的腿甲。
重力错乱?
卡斯心里分析,但手里动作没有犹豫,将还在附在岩壁上蹦迪跳迪斯科的骑士腿甲扔入暗河。
将“死后”负责欢迎的家伙解决掉,蛮子准备沿着地下河流淌的方向一点点倒挂爬行,在前行约百米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模糊的声音。
【卡……】
“科尔努诺斯?”卡斯停下爬行的动作,等待鹿角神将消息从彼岸传来此世。
电话断断续续,像是被一种东西给强行截断,情况与比武审判时的形式极为相似。
蛮子沉吟一会,嘴唇合拢绷紧,吹响一个极为悠长的口哨音符。
“呜~”
狂欢展开,灵性激荡的萨满,断断续续的信号让鹿角神的呼唤极为模糊晦涩,只能听到一个悠长虚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卡斯……】
【抬起……】
【头……】
嗯?
倒悬在天花板的卡斯,根据鹿角神的指示,慢慢抬起头,一抹刚才并未出现的淡紫色光点,在黑暗里若隐若现,仿佛呼吸般在闪烁。
他的灵性沿着紫色光晕的呼吸而延展,在天旋地转之中,见到了一根巨型淡紫透明钟乳石。
但这钟乳石,也太大了吧……一眼看去比遮蔽星月的铁峰山还要高大,像是倒悬于地下,向着地心蔓延的巨型高塔,一眼看不到尽头。
正惊讶于远方庞大钟乳石,卡斯忽然听到了鹿角神极为清晰的声音。
【原来它在这……布宜诺利。】
“什么?那是布宜诺利?”卡斯惊讶于鹿角神忽然说出的名字,想着之前他为何没有提起布宜诺利,却又听到一阵极为熟悉的声音。
“嘿,卡斯,这是你新发明的舞步吗,我的天啊,匍匐在地上像条狗爬行可不是硬核……”
迪伦的声音,让卡斯难以置信侧过头,发现一具被火焰粉碎得漆黑脆弱的骸骨,若有所思摩挲双手交错,摩挲下巴骨观察自己。
第199章 :我的朋友是蓝爵士迪伦
“迪伦?”
“我是蓝爵士,硬核的蓝爵士!”骸骨忽然蹦起舞蹈,嗯嗯哼哼唱起吹起口哨,一步步扭动着脆弱的腿骨向卡斯走来:
“如果没有爱,那就给我一点爱
我敢爱,敢恨,像个男人……”
半精灵骸骨很快走到卡斯身旁,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昂起头:“我说朋友,趴在地上偷窥一个露骨的家伙,可是缺乏蓝爵士该有的风度。”
卡斯慢慢的,感觉到脑部因悬挂出现的隐约充血感消失,脚趾扣住的岩石缝隙不再是一种攀爬线,世界回复了原本的状态……他能像迪伦和镜子骑士般,行走在岩壁之上。
但一种极为反直觉的事情,如果在岩壁上行走,地下暗河就变成流淌在头顶的河。
不对,即便是我刚才的状态,地下暗河也是处于头顶的位置。
卡斯缓缓将身体站直,忍着反直觉与经验带来的生理不适感,昂头观察在头顶发出汹涌浪花的河流。
太好了,我又遭遇了一个沟槽的环境,上次先知那癫子把弗洛姆之外的环境变成由抽象符号组成的直观世界,现在呢?
我踩在地下洞窟的穹顶岩壁,看着头顶流淌的暗河,旁边是化成骸骨还在蹦迪的朋友,远处是一座堪比山脉的巨型矿簇。
能来点不带解密和神秘主义元素的冒险吗?喔,就是有一群怪物想杀我,然后我爆种反杀,赢得美人的青睐和献身,不要每次都来些神神叨叨的玩意,还有难以选择的挣扎。
蛮子心里吐槽,呼唤鹿角神,希望他能解释关于布宜诺利的事情。
【鹿首精?】
【去……去……】
电话再次断断续续,让蛮子将注意力放在身旁狂欢舞动的迪伦身上,半精灵在遭受火刑后的尸体变得一片漆黑。
而卡斯清晰记得,他亲手把朋友的遗骸埋入了哈瑞的墓穴,与崇拜的蓝骨头一同长眠在幽暗寂静的地下墓室里。
那么情况变得显而易见了,教会把迪伦的尸体偷偷挖出,扔入地下暗河中,但为什么……妮娜没有说这件事呢?
“你又在想什么玩意?难道我的硬核让你沉默了,时隔许久的见面居然连话都不会说了,哈哈。”
迪伦用漆黑的手骨拍打蛮子的胳膊,他似乎一点没有在乎死去的真相,为何会变成一具能行动的骸骨。
“你为什么还……能自由行动?”卡斯以强人锁男的姿势,按住迪伦的骸骨,一点点摩挲他粗粝黝黑的身体。
或许是亡灵法师以此地为巢穴,与教会勾结,玩弄逝者的灵魂,完成某些不可告人的计划。
迪伦艰难抵抗蛮子强人锁男的动作,双手紧紧握住缠在脊椎骨上的粗大胳膊,语气艰难嘟囔:“不是你叫我起来的吗,蓝眼睛,就算是死了,我依然能记得你自由的声音。”
“我的歌声可没有唤醒死者的能力。”卡斯嘟囔一声,在检查迪伦的骸骨状况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这家伙的灵与精魂并没有因为死亡而衰弱。
但……他只是一个凡人,根据瑞什曼人对灵魂的观念,人死后会根据生前的行迹进入不同的领域,在凡世停留的时间越长,承载记忆与情绪的魂就会越发模糊,直至变成仅剩生前最强烈执念的冤魂。
承载力量的灵,能缓解魂的记忆消耗,可即便是强如铁骨的传奇冠军,也声称对生前一些事情的印象变得极为模糊,没道理作为凡人的迪伦,灵魂没有一点变化。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被教会烧死的,果然在火里唱歌才是真正的硬核。”
“你不感到生气?比如说那群拿着蓝爵士传单的家伙,甚至连你的名字都忘记了。”
“应该……”迪伦无所谓下耸肩膀,在卡斯凝重的神色里,带着些懊悔解释:
“我或许有点过于极端了,被火烧死的滋味也挺难受,当然这不是重点,加尔巴特使提供的宗教改革方案兴许是种更合适的方法,我点燃的蓝爵士运动,似乎变成了一群虫豸谋利的机会。”
不对劲……迪伦这家伙甚至没和我说过想要通过殉道来点燃银湖城的想法,他是个自由到极点的硬核份子,能忍着火刑用歌声来宣告他的理念,不可能在死后就转变理念。
“你认为……你的行为太极端了?应该以更为温和的方式来达到想要的目地。”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蓝爵士似乎变成了一种我不理解的东西,我后悔于没有考虑清楚后果,导致很多无辜者的死亡。”
这话很正常,是每个心怀善意的人,都会在一场自导出的悲剧结束后,心中都会升起的感慨。
但卡斯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正常。
蛮子一肘打在黝黑骸骨的头颅,势大力沉的猛击一举将冒充朋友的亡灵打成碎片,膝盖撞在脊椎骨,骂骂咧咧:
“什么狗屁东西也敢冒充蓝爵士了,你以为迪伦和我似的?对什么东西都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我不容许一个连硬核都无法理解的伪装者,去模仿一个真正硬核的男人!”
暴怒的蛮子,一根根掰断冒充者的肋骨,他拒绝承认见到的家伙是他的半精灵朋友,真正硬核的蓝爵士,绝不会对他做出的事情有所愧疚,这一切都是必须的。
短短几分钟,洞窟穹顶只剩一团散落成骨渣的碎片,蛮子粗重的喘息压过迪伦歇斯底里的舞蹈,卡斯一脚踩住伪装者的魂,婊子克星刺穿承载记忆与情绪的魂,让玷污朋友信念的家伙彻底消失。
“蓝爵士永远不死……”
卡斯低声呢喃,忍住不安的情绪一脚将“迪伦”的骸骨踹飞而起,坠入头顶汹涌流淌的地下暗河。
他凝视骨片在重力作用下在河面溅起一朵朵水花,握住剑柄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家伙是迪伦,但……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品,一个按照哈瑞墓室里的骸骨制造的残次品,蓝爵士绝不会说些后悔的话。
的泥土脱落声,让卡斯嘴角慢慢弯起,他宁愿去和一群空荡荡的傀儡厮杀,也不愿去面对一场场难以分辨的挣扎。
第200章 :祖宗,别睡了,起床来帮我!
空荡如平原的溶洞穹顶,一名赤裸上半身的魁梧男人正与十余名盔甲厮杀,在无需接受倒悬别扭的姿态战斗后,卡斯的攻势要远比刚才凶猛凌厉,但镜子骑士的实力也远超最初见到的三个傀儡。
蛮子左斧右剑,蕴含磅礴彗星能量的露娜不顾风险,狠狠砸在骑士光滑的镜面盾牌上,如月光爆裂的银质光晕轰然爆裂。
镜面盾牌留下几道漆黑的烙印,而蛮子的手臂因零距离接触爆炸皮开肉绽,裸露在外的暗红肌腱随脉搏而跳动。
骑士手中的连枷锤在肩头摇晃,一次甩击缠住婊子克星的剑身,它奋力向后拉拽,限制蛮子的行动范围。
【灵性预知……】
卡斯眯起眼睛,一道模糊的斩击从黑暗中划向脖颈,他曲下身体,战斧向后挥出,月牙天冲般的光束划破黑暗,落在偷袭的镜子骑士盾牌之上。
婊子克星表面忽然延展出一圈如荆棘的白骨犄角,随蛮子用力拉拽,仿佛钢锯一般将缠在剑身上的铁链轻易割断。
严格来说,除作为赫尔部落的兼职部诗人,卡斯同时肩负着灵魂萨满与鹿角神祭司的身份,能使用一些阴晦的精魂巫术。
蛮子退开一步,脸颊上的紫黑玫瑰一闪而过,将婊子克星作为施法工具,祈祷鹿角神的意志降临于此,刺耳尖锐的乌鸦鸣叫随黑水而涌现,从头顶汹涌的地下河暗河溅至洞窟穹顶,一道奔涌而出的浪花拍打在岩壁。
【精魂巫术灵魂诅咒】
水花将卡斯的身体溅得湿润,能腐蚀灵魂的诅咒之水,将让触碰者变成狂猎的牺牲品,而这招本是针对生物的精魂巫术,轻易涌入骑士的盔甲缝隙之中,阵阵强烈如硫酸腐蚀鲜肉的滋滋声响起,空无一物的盔甲失去了火力,落在穹顶散成一团。
不对劲,灵魂诅咒只能剥夺灵魂,这些家伙不应该受到影响。
卡斯的灵性视界慢慢敞开,他用力甩动脑袋,希望能把预知到的一幕与眼前所见划上等号。
那些空无一物的盔甲,居然又组装站起……
这不可能,露娜蕴含的彗星碎片能干扰到正常的法术流动,这片区域充满混乱的魔法风暴,如果这些家伙不是以魔法来驱动,又被诅咒之水所触碰带走灵魂,支撑他们行动的因素是什么?
不信邪的蛮子,婊子克星扎入骑士头盔与肩甲的缝隙之间,驱动灵性将配剑作为巫术的媒介,锋利的白骨犄角从内里撑起盔甲内的空间,一根根荆棘从表面爆出。
可即便盔甲内部的空间被巫术荆棘所撑开,骑士依然握紧钉头锤,用力砸向蛮子的腰腹。
露娜顺势而出,轰然砸在骑士的头盔,强劲爆炸伤得蛮子半边身体都烙上一层黑烟,也将骑士的上半身炸成碎片。
挤满白骨荆棘的盔甲里空无一物,没有魔法气息、灵魂、巫术……
数道剑芒挥来,背后长着眼睛的蛮子,一脚踹开半身报废的骑士,向前翻滚躲过突袭而来的攻势。
他瞅着刚刚被打成碎片的家伙,居然以巫术荆棘作为肢体,扭动白骨捡起钉头锤,双脚坚定与剩下的盔甲一同冲锋,心中暗道很奇怪。
刚才遇到的四名骑士,随便几次攻击就解决了,而现在的十来个家伙,就像是打不死的……空壳?
对,空壳,因为没有生命、灵魂,所以不会畏惧刀剑、魔法与巫术的攻击。
蛮子心里分析,身体慢慢匍匐趴下,沿用刚才的姿势如蜘蛛趴在洞顶,倒悬的脑部充血感慢慢出现,他眨眨眼睛,发现刚才占据视野所有的巨型紫色矿簇,居然消失了。
秩序,或者说某种我尚未理解的规则,当我想要寻找布宜诺利的时候,就必须遵循一种规则,这个规则里行动不依靠于肉体、灵魂,而是某种更隐晦……我甚少意识到的东西。
若不进入这个规则的范畴之内,镜子骑士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傀儡,一个重量只有二十三公斤的盔甲,但什么能让重量二十三公斤的盔甲,能抵挡刀剑、魔法与巫术的力量?
主动回到正常规则的蛮子,剑斧挥动,如敏捷的黑豹跳跃在缝隙之间,轻易将刚才无比棘手的镜子骑士给解决,一具具重量二十三公斤的盔甲坠入暗河。
本该高兴于解决麻烦的卡斯,心中的情绪越发冷寂。
鹿角神忽然的联系,说明他知道那巨大的矿石簇究竟是什么,那急促的声音分明是迫切想让自己靠近布宜诺利,可现在的问题是……
卡斯抱着忐忑的念头,飞快向着刚才紫色矿簇的方向倒悬爬行,在判断足足前进三百余米后,双脚踩在岩壁洞窟重新站起,回到刚才所处的规则之中。
而这一次,迎接他的,是足有五名头戴桂冠的维拉教会守护者,镜子骑士冠军。
那颗庞大如山的矿簇,直观看来距离与刚才没有发生一点改变。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