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低声吟唱起熟悉的歌谣,如细绢流淌的沸腾之血在激昂情绪中化作炽热的河流。
他们嘶吼吟唱,举起武器冲向彼此,战斧碰撞的激烈轰鸣便是对瓦格哈的赞美诗,厮杀中永不妥协的勇气正是皮尔斯的意志。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深红大地,举旗远行。
战场挥洒,血与荣耀。
坚韧护盾,破碎四散剑斧相向。”
漫长厮杀让战斧相撞无数次,盾牌与意志皆是最顽强的钢铁,只为在诸神面前证明荣誉的战士,以最为执着的信念争端厮杀。
卡斯的拳头打在西佩尔脸颊,几颗带血的牙齿在山脊滚落。
西佩尔一击肘击,正中卡斯的下巴,颌骨碎裂脸部近乎僵死。
厮杀中的战士,一同高声唱起古老的战歌:
“烈焰升腾,烽火弥漫。
荣耀指引,瓦格哈殿堂。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卡斯揉捏近乎坏死的手臂,面部、肩膀与躯体近乎失去知觉。
他本应该防御黑心的最后扑击,却选择最为激进的方式,挥舞拳头再次冲上去。
“寒风与死亡引我前行,寒风与死亡赐我自由。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西佩尔抱有相同的想法,他的视野被血所染红,双臂在卡斯蛮不讲理的可怕力量下近乎粉碎,却依然满怀狂热抬起双手。
“命运指引,赴死吉日!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拳头的碰撞,是血与火,死亡与寒风的交织。
凭借身体重量的优势,卡斯最后的扑击将黑心撞倒,他按住西佩尔的咽喉,放弃最初宽恕黑心的念头。
对一名心怀赴死之意的战士,任何形式的宽恕都是一种侮辱!
卡斯与西佩尔一同嘶吼古老战歌的终章,浑身浴血为这场诸神见证的荣誉之战划上句号。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金光、美酒与歌谣。
我们终将死去,荣光永不消逝!
瓦格哈在呼唤,荣登先祖之列!”
游魂即将消逝的黑心,目光涣散注视阴云中模糊的轮廓,缓慢抬起食指,手掌朝向天空。
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无声大笑闭上了双眼。
歌声、呼啸与风沙渐渐停下,铁峰山变得亦如西佩尔黑心的眼睛一般灰暗,脸上是英勇赴死的满足……就如他从未亲眼见过的女儿蒂娜。
他恐惧梦中所见之事的到来,遵从冥冥之中隐含的神谕,接受因对未来惊鸿一瞥引发的癫狂,自过去的梦境中来到此时,为了从未见过的两个女儿而战。
风带走化作尘土的游魂,那些沉浸在心中的梦,最终都将飘荡在掠过山峰的月光中。
他和她们死得毫无意义,却又满是荣誉。
第48章 :一切都将消解于癫狂中
“大人?”
伊西多挥动招魂幡驱散聚集的精魂,他走至浑身浴血满是伤痕的卡斯近前,冰冷面具下的眼睛是摇晃的震撼。
他无法理解死斗厮杀的卡斯与西佩尔为何会吟唱相同的战歌,歌声里没有对彼此的憎恨与杀意,激昂狂热的音调中满是祝福。
他们似乎在祝福对方死去,在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信念中,以战斗来荣耀自身与诸神。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信念,才能以最为激烈的方式死亡来宣泄心中强烈的情绪。
是神吗?不,如果是神意指示相互争夺荣誉,他们必然怀着对彼此最大的憎恨,去争夺神的恩宠。
他唯一想到的可能,便是荣誉。
卡斯松开捏住西佩尔咽喉的手,在起身时伤势迅速恢复,游魂离体的状态让他知道这是一场梦,与西佩尔黑心战斗的梦境已经结束。
但这真的仅是一场梦吗?
蛮子转头凝视带着逝者面具的伊西多,他很可能会死……
“伊西多,你作为招魂者见证了一位勇士前往瓦格哈的殿堂,瞻仰到西佩尔黑心的荣誉。
我怎能让这场诸神见证的战斗蒙上污点,你自由了。”
伊西多没有显得激动,他知道卡斯的举动是为了表达尊敬,找个合适的理由让自己坚持活下去的信心。
想要在悲恸山脉活下去,自由可无法承诺任何东西。
他迅速转变姿态,观察游魂恢复常态的卡斯:
“你没事吧,卡斯。”
“准确来说,我受到了一点影响……”卡斯默然环视散去的精魂,他开始理解根植于瑞什曼人内心中的强烈自毁冲动。
遵从于内心的信念而死,正是一种荣誉,即便这信念让人感到无比荒诞。
“走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
两人沿着山脊继续行走,招魂幡与逝者面具无火自燃,象征与精魂沟通的道具化作尘埃,消散在铁峰山弥漫的风沙中。
这座被争夺千年的残酷山峰,今日又见证了一位勇士荣登先祖之列,进入瓦格哈殿堂以弯角痛饮烈酒。
回到平地,伊西多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脸上是否被烧伤,他清楚见到面具被火焰覆盖,火烧般的剧烈疼痛从脸颊席卷全身。
被火焰灼烧而死,必然是最为可怖的事情,但他却坚强活下来了,身体没有一点伤势……
他往身后的铁峰山看了一眼,那座入云耸立无数尖刺的可怕山峰,重新笼罩在平凡的面纱之下,死去的精魂潜伏在泥土与沟壑中,恢复了平静。
铁骨莫尔斯惊讶凝视着伊西多,他没想到这个南佬居然获得了死亡女士的仁慈,逝者的面具被摘下了。
伊西多俯身冲着铁骨鞠躬:“大人,我已将卡斯带回来了,他赐予了我自由。”
铁骨眼里光芒闪烁,他知道伊西多的暗示:“我会如约告知你怎么绕开守护神圣树林的精魂,触碰到古老橡树。”
“是。”
卡斯晃晃悠悠醒来,视野完全被一只硕大的狼头所覆盖。
他笑了笑,失血过多让身体有些虚弱,撑住地面站起身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卡斯抱住了塞涅娅,感受着与梦中娇弱躯体截然不同的毛茸狼人,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我回来了”
塞涅娅眼里的红光褪去,清澈如樱的眼睛流转泪花,低声呜呜嚎叫。
“呜~”
“没事的,我只是做了场梦,见到了你,还有露娜。”
“呜~”
轻轻拍打大姑娘的后背,即便知道那是一场梦境,又或者说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沟槽玩意,但卡斯已经选择放弃了理性分析。
我寻思梦里见到的东西,就是十年之后的场景,老子有个漂亮温柔的老婆,还有懂事可爱的女儿!
卡斯松开手臂,转身再次向着死亡女士使者所在的山崖攀爬。
他要找回露娜,以及坚持最初的决心。
一步步攀爬,找到那只在黑夜里眼睛妖艳如宝石的乌鸦。
强行掰开它的乌鸦嘴巴,把献祭用的“葡萄串”挂在它乌黑的喙上,至于死亡女士是否会接受祭品,卡斯寻思应该会吧……
不对,是必须会!
松开手,乌鸦呱呱叫唤两声,并未将嘴里叼着的祭品甩开,张开羽翼飞到黑心的脑袋上。
两支扎入眼窝的长矛神秘坠落,但死亡女士的使者并未将祭品吃下,这说明它接受了祈求,但又没有完全接受,像个欲拒还休的小姑娘般矜持。
抽出战斧露娜,见到黑心的头颅坠入地面,卡斯知晓他的罪孽已因过去的黑心展现出的勇气,两位女儿的决心而被宽恕。
一步步向着地面攀爬,莫尔斯急忙飘过来,他惊讶望着卡斯的脸颊,眼眶是震惊和忐忑的红紫色。
“死亡女士的印记?该死……我该怎么向先祖交代,氏族居然会断送在我的手里!”
“死亡女士只是亲了我一口。”卡斯摸了摸尚有感触的脸颊,那个吻很轻柔,却又似死亡一般深刻。
“放你的狗臭屁吧,被烙上死亡女士的印记,只可能有一种情况她在召唤你。
死亡在召唤你啊,卡斯!”铁骨着急得四处乱窜,飘来飘去像只无头苍蝇:
“不行,这样会让我没脸回竞技场,对了……”他忽然蹦到塞涅娅面前。
“小家伙,你赶紧给卡斯生个儿子,他死了不要紧,只是个不听话的小鬼……”
塞涅娅一口咬住唠叨的祖宗,恶狠狠发出威胁的低吼,让他赶紧闭嘴。
“要死了,要死了……不对,我本来就死了。”
莫尔斯唠叨个没完,不停重复死亡女士印记的可怕之处,让卡斯赶紧给使者道歉,祈求拉葛瑞的宽恕。
卡斯给祖宗嘴里塞上一块厚实棉布,径直向费罗德峡谷的方向走去,这一趟归乡路希望能顺利些。
他回头一望,忽然对凝视铁峰山的伊西多说:
“说起来,伊西多,我听过一句话,要了解一个地方,就要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是如何生活、相爱和死去,你们是怎样看待死亡的?”
“和瑞什曼人有很大区别……”伊西多背起行囊,漫步跟着卡斯向前走去:
“我们认为人死后必须经由祈祷才能安息,仁慈而公正的死亡之神巴泽尔会让神使接引亡魂前往冥府……”
【计划:荣誉、梦境与神谕
状态:完成
灵感:对瑞什曼人而言,没有所谓的幻觉、梦境和神谕,它们本质都是瑞什曼人根深蒂固的思维观念所见之物便会相信,所信之物就会看见。
所有的精神失常、梦呓与幻觉,都是精魂所引起,一旦接受这一信念,瑞什曼人就会通过自我暗示来创造新的证据以支撑自己的信念。
神谕引起的预言式癫狂,是为了保护令人窒息的无知和不安。
对命运的恐惧,对污染的恐惧,对万灵的恐惧,借以全知全能的诸神给凡人做出保证,你所做的一切看似混乱,实则有着神圣的目地与意义。
事先张扬的荣誉谋杀,铁峰山过去、现在与未来交织的死斗,所有的愚蠢、顽固与偏执都将在癫狂中消解。
西佩尔黑心、蒂娜、德琳,他们将这一切归结于荣誉、梦境与神谕,毫无犹豫执行了自我、精魂与神灵赐予的癫狂死亡!】
第49章 :归乡路
一路上,伊西多目睹了诸多悲恸山脉的奇观。
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孤悬着一座清晰可见的黑曜石塔楼,那塔楼白昼吸收日光暗淡务必,夜晚却宛如太阳般耀眼。
他以为那是神的居所,但不过是一座远古时代雷霆泰坦所建的望塔。
宛若巨型湖泊的火山口,喷发时猛烈的冲击与灰烬笼罩整片天空,把世界染成一片灰暗,仿佛末日的场景,即便想象力多么丰富的吟游诗人都无法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