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123节

  “咕~”

  雪鹰张开双翼扑通升空,只剩黑暗寂静中蜷缩在墙角的瘦弱女孩,以及一脸叹息的蛮子。

  “好了,小姑娘,我不是坏人,你的家人在哪,我把你送回去。”

  黑暗里,慢慢浮现一道淡蓝色的眼眸,用兜帽死死捂住脑袋的女孩,以微弱得仿佛苍蝇拍动翅膀的声音抽泣:“我的家人,都死了。”

  “我很抱歉,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没有……”

  “朋友呢?”

  “也没有……我父母是旅行商人,我从小就在马车上长大的。”

  卡斯抬起手,表示明白了,他也直言不讳说道:

  “如你所见,我是个瑞什曼北佬,你们嘴里可怕的掠夺者和屠夫,我没办法给你一份体面正式的工作,如果你愿意给我的妻子分担一些家务,学着倒些酒,洗点衣服,你至少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前能吃饱饭,有张干净的床榻。”

  女孩忽然抬起头,露出兜帽下满是污垢的脸颊:“但,但是,您为什么对我施以善意。”

  “我怎能在见到他人的苦难时,转过头去。”卡斯摆手,退步走出黑暗的房间:

  “我叫卡斯,算是个滥好人,不管你是否同意我的提案,至少我得把你送到最近的镇子里,让一个瘦弱姑娘留在尽是强盗和野兽的荒原,可不是爷们的做派。”

  卡斯背对着房间入口,对这个提案的兴趣不大,他只是找个理由给这没了依靠的姑娘,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吃些热乎饭、洗个澡、睡上一觉、换件干净的衣裳,如果她识字并且会算术的话,能很轻松在镇子里找到一份工作。

  女孩慢慢走出房间,她外面套着一件粗粝的亚麻带兜帽长袍,内里是旅行途中女性常使用的束腰罩袍。

  个头有些矮小,估摸只有一米五八左右,裸露在外的双手骨节纤细修长,皮肤又有些粗糙,指甲里沾满淤泥污垢,肯定是干过活的人。

  她局促不安站在卡斯身旁,岣嵝着身体,让本就显得矮小的身子变得更低微:“先生,我叫艾丝。”

  “艾丝……嗯,现在你需要适应工作里的第一份任务。”

  “您,您请说。”艾丝弓着腰,浑身颤抖,担心蛮子会做出些……预料之中的事情。

  “搜刮塔楼里的财物,根据赫尔部落的规矩,战利品的十分之一供奉给萨满,也就是我……负责搜刮整理战利品的人,可以额外获得一笔财物,习惯来说是百分之三。”

  卡斯一脚翻开身前的强盗尸体,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短刀匕首:“首先,先检查嘴里的情况,一些家伙会镶嵌金牙……”

  萨满用刀柄狠狠砸在强盗尸体的牙床上,刀刃往嘴里剜去,两颗色泽一般的金牙掺着血肉落在宽厚掌心:“可不能把东西浪费了,死人用不上金子。”

  艾丝捂住嘴,厮杀后的血腥与焦臭混合在一起,还有被吓破胆的人,必然会涌出的尿骚,蛮子若无其事敲打尸体剜出金牙的冲击。

  让她空荡荡的胃翻涌起一股酸味,生理性的呕吐感一股股涌上咽喉。

  “然后是手,一些胖子很喜欢戴上紧凑的戒指,把手指勒得像是两截甜甜圈,对付这种顽固的人,我们需要用最简单的办法处理……”

  刀刃切断强盗的手指,卡斯两指捏住一枚银质戒指:“看,就是这样。”

  “首饰、护具、武器……作为搜刮者,你不能放过任何有用的东西,否则可对不起兄弟们支付的报酬。”

  卡斯将染血的刀刃递给艾丝,他只是想引导亲人被强盗所伤害的女孩,用一种残忍但直接的方式宣泄内心情绪。

  有仇便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是蛮子的生活方式。

  不过十五六岁年龄的女孩,沾满泥土的双手接过蛮子递来的刀刃,她满是犹豫蹲在一具尸体旁,学着刚才搜刮的动作,扯开尚有余温的嘴唇。

  “艾丝,一个姑娘没了依靠,就得学着自己坚强些。”

  她一发狠,刀柄狠狠砸在强盗的牙槽,几颗碎牙带着血沫蹦飞至脸颊,刀刃往嘴里一扎,手腕旋转,挑起一颗污黑的银牙。

  最初艾丝还比较克制,将搜刮的金银、护具和武器有序放好,直到她见到杀害父母的强盗首领,内心的愤怒胜过了颤抖,以仿佛染上烈焰的刀刃向内心的恐惧发起复仇,浑浊的淡蓝瞳孔蒙上一层血雾。

  她蹲在地面嘶吼,用呓语的咒骂来填补内心情感的空缺,直到天渐渐下了一场朦胧的冬雨,飘洒在身体,带走温度的同时,将衣服上的血与泥冲刷成一团。

  卡斯全程旁观了小姑娘的发泄,他当然理解这么做的必要性,很多人都会因一件难以解开的心结而偏执,乃至疯狂。

  残忍也有残忍的好处,比起宽恕罪孽这种仿佛圣人的崇高道德,对这群杀害父母的暴徒施以复仇后,她也无需在之后给自己找出种种借口,让生活回归正常。

  “好了,艾丝,我的小朋友们马上要回来了,找点酒,咱们吃点东西就回镇子。”

第223章 :誓言战士埃布尔地精屠戮者

  艾丝必须得适应新的身份,她带着仿佛奴隶般的畏惧,双手捧起酒壶,给篝火旁大声喧哗吵闹的瑞什曼人倒上麦芽酒。

  金色短发的魁梧男人,她记得他,就是冲进封闭室里举起斧头的战士,他说着一口艾丝听不懂的话,摆着手指头仿佛在数着什么数字,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埃布尔粗暴夺过小姑娘手里的酒壶,他嫌弃南佬女孩的动作实在太慢,嘟囔抱怨:

  “这女孩就是你要的战利品?一个奴隶。”

  卡斯点点头,肯定了埃布尔的说辞:

  “家里缺个打扫卫生的,总是麻烦丽萨来帮我做些家务,这女孩就是你们供奉给我的奴隶。”

  奴隶虽然在瑞什曼社会属于最低贱的一层,但总归是私人财产,在未得到主人允许前触碰使用,等同于冒犯。

  虽然埃布尔等人一副凶神恶煞嫌弃艾丝的模样,但他们心里很清楚,萨满的奴隶等于供奉诸神与万灵的祭品,而触犯神秘之物的罪行,是任何瑞什曼人都不愿意承受的。

  “说的也是,塞涅娅看着也不像是会做家务的人,你的南方小老婆也一副娇滴滴的小姐气质,找个会做饭洗衣服的奴隶,能解决不少问题。”兰登颇为客气接过艾丝递来的酒,接着说道:

  “所以你是把咱们应该给长者的礼物,私吞了是吧?”

  “我想长者也不会介意的,反正他每年拿到的礼物,几乎都分给了部落里的穷困家庭,我可是正经要收神权税,用来养老婆的,哈哈。”

  围在篝火旁的众人哈哈大笑,纷纷吆喝着赶紧举行婚礼,他们还挺想看看塞涅娅究竟会以何种姿态和萨满跳舞。

  卡斯摆摆手,用罗萨斯语对艾丝说:“找点吃的放进吊锅。”

  奴隶很快将卷心菜、肉干和面包放进篝火的吊锅上,撒上一些粗盐,用勺子费力搅拌。

  当锅内肉汤飘出芬芳的香味,她很快拿起木碗盛了满满的肉菜递给主人,却迎来卡斯的摆手。

  蛮子挪动圆木上的屁股,给奴隶空出一个靠近篝火的位置:

  “坐在这,吃些东西暖暖身子,你记住了,除了我和塞涅娅……谁都不能命令你做事,包括你眼前这群不老实的小朋友。”

  艾丝捧着木碗,小心翼翼说道:“但我是仆人,不应该和您坐在一起。”

  一眼看出女孩的心思,卡斯颇为嫌弃解释:

  “别担心,我可看不上一个浑身泥巴的丑丫头。”

  埃布尔自觉盛起一碗汤,啜了一口,余光扫过木桩旁犹豫的姑娘:

  “放心吧,南佬小女孩,他两个老婆可比你漂亮不知多少倍,你更应该担心的,是这家伙用你的脑袋献祭诸神。”

  “我可没听说那位尊神喜欢小女孩的脑袋。”

  “或许是死亡女士?”兰登插了一嘴,部落小蛮子对诸神之事,大多来源于长者的述说与部落故事,很多时候都是根据臆测来推断某位神的秉性。

  卡斯探出头,竖起食指,严肃陈述:“拉葛瑞是一位冷漠却仁慈的女士,我见过她,她穿着一件将全身遮住的黑纱长袍,冷漠注视一切死者,却又仁慈庇护所有早逝的孩子进入冥府,无需忍受贫苦大地的种种折磨……”

  对诸神之事的阐释,是萨满的一大职责,长者会以各种动物的隐喻来暗示诸神的秉性,不似卡斯一般直接明了。

  战士们对萨满的话不带怀疑,深感于死亡女士的威严,一时居然停下了喧嚣与吵闹,静静聆听卡斯的陈述。

  “科伦纳,我们的狂欢之神,你们可能难以相信,但我和他一起共舞、互殴、奏乐,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一个影子,还是神灵来到我的身边,但正因为他的神秘,他的酒,他的音乐,才能让我们忘掉一切烦恼……”

  艾丝挪动步子,小心翼翼挤在圆木上,安静看着一群凶猛的战士,在卡斯的言语里如痴如醉的专注神态。

  她感受篝火带来的温暖,举起木勺将热乎的食物放入嘴中,涌入饥肠辘辘的肚皮。

  她观察了一眼六个男人,发现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极为专注的神情,那模样不似战斗时的凶狠野蛮,眼里带着一股纯质的渴望与期待。

  “瓦格哈呢?卡斯,大家都说在幽暗地域里见到了瓦格哈的使者,引领战死的兄弟们前往先祖殿堂,你见过他吗?”埃布尔满脸狂热,迫切想要听闻众生之父的故事。

  “嗯……我并未见过众生之父,但他见证了我的复仇,相信他一定是站在悲恸山脉之巅,注视着我们立下的种种传奇,来荣誉他们和先祖。”

  卡斯说起胡话,那是一点没有心理负担,他对瑞什曼诸神并无反感……除了科伦纳那小杂毛,其余几位神都是给过很多的帮助。

  吹吹牛逼,让战士们更加敬仰诸神,这不就是萨满的职责吗?

  “你是诸神的化身,卡斯。”兰登紧紧握着拳头,眼神激动低吼:

  “一名被瓦格哈、拉葛瑞、科伦纳和科尔努诺斯眷顾之人,就在我们之间!”

  卡斯耸耸眉眼,没有否定这番话,他抽出配剑,竖直刺入身前的空地。

  “既然你们信任我,那我也不能辜负战士们的期望,今天,谁杀的地精和强盗最多。”

  “埃布尔。”

  “埃布尔。”

  卡斯侧过头,看着一旁的埃布尔,发现他全然是一副没兴趣的模样。

  “埃布尔,你放弃这次机会?”

  埃布尔摇摇头,前倾身子,侧头凝视鹿角神的雕像:

  “不,我渴望获得诸神与万灵的祝福,但通过杀一群地精和南佬懦夫来获得他们的瞩目,这是一种羞耻!”

  他举起酒壶,倾泻而下的酒水大口灌入嘴中。

  一甩空荡荡的酒壶,愤怒难息,发出阵阵低吼:

  “我,朗科恩氏族的战士埃布尔,恳求萨满之见证,立下挑战世间强者之血誓,我将以他们的头颅荣誉诸神,鲜血献祭狂猎,绝不在战斗中退缩!更不容许失败!”

  他用刀刃割开掌心,在额头抹上血痕纹路。

  “我以先祖之灵起誓,退缩即耻辱,失败即死亡!永生在贫瘠大地饱受日照寒侵之苦!

  即便是诸神,也无法训练出如我一般出众的战士!”

  卡斯郑重见证了埃布尔的血誓,他知道人数稀少的朗科恩氏族在意图恢复过往的荣光,但血誓并非是立下便有效果,更多是一种内心的坚持与执念,诸神往往只会对青睐的人投以瞩目。

  萨满认为,埃布尔可能是喝大了,特别是最后一席话,简直是在挑衅瑞什曼人崇拜的神灵。

  但一种微妙的感觉,却忽然闪过卡斯心头。

  埃布尔脸上的血色纹路,渐渐变成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橙红烈焰,一阵凶猛的犬吠声,在彼岸发出的咆哮引得萨满灵性一阵激荡。

  “埃布尔,扯开你左肩的守护灵纹身。”

  “嗯?”

  正在庄严宣誓的埃布尔一愣,扯开皮甲和亚麻内衬,发现肩膀上的古老橡树阿勒治已消失,一只赤红的凶猛猎犬,在烈焰中嘶吼不息。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就发生了改变,那惊讶与疯狂,让卡斯一阵麻木,他默默念诵皮尔斯赐予埃布尔的诨名:

  “地精屠戮者……”

  妈的,原来杀地精和强盗劫匪,也能让皮尔斯瞩目吗?干脆咱赫尔部落今年别干其他事情了,全职在南佬地头当地精杀手和剿匪大队吧。

  但誓言是有惩罚的,一旦埃布尔在任何战斗里展现出一丝懦弱退怯,皮尔斯就会让追逐懦夫的猎犬追逐背誓者直至世界尽头。

  而这家伙甚至还发誓绝不会失败……好了,现在埃布尔就等着被可爱的红皮大狗狗咬屁股吧。

  萨满用力揉搓太阳穴,在兰登等人狂热的目光里,无奈解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别着急……违背血誓的代价,可不是谁都愿意接受的,容我寻思一会。”

第224章 :不拿一针一线

  埃布尔顺利加入萨满的盾卫行列,他认为能获得皮尔斯的瞩目,全然是因卡斯的见证。

  那仿佛对诸神化身的崇拜神情,让卡斯更是一阵麻木。

  我和皮尔斯有什么狗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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