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预兆，雄鹿在指引他们如布索王一般，将胜利的喜悦带回家乡。
丹尼尔不再犹豫，双手捧起神灵显现过的鹿角高呼：
“诸神在歌颂我们的事迹！收敛兄弟们的尸体，拿走城里所有想要的东西，咱们准备回家！”
再无卓尔精灵与奴隶的城市，化作瑞什曼人狂欢的舞台，他们没有悲伤于逝者的死去，反而像是祝福获得新生一般绕着篝火，肆意享用地底世界的食物与美酒。
死？啊，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如果生前都没有狂欢舞蹈，死后也会被诸神所嘲弄。
他们取走卓尔精灵珍藏千年的黄金、珠宝和矿石，敲碎城市中随处可见的黑曜石蜘蛛神像，往罗丝的神像肆意抛射排泄物，把堆满整座图书馆的典籍席卷一空。
这是献给长者的礼物，他们深信睿智的长者会从敌人的语言中找到弱点，以他匹敌诸神的智慧庇护部落的繁荣昌盛。
金光、美酒与歌谣，欢快的气氛弥漫在这座原本阴森恐怖的城市。
蛮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把敌人杀光，抢走财富，捣毁神像，再往城头刻上一行行对诸神的颂诗。
唯一面色凝重的人，只有伊扎。
他沉默坐在堆满尸体的台阶，拒绝同伴递来的美酒，握紧粗糙的战斧。
耻辱……
对，就是耻辱！
没能跟上萨满的步伐，让发誓服侍的人失踪，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辜负诸神赐予的职责。
伊扎凝视被烽火点燃的神殿，心中被耻辱带来的懊悔所填满，一步步走至高塔，见到已变成一坨烂肉的蜡融妖，愤怒从心中燃起。
不再是狂猎的呼唤，他癫狂的情绪难以被压抑，冲向罗丝的使者，举斧上下抡动，像是一头已失去控制的机器狰狞嘶吼。
“啊啊啊啊啊！”
他没有说任何话，可所有的言语都融化在一阵阵咆哮里，蜡融妖溅撒在脸颊的血花中。
溅入眼睛的血，让他见到与蛛化怪物缠斗的卡斯，见到萨满脸颊被锋利足趾切开，见到科尔努诺斯撕开界域，见到发誓侍奉的人，坠入无垠的黑暗……
伊扎慢慢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一旁警惕的同胞：“丹尼尔的指示是错的，萨满有危险。”
“你疯了？”
惊诧的判断，让伊扎一步步踏过血泊，他将追随科伦纳的身影，去挽回心里的尊严。
传送阵如约打开，没有损失指挥层的部落战士，先是将逝者的遗骸送回悲恸山脉，他们将在经过神圣庄严的仪式后，被送入氏族祭祀堂接受后裔的瞻仰。
狂猎的仪式，让这场袭击没有掠夺来的奴隶，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黄金与珍宝，幽暗地域蕴含着诸多珍贵的精金和秘银，一些身着精良附魔护具的卓尔豆芽确实给战斗带来了些许麻烦，但一一都被更为凶狠的瑞什曼战士给解决了，而这些珍贵的战利品，自然是一件不能落下。
这次狂猎的收获，要比连续南下突袭十年还要丰盛，他们会以这些黄金去交换珍贵的食物和武器，滋养下一代战士的成长，从损失中重新站起来。
待最后的丹尼尔从传送阵走入家园，就如他所预料的，被碎石填满的空地没有一点仪式完成的欢笑，死寂如冰的气氛漂浮在永夜之中，一株株夹杂鲜血的惨白玫瑰，正悄无声息绽放。
塞涅娅精致的脸颊，是冷若凝霜的寒意，她与站在传送阵前的丹尼尔对视，樱唇微张：
“卡斯，在哪？”
“我不知道。”丹尼尔极为耿直回答，他收到了雄鹿的神谕，却无法踹度那首“布索王凯旋”蕴含的更深层含义，那是萨满该干的事情。
他清楚知道，继续留在幽暗地域，会让情况变得越发复杂，完成仪式，将城市掠夺一空，这就是一名战士正确的选择。
“你不知道？”塞涅娅冷笑，漫步在玫瑰丛生的霜气中，皮靴下的土地因巫师的愤怒而结成一道永恒寂静的冰川，迅速蔓延至丹尼尔的脚下。
“他是萨满，而你们居然连萨满都保护不了。”
“但他也是个战士，和我们一样，烙印氏族战纹的战士，巫师。”丹尼尔语气不善，他能容忍塞涅娅一个月以来在部落的胡作非为。
全都因铁骨一声声的劝导，一个劲说不能招惹卡斯的狼人老婆，否则比什么都麻烦。
丹尼尔不否认卡斯的失踪，部分原因是他指挥上的急于求成，他会向诸神与万灵述说这桩耻辱，但绝不会是向一个巫师解释。
“氏族？呵呵。”塞涅娅虚握丹尼尔的咽喉，在比耶尔举剑冲来时，冰霜以她为中心爆发，将靠近的战士全部冻住，仿佛一尊尊雕塑凝滞在时空中。
她扫过面带愧疚的人群，满是威严的眼神仿佛一名天生的君主：
“我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让本该羞愧的你们如此高兴，卡斯是萨满，还是勇士索列尔、斯诺里、巴朗、莫尔斯的直系子嗣，安格氏族欠了扎格威尔多少条命？”
“赫尔部落氏族之间的情谊，与你无关，狼人巫师……”丹尼尔绷紧身体，轻易震碎覆盖身体的冰霜，他同样以冷漠的目光注视满是威严的塞涅娅：
“你只是个外来者。”
“是吗……”塞涅娅将传送阵缓缓闭上，平静说道：“赫尔部落，都是一群废物。”
她环顾四周，看着战士们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再次重复一遍：“你们，也都是废物。”
比耶尔的剑，落在塞涅娅的肩头，她平静注视眼里闪烁挣扎的盾卫：
“你敢动手吗？比耶尔。”
萨满盾卫手臂在激烈晃动，在幽暗地域里绝无怜悯的比耶尔，似乎对塞涅娅极为忌惮，他艰难吐出一句话：“卡斯还活着。”
“是，他确实还活着，我知道。”塞涅娅点点头，手抓住落在肩头的剑，掌心渗出的鲜血滴在沾满风雪的蓝狐披肩：
“但我下一次见到他，又会是什么时候？”
“他还会是他，我还会是我吗？”
她失望摇头，沿着月光的足迹漫步在无垠荒原，就像那束曾指引卡斯在遗忘草原找到她的月光，费罗德峡谷再也没有了温柔的抚慰。
第101章： 什么是灵？
“左？”
“右。”
卡斯毫不犹豫往分叉路的左边踏出脚步。
等过了一段时间，望着似曾相识的分叉小径，侧头询问一脸阴霾的马鲁斯：
“你确定是走中间？”
“我说的是右，蛮子！”
“哈哈，我还以为说的是中间呢，你的通俗罗萨斯语还得多练练，马鲁斯。”
马鲁斯一脸无语看着哈哈大笑的卡斯，他有些难以理解。
他们在坠入科尔努诺斯攻击引发的空间裂缝后，来到一处漆黑隧道，蛮子没有一点担忧，反而是一幅极为欢乐的模样。
这和他一直以来对卡斯的印象有极大出入，马鲁斯始终认为蛮子与他一样，是个心狠手辣的阴狠杀手，而非一个没心没肺的哈哈混蛋。
卡斯用力拍打马鲁斯的肩膀，大笑个不停：
“别那么拘谨嘛，你看，咱们一起砍过罗丝的化身，一起蹲在这烂怂的隧道里，出去之后我得请你喝一杯。”
卓尔不耐烦闪开蛮子的大手，他很不适应身体接触，特别是当身旁的人能轻松捏碎他的脖子，就更感觉到不爽了。
被同伴拒绝，卡斯无奈耸肩，跟着在地底隧道寻找出口的卓尔一同前行。
在复仇结束后，他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掌心里哈坎的血液逐渐隐去。
丹尼尔肯定会做出克制的判断，借着屠戮来的颅骨占卜自己的下落，大概率祈祷的神灵是老妪，生来受缚的凡人，命运皆掌控在神秘的老巫婆手里。
当雕从狂猎的浓雾中飞过，他们应该会遵从老妪的神谕，将卓尔城市掠夺一空后返回悲恸山脉。
有点麻烦的，就是塞涅娅可能会太担心……以及挂在盔甲上，没了动静的祖宗。
与罗丝化身的战斗，似乎让祖宗的意识完全消失，从前那个总是在逗比搞笑的铁骨，变成一颗彻底死寂的头颅。
铁骨的头颅越发沉重，卡斯感觉胸口像是挂着一个大乃子，走路时脑袋都会被牵引着往前弯下。
祖宗的灵，化成微光漂浮在头骨的缝隙之间，远远看去就像一颗正在冒火的铁球，比最初的丑陋模样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
但他却没了言语，完全陷入沉默。
“喂，老东西，死了吗？我要给你嘴里塞地精屎了。”
头骨毫无反应，任由不肖子孙往缝隙里塞上干燥的泥土，眼眶中永不消散的光芒再无闪烁。
回部落，找老萨满问问怎么办吧……
卡斯揉搓着眉眼，希望心里的推测是错误的。
瑞什曼人认为精魂承载着记忆，那些游荡在神秘之地的精魂都是生前记忆的一个虚影，按照习惯与经验模仿生前的举动。
这种情况本该让悲恸山脉成为一片鬼魂游动的凄厉之地，但灵的存在，却让精魂并未完全执着于生前最刻骨的记忆
那往往是死亡时的惨剧，带着怨恨与愤怒袭击每一个活人。
阻止卡斯进行寻思的最大难题，啥是灵？
他听过无数遍关于灵的故事，但对其也是一知半解，长者那老神棍对学徒完全是放养，什么都没教。
只能期望与罗丝化身的战斗，没有让铁骨的精魂消散，变成一颗只剩灵的空壳子……
握着祖宗的铁骨，卡斯忽然对前方寻找出口的马鲁斯说：“马鲁斯，你们是怎么看待死亡的。”
“死了就给罗丝当奴隶，所有仇杀、阴谋和骗局都是蛛网的一部分，你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侍奉罗丝，往上爬到距离金字塔顶端最近的位置。”
马鲁斯转过头，撇着铁骨的头颅，语气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嫉妒：
“可就算一个卓尔获得不休的传奇荣誉，爬到罗丝的床榻，你依然只是个奴隶，每天担心失去罗丝的关注，和位于你之下的人纠缠那一点点宠爱。”
他显然是目睹了铁骨在瑞什曼人心中的分量，就算听不懂蛮子的语言，但那一双双狂热凝视铁骨头颅的眼睛不会骗人。
那颗化作死寂的头颅，或许在蛮子的心里，地位不逊色于神。
“但至少你离开了幽暗地域，你自由了。”
“或许吧……先找办法离开，我可不想和蛮子在深坑里殉葬。”
马鲁斯一说，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他面无表情继续行走，听着身后同样响起饥饿声的卡斯，说了个冷笑话：“希望你不会吃了我，卡斯。”
几天没吃饭，让两人都很是饥饿，卡斯摆手让卓尔放心：“在没有选择之前，我不会选择吃你……至少现在不会。”
“呵呵。”
漫长的行走，让久违的光芒透过藤蔓的空隙映入眼帘，带路的马鲁斯侧开身子：
“希望空间裂隙可别把我们送到地表精灵的地盘，他们会把你当成贵客，就着我的鲜血和肝脏举行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走上前战斧对准藤蔓，卡斯回应：
“别担心，你打扮一下，也挺像地表精灵的娘炮模样，说不定他们会把你当成帅哥，让公主嫁给你。”
“那公主肯定有一双地精的眼睛，分不清卓尔和地表精灵的区别。”
“嗯……毕竟地精也是精。”卡斯点点头，极为谨慎挥出斧头，在渗入光芒的藤蔓墙壁砍出一道硕大的空洞，咧嘴满意的笑道：
“我挺期待你们发生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
卡斯率先走出隧洞，岩壁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洛，能听到清澈的水深入泥沙的声音，略显沉闷的光芒穿过高耸山峰，一眼即可看清前方。
铅色天空垂落的细雨如幕挥洒进碧绿如荫的平原，拂过山岭的微风在麦田梗掀起落落涟漪，被雨水从泥土里刷出的蚯蚓嗦嗦响动。
在暗淡阳光的照射下，雨中平原犹如一个雾气升腾的透明湖泊，透过雾气隐约能见到起伏连绵的房屋。
他伸手摸了摸被雨水洗刷的岩壁，入手温暖而湿润。
悲恸山脉还处于极夜的寒冬季节，这儿的环境很温暖，根据纬度差来推测，很可能是位于热带地区。
但热带地区会种植小麦吗，难道被空间裂隙拉到了世界的另一头？
他正寻思是不是走到了穿过地心，来到世界的另一端，就听到一阵略显古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