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这。”兰登不带犹豫举起手,他看着周围兄弟眼里的怀疑,苦涩摇头:
“去年冬天,我可爱的拉塞,被死亡女士带走了,梅格说她生了一场病,但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没准备好。”
兰登的遭遇,是一个多数人都难以逃避的悲剧,沉默的四名战士,逐一表态。
“同意。”
“附议。”
“附议。”
“附议。”
得到全体同意后,卡斯垂下头,对兰登家庭的悲剧默哀:“兰登,我们正在尽力改变这一切……你的罗萨斯语很熟练,能省去一些麻烦。”
“艾丝,你带兰登熟悉西尔达的商业规则,我不奢求这家伙能赚钱,但至少别把老子的裤衩子赔进去。”
“埃布尔,去冒险者工会寻找所有可能威胁到油料运输的委托,我不在乎报酬多少,尽力完成。”
“塞涅娅……你跟着一起去。”
正在捣鼓金币的塞涅娅,从小山堆里探出个脑袋,疑惑指着自己精巧的鼻子:“我吗?”
“嗯,你也得去,听埃布尔的命令。”
卡斯点着头,他希望塞涅娅能在部落里的形象有所改变,至少不能一直是冷漠强势女巫师的传闻,嗷呜小姐具体有狼人娘们的几分实力,萨满不敢保证,反正他没把握胜过她……
塞涅娅忽然鼓起眼睛,瞅着一旁静静喝茶的妮娜:“那坏女人呢?我要是走了,她又勾引你怎么办。”
卡斯哭笑不得,怎么嗷呜小姐也开智了,会担心这种问题:“我去处理注册商会的事情,妮娜对西尔达的情况比较了解……”
“卡斯,我得提醒你,在西境,把帝国称呼为西尔达,可是会引起很多麻烦的。”妮娜抬起眉,将茶水放在手旁,语气严肃解释:
“银湖城多数是西尔达人,虽然罗萨斯漫长的统治史,以及莫雷萨皇室的宣告,让多数西尔达人对罗萨斯存有认同感,却也不反对将帝国称呼为西尔达。
但在靠近原帝国腹地的西境,有着数量庞大的罗萨斯人,他们依然怀着光复古老帝国的伟大理想,始终坚持一个罗萨斯帝国,一个罗萨斯民族的观念。”
“但我是瑞什曼人。”卡斯呵呵一笑,他才不在乎南佬帝国的民族纠纷。
“好吧……”妮娜长长叹气,她之前挣扎于信仰与爱情,一部分原因就是卡斯对瑞什曼的强烈认同感,这家伙完全不在乎身负的罗萨斯血统,一副明明是蛮子,却具有高超知识储备和艺术理念的矛盾形象。
“那么我想问一个问题,嗯……萨满,究竟是什么?你和信奉诸神的牧师、修士之间,有什么区别?”
埃布尔呵呵冷笑,他不喜欢卡斯的巫师老婆,也同样不喜欢一副鼻孔看人的南佬小姘头:“南佬女人,萨满是什么?你见过你们的诸神吗?”
“嗯……我听到维拉对我的指引。”
“但萨满,我们通过萨满之口,得以觐见诸神之尊容!皮尔斯……”
“好了,埃布尔,我知道你很激动,但南方的信仰和我们不同,妮娜很难理解一个人神共舞,灵与精魂并存的世界。”
“那只是你们夸张化的传说,我不相信活人会对身边活动的死者,抱着一股盲目的崇拜。”妮娜冷静分析,她依然不喜欢这群蛮子战士的言辞、举止和作风。
铁骨的头颅分明只是个具有特殊作用的装饰品,可他们却仿佛在觐见诸神一般,一旦有时间,就希望卡斯能将那枚漆黑狰狞的头颅放在显眼位置,以供他们奉上种种礼物,单膝跪下呢喃祈祷。
包括卡斯也同样如此,那枚头骨在他心里的地位,似乎比小老婆还要高。
第227章 :科伦纳的礼物
“嗯……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说法。”
卡斯摊开手,向妮娜说道:“妮娜,你可能有时候觉得我……很疯,比如喝完酒之后,对着自己的脸打拳,在地上抽搐翻滚。”
“少吃点蘑菇!”塞涅娅抓住卡斯的袖口,眼泪汪汪:“姐姐说,科伦纳不是好人,你肯定是被他影响了,呜~”
“我已经很久没吃蘑菇了。”卡斯笑着揉揉嗷呜小姐的脸蛋,左手忽然冲着自己的脸颊来上一拳:
“喂,科伦纳,有个娘们想见你,怎么,不敢出来溜溜,咱们晚上跳个舞?”
【喂喂喂,可别把我牵扯进你的修罗场里,但跳舞的话,是个不错的主意。】
黑发白衫的科伦纳,坐在酒馆一角,拇指一挑,一颗蚕豆跳入嘴中,牙槽咀嚼硬物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唉,还是嗷呜小姐好啊,你就说我帮了你多少次?就不能对你的神客气一些吗。】
卡斯指着酒馆空无一人的角落,语气郑重:“看到了吗?科伦纳,那家伙就坐在酒桌旁边,看老子的笑话。”
妮娜无奈摇头,她有时真认为卡斯需要接受一番精神治疗,总说些无由头的话。
但正如死亡女士之言没有所谓的幻觉、梦境和神谕,它们本质都是一种东西所见之物便会相信,所信之物就会看见。
主教目瞪口呆看着五名战士齐刷刷跪下,垂首抚胸凝视那空荡无物的酒馆角落,眼里是最为真挚的狂热目光。
【喔,真是麻烦,我就知道你在勾引老子在凡世的显现。】
科伦纳嘀咕一声,手里甩出五枚蚕豆,一一打在战士们的额头。
很快,埃布尔等人就发现,刚刚见到的狂欢之神,骤然间消失了。
就像瑞什曼人的传说,能得以见证科伦纳狂欢身影之人,皆只有一瞬间的机会。
而他们,错过了与神接触的机会。
恸哭、悲伤、后悔……种种反应在一瞬间落在战士们的神态中。
就连一向可爱乖巧的塞涅娅,都咧开嘴唇,支起犬牙,紧张抓住卡斯的胳膊,以最怂的姿态冲科伦纳哈气:
“离我的卡斯远一点,你这个神经病。”
唯二没有窥见任何端倪的妮娜和艾丝,一副迷茫与错愕,她们不处于瑞什曼的文化圈,也不相信诸神与万灵在凡世的显现,那或许只是一个幻觉,但对于瑞什曼人而言,就是真相。
“卡斯,别搞些障眼法来迷惑我,如果你能随意呼唤一名神的显现……”妮娜一愣,回想起刚才埃布尔说的话,经由萨满之口,得以觐见诸神之尊容。
她话题一转,认为找到了问题的所在:“那万灵呢?我不相信一个死了几千年的人,还能用头骨说话,这哪是什么神圣的存在,分明是……”
妮娜话题止住,将想要说的亡灵咽进喉咙里。
“她还是不相信。”
【关我屁事,麻烦的女人。】
“所以我们应该给南佬带来点……”
【硬核!】
科伦纳挺起身子,右手抬起竖成牛角,挺起腰腹,摆出跳舞的前奏姿势。
而卡斯,也报以相同的动作,脚步以相同的节奏点在地面,与酒神在酒馆中独舞一首。
舞蹈过半,嗷呜小姐不停在旁边疯狂冲着科伦纳低吼威胁,让烦人的酒神赶紧离开,妮娜翻动白眼,认为卡斯真有些发癫,嘴里嘟囔些听不懂的话,和一个看不见的空气朋友欢呼歌唱。
【嘿,卡斯,给那南佬娘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硬核!】
随后,一枚头颅毫无预兆落在地上,而卡斯原本流畅的舞姿,也随之变得僵硬不堪,脸颊绷紧像是被冰霜所覆盖。
“这就是萨满的法术吗,召唤一枚……”
妮娜话还没说完,原本在地面死寂无声的头骨,忽然蹦起来,操着一口熟练的瑞什曼语抱怨。
“唉哟,真难受……拉葛瑞那娘们报复心真强,把老子折腾得不轻。”伊尔眼眶里燃起灰如钢铁的光晕,他观察了一眼周围的情况。
发现居然不在氏族祭祀堂,离开了大萨满部署的精魂桎梏结界,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你有办法,妈的,上次打架还没爽够呢,这次又遇到什么麻烦了?你在干什么,跳舞吗?可惜老子没了身体,否则还挺想和你比比舞姿呢。
唉,我当年可是费罗德峡谷的舞王,人称”伊尔的头颅在空中飞快旋转,像是一个变成黑影的陀螺自由漫步,随后落在卡斯的脑袋上,洋洋得意自我介绍:
“伊尔剑舞者!快,用降灵术,让老子跳一曲。”
卡斯陷入僵硬状态,他没想到科伦纳所谓的硬核,是把小瘪三伊尔弄过来,这家伙可比铁骨逗比多了,浑然是个心理年龄不到二十岁的精神小伙。
从灵的磅礴程度来看,这家伙和最初莫尔斯部分的灵留在颅骨中不同,颅骨中的灵与精魂极为完整,科伦纳是直接把伊尔从拉葛瑞手里扔过来了。
“那个,伊尔祖宗,你怎么来了?”塞涅娅昂着头,看着卡斯头顶上的灰质颅骨,她挺喜欢这个欢快跳脱的祖宗,可比那群老顽固好玩多了。
“哦,是嗷呜小姐啊,这不是很久没见面,想我大孙孙孙……媳了吗?怎么样,想祖宗没。”剑卫一次蹦,跳到塞涅娅的脑袋上,丝毫没有见外的念头,蹦蹦跳跳像是个刚学会跑步的鹿崽子。
“想,如果你和祖宗都在,该多好……”想起铁骨,塞涅娅就忍不住掉眼泪,她每次气呼呼拿起莫尔斯的头颅,学着以前惹他生气的举措,甚至咬上几口,都没有一点反应。
“别哭,别哭,傻姑娘,我就特别不擅长对付喜欢哭的姑娘……”伊尔冲着还保持僵硬姿势的卡斯咆哮一声:
“看看你,有点本事吗?剑不会用,巫术也是个二流子,甚至还让老婆伤心,你真是丢咱们氏族的脸!”
勇士一顿神,瞥了眼旁边还处于懵逼跪姿的五名蛮子,大大咧咧指着埃布尔说:“小鬼,你带着皮尔斯的印记,对我用降灵术,老子得教训一下这个没点本事的小子。”
“我?”埃布尔迷茫指着自己,伊尔剑卫虽不如铁骨的传说铭刻在瑞什曼人的记忆中,但也是曾持有勇士头衔的传奇,在赫尔部落颇受痴迷武艺的战士崇拜。
“当然是你,卡斯,给他和我维系降灵术,老子得揍揍你。”
第228章 :舞王伊尔
请问,是什么样的傻瓜,会维系一个让祖宗的精魂,降灵至他人之身,却用来揍自己的法术?
卡斯当然是不乐意给伊尔维系降灵术,他可不想在两个小老婆面前丢人。
真要论起战斗技巧,把十个自己绑起来,再加十个未来的自己,都不可能胜过剑卫,这家伙在武艺上已经是达到能用剑杀死思想的概念级别水平。
随后,他要求换一种比试内容跳舞。
自称剑舞者的伊尔,对此并不反对,在获得埃布尔的许可后,萨满往颅骨中注入灵性,与皮尔斯印记持有者构建起一道连接意识的桥梁。
这种降灵术,与当时对铁骨的降灵术截然不同,在面对罗丝化身与先知西古时,卡斯是完全放开心神,加以灵媒的体质,让铁骨的传奇特质得以借助另一具身体显现。
卡斯将此称之为全态降灵,而伊尔与埃布尔之间的灵性桥梁,只是让伊尔的精魂得以投注进入战士的身体,形成一种机械性的控制。
伊尔只获得肉身的控制权,且无法使用归属于灵的特质,而埃布尔也依然保留对身体的控制权,能影响到伊尔投注的精魂。
但卡斯认为,即便没有特质的加持,在武艺上,伊尔依然能轻松吊打自己。
两人在一众战士的欢呼,妮娜匪夷所思的注视,塞涅娅的鼓掌里,在搬空的酒馆中庭跳起战舞。
勇士灵活矫健,满是锋芒的舞姿,给了卡斯深刻的印象,他在脚步交换时,遭到伊尔的数次肘击。
而萨满的强劲直率,满是渲染力的舞资,也让伊尔竖起大拇指,咱氏族的大孙,跳舞有劲。
一通忙活,仿佛是对伊尔的欢迎仪式。
勇士也并未占据埃布尔的身体过久,对降灵术的对象而言,即便附着在肉体上,依然存在着强烈的隔阂感,像是在摆弄一具机器。
性情直率的伊尔,坦率承认死亡的事实,认为活人与死人有着明显的差别,但他还是想着乐呵乐呵。
伊尔蹦到酒桌上,依然是精力极度充沛的模样,眼里闪烁象征亢奋的红晕:“跳个舞,可真爽啊,你小子跳舞有力气,费罗德峡谷舞王的称号让给你了,哈哈。”
“那边的南佬娘们,傻坐着干嘛,过来给老子和我大孙……孙倒酒。”
勇士瞥着一旁还在怀疑目中所见之物的妮娜,嘟囔抱怨个不停:“怎么南佬身上闻着有股拉葛瑞的气息,是我在那破地头待太久了,鼻子失灵了吗?”
妮娜挽起落在耳边的秀发,以最为端庄优雅的姿态,对伊尔报以微笑:“伊尔祖宗,我可不是什么南佬娘们,而是……卡斯的小老婆妮娜。”
“什么!”伊尔一蹦直接穿透天花板,随后如陨石落在地面,凿出一个大坑。
他从坑洞里飞出来,难以置信看着自信满满的妮娜,再看了一眼气呼呼的塞涅娅:“真见鬼了,那娘们……没把你杀了?这不可能吧。”
“我想如果您是指另一位塞涅娅小姐,我认为她很友善。”
“友善,你在逗我吗?氏族祭祀堂都差点被她给拆了,你和我提友善。”伊尔记得很清楚,在去年冬天,狂猎结束之后,塞涅娅来了一次氏族祭祀堂。
那娘们一口一个废物,骂得扎格威尔氏族脾气火爆的传奇战士们哑口无言。
她甚至扒着老祖宗碎星的头颅,威胁如果卡斯再陷入危险,以后生的孩子,都归诺格林氏族,你们扎格威尔就等着吃屁吧。
就连勇士伊尔,也被狼人娘们骂得一身骚,说身负传奇剑术,可卡斯的武艺却像个刚学会挥剑的地精,你怎么当祖宗的?
从老祖宗碎星到卡斯的祖父屠龙者,整整一天的时间,氏族祭祀堂只有塞涅娅的漫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