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拒绝一个没有神秘的世界
伊尔剑卫、诺里兰负咒者、巴赫灰眉,三名勇士组成的矛尖肆意在歌者的乐章里冲锋。
埃利奥特屠龙者、巴顿铁拳、格兰特斩颅……一众在悲恸山脉享有盛名的战士,在拉葛瑞的默许下,从皮尔斯竞技场而来,加入到这场狂猎的行动中。
“鲨鲨鲨!”
“卡斯就是废物,总要咱们帮忙!”
“现在好了,他妈的,这小子死了,咱们氏族完蛋了!”
“铁骨说卡斯会有个女儿,老子做梦都在想氏族的女儿会是什么样,结果这小子就没了?”
一个个愤怒于卡斯废物程度的祖宗,将怒火宣泄在歌者之上,他们或许在乐章中无法发挥真正实力,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就是大家的起床气都很大。
至少就卡斯的感觉而言,他被荆棘玫瑰缠住,漂浮在半空中,至少有几十双眼睛在看着他咒骂,手脚不停与敌人展开厮杀。
“喂喂喂,祖宗们,拉葛瑞可没带走我呢。”
口无遮拦的伊尔,想当然咒骂:“她就是个婊……咳咳,我是说怨妇,指不定想把你拉进冥府里疼爱呢。”
【伊尔……】
清冷温柔的声音,让伊尔选择了闭嘴,他带着哀求述说:“把那小子扔回来吧,我给你跪下了,拉葛瑞,他可是,可是……”
“他可是狼日者,你亲手放走的傻瓜!”
“对对对,他就是个傻瓜,你就别捏着他的灵魂了。”
但显然一众传奇祖宗在拉葛瑞眼里,似乎不够分量,她端庄静静站在漩涡的另一头,黑纱下的眼帘凝视着卡斯,似乎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拉葛瑞,这次就……放过我呗。】
死亡女士叹息一声,将缠住卡斯的荆棘驱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的,下次一定。】
卡斯点点头,他可不会真把拉葛瑞的话放在心里,仅此一次的潜台词,就是说下次遇到危险,一定要跟死亡女士祈祷。
还是咱死亡女士牛逼,不像鹿角神和酒神两个废物,除了鲨鲨鲨和发癫什么都不会。
萨满的灵在死亡女士温柔的手掌中,渐渐回到残缺的身体之中,婊子克星的鹿角神雕像迅速将神力灌入肉体,在拉葛瑞确定想带走卡斯之前,他或许都很难死去。
“拉葛瑞肯定和他有一腿,就像和科伦纳一样。”
同样是口无遮拦的格兰特斩颅,在见到卡斯活过来后,忍不住评价一番死亡女士不带掩饰的偏心,谁能自杀之后随便复活的。
他瞥了一眼头顶漩涡里端庄神秘的女人,嘟囔几句:“她不会喜欢这臭小子吧?”
显然,格兰特斩颅似乎触碰到了死亡女士的某些忌讳,他的灵在瞬间被吸入暗河的漩涡中,错过了这场跨度长达四千余年的氏族峰会。
斩颅的遭遇,让所有想要哔哔死亡女士与萨满关系的祖宗们,选择了闭嘴,心中嘀咕迄今为止也没听说拉葛瑞会对哪个凡人报以仁慈和偏爱。
在拉葛瑞将祖宗们借助鲜血献祭放出后,扎格威尔氏族的战士犹如脱缰的野狗在古老橡树的光芒中厮杀。
伊尔一人的灵性咆哮不足以撼动拒绝灵与神圣之物的乐章,但当数量达到十,百之众,即便是神灵都会对集结而起的金枝巨角鹿感到畏惧。
“战歌、传奇与荣誉,跻身英灵!
结盟立誓,激昂劫掠
氏族兄弟,以血之名
雷鸣坠落,风暴逼近,唯有荣誉伴随!”
古老激昂的战歌在对抗庄严华丽的乐章,他们不愿意去接受一个没有灵与神圣之物的世界,一个早已注定结果的答案。
如果一个世界没有了神秘的事情,那我们还剩下什么?如果我们知道了一切的答案,我们还有拥有什么希望?
魔法、巫术、灵、神力……种种一切都被渴望追求答案的人迫切想要寻觅原因,他们恐惧于生命中的不确定因素,特别是对于死亡的恐惧。
卡斯不想活在一个没有灵与巫术的世界,也不想生活在一个出生便决定如何死去的地方,那是一个没有自由的世界,一个连音符都无法响起的寂静之地。
萨满一同加入战士们的歌声里,他或许是其中最为孱弱的凡人,但高声歌唱的激昂,绝不逊色于经历死亡之苦的祖宗。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深红大地,举旗远行
战场挥洒,血与荣誉”
歌者聆听着摇摆的乐章,他站在布宜诺利的枝干上,以冷漠无匹的态度呢喃:
“所以我是如此讨厌瑞什曼人,你们口口声声说着自由,却将其他种族视为践行规则的玩具……卡斯,你知晓狂猎的意义吗?”
“杀了他,废话真多,懦夫。”
歌者握紧手掌,让世界陷入短暂的沉寂,音乐不再响起,奔腾的河水占歇:“狂猎,你们口中的神圣仪式,不过是一场限制生命自由的猎杀,你们恐惧这个世界在无数思想中变得缤纷多彩,被古老橡树所抛弃,你们是上一个纪元的……”
【杀了他,卡斯。】
科尔努诺斯的咆哮是如此响亮,却并未阻止歌者的呢喃传入卡斯耳中。
“幸存者。”
卡斯一时停下歌唱,他想起了铁骨与先知在地下空洞交锋时的对话,毁灭的预兆,无意义的抗争,西古想要逃离的命运……
“别被他影响,继续你的音乐!”
伊尔一脚揣在卡斯的屁股上,提醒心思颇多的小子:“等解决这一切再去考虑……”
【我窥见了无意义的生命,一切梦境都将成为它成长至下一阶段的养分。】
先知的呢喃,让卡斯艰难咽了口唾沫,他昂头看着站在布宜诺利之上的歌者:
“所以你的音乐意义在何处?我听到了你乐章中的秩序,那是一个没有激情与浪漫的世界,就像是剥夺了梦境,所有人都变成了乐章的一个音符。”
歌者凝视卡斯许久,他以绝对冰冷的语气,陈述这一切的原因。
“自由,当自由蔓延的主体冲动超过客体的限制,就会去否定物质的意义,去创造新的关系……若世界本身便是一种意志,会被否定的客体,又该是谁!”
第206章 :该以怎样的视角开始一个故事
在卡斯因这一番古怪的言论陷入沉思时,歌者失望摇摇头:
“你会见证不受限制的自由肆意蔓延后的恐怖……愚蠢的瑞什曼人。”
【阻止他,卡斯!】
鹿角神的声音,从未像现在一般慌张与急促,当卡斯回过神来,一切都变得太迟了。
在乐章戛然而止的音符中,布宜诺利的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仿佛矿物结构的古老橡树正在分崩离析,卡斯完全没有料到歌者在尚有还手之力时,居然主动引爆了维系音符的乐器。
一声如玻璃崩塌的破碎声,无数块细小无规则的矿石飘飞在卡斯的眼里,他在布宜诺利的碎片里见到了种种过去的记忆。
保民官托兰发誓要将守护的人民献祭给神灵,换取帝国永恒的强大,蓝骨头哈瑞沉醉在酒精与迷狂,祈祷末日到来,他要做一个世界毁灭时最耀眼的明星,蓝爵士迪伦在寂静的房间里放肆舞蹈,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硬核的存在,放弃秩序和规则,去自杀、去奸淫、去掳掠,像个真正的爷们宣泄内心的情绪。
而这些被他们认为是自由的思想,纷纷被歌者融解在布宜诺利之中,经过乐章漫长的洗涤,融入那个没有灵与神秘的世界。
银湖城每隔百年的自由思潮,皆是布宜诺利向着世界蔓延出的触须,古老橡树需要强烈的情绪来恢复活力,它需要不受限制的梦境……
歌者接近了成功,只需再将作为科伦纳之影的萨满送入古老橡树,让狂欢的乐章停歇,布宜诺利将成为他奏响沉默乐章的器具,届时银湖城的情况将向着各处蔓延,让自由的意志永恒沉寂。
布宜诺利毫无预兆的碎裂,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拉葛瑞的漩涡将祖宗们的灵牵引至彼岸,卡斯紧紧捏着先知的头颅,内心深处低吼
你们究竟在恐惧什么!为什么歌者会说世界是一个主体?在意识到自我的自由后,会否定作为客体的我们?
【……】
【科尔努诺斯!】
【……】
萨满的咆哮,引得一阵沉默,一根枯萎的金枝,与他一同坠入暗河,直至歌声永远陷入沉默。
故事该从何说起呢?又该用谁的视角来描述一曲乐章的故事?以身为乐章演奏者的我?
算了,其实这并不重要,自从见证瑞什曼人循环往复摧毁一个个文明与国度后,其实我是谁都不重要,毕竟总要有一个视角来阐述故事。
我应该竭尽一切赞美之词来形容瑞什曼人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用野蛮与嗜血来掩盖精明的算计,喜欢打着狂猎的旗号去把一个个隐约窥见古老橡树真相的家伙送去见瓦格哈。
还是以一个无辜者的视角,在目睹家园被北佬蛮子摧毁后的愤怒与不甘,带着苟活与复仇的心,去报复他们神圣的仪式?
开始讲故事吧,但如果任何故事都需要一个地点,人物,亦或时间作为开端,那我想关于歌者的故事,开端是在两千一百三十二年前的塞尔比王国覆灭,那天我跟着逃亡的队伍躲过瑞什曼人萨满使用的地震巫术,或许是运气有点糟糕,不留意踩进一处沟壑裂缝,见到沉没于地下的布宜诺利。
我得承认,布宜诺利指引教导了我很多东西,它睿智而古老,承载着诸多隐秘的知识,它真是一个硬核……这是我刚刚学会的新名词,蓝爵士迪伦有着一股不同于从前自由叛逆份子的纯粹内心,只想要人群陷入混乱,带着一股难以理解的恐惧踏入火刑架,除了一个高举的牛角手势什么都没有留下。
还是回到我的故事吧,我坠入地下,像是条被沸腾盐水灼烤的鼻涕虫,侥幸获得布宜诺利的帮忙,或许那一刻我是幸运的,摇身变成一名流浪诗人,用富有魅力的腔调和磁性嗓音在各地赞颂浪漫、爱情和自由,获得了很多姑娘的青睐。
当然,我也遭到了瑞什曼人的追杀,我一直竭力解释布宜诺利的存在,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这帮北佬蛮子对古老橡树有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崇拜,但显然他们有着一种难以理解的观念,杀人是为了拯救世界。
当然,当然,每个喜欢屠杀的种族都会给自己残忍的行为套上一层神圣的目地,似乎这样就不用去背负种种罪行,所以我逃过了瑞什曼人的追捕,回到了古老橡树布宜诺利的身旁。
我向它倾述一路上的经历,毕竟它也挺无聊的,整天待在地下汲取生物的思想,说什么这是为了获得灵感,我想说一些灵感确实很棒,不是谁都有打探世界之外究竟有什么的想法……
刹那间,我居然感觉到有些悲伤,我是说为瑞什曼人感到悲伤,这个古怪难以捉摸的种族,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妄想通过荣誉的死亡前往一个虚假的承诺,但结果不过是瓦格哈的一个工具。
而布宜诺利,在一个不太恰当的时机,告知我,它其实也挺讨厌瑞什曼人……我是说当时我已经踏足爱河,准备与一名漂亮的姑娘结婚,谁能明白当时我内心的想法?见到未婚妻被仿佛野狗追来的蛮子所杀,面对这群天上来的掠夺者毫无还手之力的痛苦。
但不管怎么说,故事还是得继续说,我自认不是一名合适的故事讲述者,各种纷乱有趣的思维总会打乱我的回忆,心里痒痒的坐立不安,非得抓住一个有趣的灵魂来分享复述一遍完整的工作……
抱歉,耽误了一点时间,还是回到歌者的故事吧,但既然要说故事,那么顺序一定不能混乱,沿着塞尔比王国覆灭的足迹,大地被鲜血染成一片猩红,狂猎的脚步声在回响,宣告着北佬的又一次胜利……
我终于明白了,其实讲故事最困难的地方视角,谁能忍受一个连名字都忘记的歌手在种种念想中发散思维,一朵朵云彩飘过,或许还有几只小鸟,我喜欢小鸟,它们自由在阳光明媚日子里翱翔的模样,和我圈养的皮克精很相似……我们慢慢说,或许还能把皮克精拉出来问问,上次骗人是什么滋味,可如果云彩飘走了,小鸟也失去了翅膀,那我就会停下讲述,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天空总会飘来其他的东西。
那就用因为来开始这个故事真正的序幕吧,因为歌者迷失在布宜诺利的自由里,根据因果关系,所以应该由布宜诺利来讲述他的故事
【无意义的故事,无意义的生命,一切梦境、思考与灵感都将作为世界成长至下一阶段的养分瑞什曼人的屠杀仪式,你妄图扭曲狂欢变为沉默的乐章,只能延缓新纪元到来的片刻时间。】
第207章 :否定自我的世界
被地下暗河冲至不知抵达何处的卡斯,沿着渗入藤蔓中的细微光芒,一步步爬上岸边,吐出大口冰冷的河水,面色狰狞用力揉搓湿润的头发,余光凝视一旁烤火取暖的科伦纳。
“歌者的话,究竟是何意,什么叫世界有着自己的意识,我们会因他的自我否定而陷入湮灭。”
科伦纳挑起眉头,翻转手中的烤鱼,心不在焉解释:
“朋友,你可是萨满,难道忘了吗,万物有灵,万物有灵,可不能把世界给忘了。”
“好,万物有灵,那你给我解释一下,歌者和先知都在恐惧的终焉究竟是什么。”
科伦纳下耸肩膀,举起烤鱼吹散焦黑的烟雾:“卡斯,如果你发现身体很脏,皮肤和头发里满是污垢,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极为硬核的造型,你会怎么做。”
酒神吹响口哨,不等卡斯回答,笃定说道:
“当然是去洗个澡,把身体的污垢洗干净,吹起一个潮流酷炫的新发型,而这就是歌者和先知恐惧的东西,布宜诺利蕴含着无数硬核的造型,它是世界蜕变的根基之一。”
“这不……”
“你想说科学?嗯……我得说,科学是很无聊的东西,它不过是借助无数次观察到的经验,总结出一套当前可复现的规律,再形成一套理论。
而根据我们的观察,世界会在某一个时刻陷入死寂,给自己梳一个超酷的发型,继续重复这一过程,这就是科学。
歌者想做的事情,是让它永远没办法意识到自己蕴含着多少污垢,留着一头脏兮兮的头发就以为很帅了。”
卡斯沉默良久,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难以理解世界会存在着自己的意识,它可能像是一棵大树,无法准确认知到自我的存在,但经过养分的滋补,在某一个时刻长出枝叶与果实,而届时那些滋养它成长的养分,自然会消失。
萨满抓起布宜诺利碎裂后的金枝,坐在虚幻的篝火旁:“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很少,很少……或许连瓦格哈都忘了终焉必然抵达的命运,除了我这个疯子之外,可能只剩一直挣扎于使命与自由的科尔努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