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的判断,呵。”马鲁斯冷笑一会,在目睹狂猎的可怕后,他已放弃对卡斯的觊觎念头,只有疯子才会去背负一个会连同自己吞噬的怪物。
他语气一转,有些僵硬说道:
“但我们暂时是同伴,至少在离开这鬼地方之前。”
卡斯下耸肩膀,背靠长满青苔的墙壁,语气揶揄:“哦,那可真是荣幸呢……
我先睡一会,你守上半夜,等白天……我真是蠢,你个黑豆芽就是在夜晚活动的怪胎。”
“睡吧,蠢货,我得开始适应地表的生活习性,至少要弄明白什么时候把你干掉会轻松些。”
连续几天的灵性消耗、士气激励和鏖战,让卡斯本就感觉很疲惫,他再三看了看黑夜里卓尔泛着些许红光的黑眸,握住盔甲上祖宗的头颅,闭上了眼睛。
沉闷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响起,低声呢喃塞涅娅名字的卡斯,让马鲁斯打着寒颤。
他对卡斯抱有敬畏,这该死的蛮子即是战士,也是个可怕的巫师,但他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人类。
凶狠、复仇心强、喜欢发疯,这些品质在幽暗地域很常见,但另外的爽朗、耿直,却是卓尔精灵所没有的。
可是对塞涅娅,那个折磨他整整两个小时的女巫师,马鲁斯心里只有忌惮,以及深深的恐惧。
巫师让他直面了心中最深处的梦魇,根据卓尔精灵的传统,一个家族只能有两个男性子嗣,生下的第三个男孩要献给罗丝。
而马鲁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同胞兄弟。
两个孩子为何能安稳成长到能握住刀刃的年龄,马鲁斯不知道,但他在保姆的怂恿下,切实将刀刃扎入同胞兄弟的胸膛,然后就获得了长女哈莉的一顿鞭打,
因为那个不知名的孩子,保姆是长女,或许主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试探两个女儿的资质,但这件事却在马鲁斯的内心留下最为深刻的印象。
活下去,不管通过什么方式,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去向那些曾伤害过自己的人复仇,用憎恨一切的强韧顽强抵抗外界威胁。
第106章 :牢笼中的黑影
【我们需要武器,不管是刀剑、斧锤、还是长矛战戟,打断他的四肢,再用最牢固的铁链绑住,否则我们都会死!】
【不,我永远不会背叛他,除非杀了我,否则你永远无法拿到想要的东西!巴尔德!】
【那你就去死吧!】
刀剑抹过脖子的哗啦声,让卡斯剧烈咳嗽,他闭着眼睛用力揉搓眉眼,试图分辨脑子里回荡的话究竟来自谁。
祖宗在与罗丝化身的战斗里说过,过度滥用灵媒的力量会让自己发疯,而现在这种征兆变得越发明显。
科伦纳的狂笑、古爬虫脑的警告、鹿角神的狗叫,还有一些莫名在脑子里响起的话……
卡斯在刚才那阵争吵中,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
这种哭泣声把他吵醒的,它一种轻柔的、尖细的哭声,也许是由于它很尖细,才能穿透梦境之丛,抵达惊惶所在之地。
他慢腾腾地在躺下的地板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女人的面孔,她斜靠在黑暗中显得黑洞洞的墙壁上,手捂住被面纱包裹的脸颊低声啜泣。
“马鲁斯!”卡斯惊呼一声,看着斜靠墙壁的女人化成黑影消失,他记得睡下之前仔细观察过环境,所处的地方是一座半边坍塌的老旧木屋,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完全封闭的寂静幽暗?
萨满的灵性视界,并不似卓尔依赖温度进行观察的红外视野,当风吹拂在物体之时,他能清晰见到被风包裹的形状,再借由经验补充,知性将其归纳入一个熟悉的范畴,填补上缺席者的信息,在脑海中混合形成一个清晰的轮廓。
在完全漆黑的封闭空间里,经由呼吸传出的空气流动,卡斯见到蜷缩成一团,脑袋枕在手肘里鼾睡的马鲁斯。
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悄悄在黑暗的轮廓中行走,伸出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悄无声息探向卓尔紧紧抱在怀里的长剑。
马鲁斯瞬间清醒,他的黑色眼眸泛起红光,在惊讶于何时睡着的心情中,环顾幽暗密闭的空间。
“该死,这地方有古怪。”卓尔似乎没有察觉到那只越发靠近的鬼影,他的红外视野里,只有卡斯猩红的轮廓,以及一柄向着自己的斧头。
马鲁斯以为情况有变,这该死的蛮子开始发疯,迅速抽出长剑,以躺在地面的姿势用力向上劈砍。
战斧与长剑再一次抵住,铿锵交响出火花,
卓尔见到卡斯的眼睛向右侧不停转动,知道有些他没有察觉到的东西正在靠近,便咬牙点点头,近乎是同一时间手臂卸力,剑刃一转挥向右侧。
剑刃传入手中的触感犹如划破一道薄纱般轻柔,马鲁斯熟悉这感觉,就像黄昏时候扎进那蛮子寡妇时的感觉,像是一个虚无的影子。
卡斯大手向着黑影小偷的喉咙伸出,如果这家伙是一个小偷的精魂,靠着萨满的虹吸引力,应该能抓住。
他握成爪状的手,宛如探进一团缥缈的虚幻中,只感觉到一股如薄纱的寒意覆盖在手背,渗入毛孔沿着骨头蔓延到脊椎,涌进能理解语言的大脑皮层。
【不,我永远不会背叛他,除非杀了我,否则你永远无法拿到想要的东西!巴尔德!】
俯冲过快,让卡斯的身子穿过了黑影,他惊讶撇过头,发现那道轮廓居然消失了,就像是……
被自己吸收了,从毛孔渗入肌肤,涌进大脑,将死前最为深刻的记忆传给另外一个人。
精魂,灵魂中承载记忆的部分,可如果记忆都已经接近消散,只需一次轻微的触碰,弥留在凡世的一切都将逝去。
卡斯握紧莫尔斯的头颅,从胸口放在了腰后,祖宗虽然是个逗比,但他不能死!
否则谁来为我和塞涅娅见证婚礼……
“有大麻烦了……”马鲁斯来回观察密闭的环境,他伸手触碰本该一触即倒的木壁,入手却是一片平常。
是的,平常。
他没有在封锁空间的漆黑墙体中感觉到任何东西,硬软、热冷、粗细……那些本该被大脑感知并分析的东西,变成了一堵本就该竖立在此的墙壁。
用剑尝试挥砍毫无属性的墙壁,但剑似乎也变成了墙壁的模样,没了锋利与坚韧,如同在村落之外见到的景象,变成黑点的雨幕洒在象征地面的粗大黑线上,两者触碰时甚至没有出现一点波澜起伏,却无比自然交融在了一起。
他没有泄气,借着目中所及唯一的参照物,正在摩挲下巴思索的猩红蛮子,绕着这座犹如牢笼的密闭空间行走,很快做出判断:
“长宽都是六米,没有缝隙,这像是一座巫师打造的牢笼。”
卓尔逐一对各种情况做出尝试,扯下一块臂甲,长剑沿着金属截面轻易划出一道花火,借着火花转瞬即逝的闪光,发现墙壁并非预想中漆黑一片,而是一种古怪的灰质。
他脱下靴子,嗅着沾满鲜血的酸臭味,判断嗅觉没有失效。
给了自己一巴掌,触感也没有消失。
脑海里默念对罗丝的祈祷词,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憎恨感,脑子也没有被弄坏,我还是我。
马鲁斯瞥了一眼还在思索的卡斯,他感觉要完蛋了。
如果卓尔和蛮子被关在牢笼里,持续在饥饿与压抑的环境中煎熬,两人会发生什么事情,显然是能够预测的。
让我知道是谁敢把我关进狗笼,我会把他的**塞进嘴里!
卡斯长长叹气,他只能模糊感觉到一点灵感,手指触摸脚下没有一点儿感触回传的灰质地面:
“马鲁斯,毫无疑问咱们被困在了一间牢笼里。”
“当然,这肯定是躲在村落里的巫师,把我催眠了,然后用咒语把我们传送到这个古怪的地方!找找脚下可能存在的咒文,你可是个施法者!”马鲁斯握拳砸在灰质墙壁,他咬牙愤怒不已,发誓要把捉弄他的人付出代价。
狗屁施法者,我就会让鬼上身,哪懂什么咒文。
卡斯试着沟通鹿角神,发现那抹最低限度的模糊感知完全消失,酒神隐约的狂笑暂且散去,这地方似乎完全隔绝了萨满与神圣之物的联系。
第107章 :思维伊苏林迪空洞
长宽为6……
卡斯将战斧往头顶一甩,在漆黑无光的环境里,轻易接过落下的斧头,根据时间来判断,高应该也是6米。
这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嗯……毕竟对于蛮子来说,任何东西都有其独特的意义,没有事情是绝对偶然的。
只不过当前没有察觉到流露于平凡表现形式下的神秘隐喻。
根据之前推演的神圣数论,【6】是第一个完美和谐之数,因为6=1×2×3,且1+2+3=6。
从时间来看,6的倍数末位永远在进行循环,6、12、18、24、30、36、42、48、54、60、66、72……
从空间来看,正方体象征宇宙的和谐与稳定,是完美的立方体,由六个全等的正方形面构成,每个顶点连接三个面,每个面、每条棱、每个角都相同,高度对称性体现了数学上的完美与和谐。
所以这破地方是一个完美的牢笼,不存在通常意义上【进入】与【离开】的概念,因其本身出现于此,就是一个自在的概念。
门象征着两个相隔的空间,通常会认为空间无限且连续,任何物体都存在于其中,没有人会认为,如果建起一面墙,这面墙所在的位置,空间便被其取代。
绝不会有人认为门能将空间隔绝,门的两侧依旧是相连续的空间,它最大的作用,便是树立起一个私人的领域,让其在意义上与门外的空间不同。
但这破地方就是一个完全隔绝的空间!没有象征相连的【门】。
这涉及到一个人类认知的永恒问题,空间究竟是有限,或者无限。
现在卡斯参照当前所处的孤立空间,极为笃定回答这个认知问题,狗笼当然是有限的。
好吧,我跑到奇幻世界当上蛮子萨满了,沟槽的哲学还在追我。
卡斯用力揉搓眉眼,让内心平静一些,让尘封在记忆里的破旧玩意一一展露在脑海。
寻思的进展很慢,他又不是该被送上精美银手镯的家伙,对这种高度抽象的概念推论极为缓慢,遑论脱离的办法。
思绪在蔓延,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让他已开始习惯于依赖灵感来分析某种东西,纯粹依赖理性与逻辑的推论,让卡斯感觉要开始长脑子了。
时间在越发明显的氧气消耗中缓慢流逝,他们像是被毫无预兆带着睡前的空间打包扔进这座牢笼,稀少的氧气让呼吸变得沉重,气氛变得逐渐蕉灼。
在经历了一通无能狂怒后,犹如石雕沉默的马鲁斯,躺在地上忽然说道:“既然快死了,我有个问题。”
“说。”卡斯停下感觉要长脑子的思绪,想听听马鲁斯认为要死之前的疑惑。
“关于那只鹿首怪物,它是你的神吗?”
“科尔努诺斯?它是个傻*,身为守护灵连庇护者都会一起攻击,真是废物。”卡斯骂骂咧咧吐槽鹿首精的不靠谱,但言辞中更多是一种嫌弃,而非鄙夷。
事实上,他还挺感谢鹿首精,没的帮助,对幽暗地域的复仇不可能成功,与罗丝化身缠斗的结果也肯定是被抓紧蛛网里当一辈子侍父。
“我听说一些……嗯,精怪附身凡人,彼此憎恨相互争夺身体的传闻。”马鲁斯撇过头,在卡斯的脸颊来回观察,蛮子除了干架的时候有点疯,其他时候都很正常。
“你不理解瑞什曼的观念,我与科尔努诺斯的关系是一份契约与誓言。”
“约束呢?我不认为你能抵挡科尔努诺斯的力量,它想占据你的身体只是一个念头。”
“嗯……有趣的观点。”卡斯摩挲下巴,之前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件事,长者和祖宗都只是提醒狂猎对瑞什曼人的特殊意义,而非顾虑狂猎对自己的影响。
不可否认,狂猎确实对自己的思维带来了一撇无法抹去的血痕,对杀戮、生命开始变得麻木,但这……似乎并不奇怪。
“但你说的精怪占据身体,这种概率很低。”
“为什么?你甚至没有怀疑过它赐予你力量的原因。”
卡斯不假思索,高声咒骂:“因为鹿首精是傻*,所以不会想到这种事情。”
马鲁斯无语闭上嘴,他都快忘了,这家伙是个蛮子,就算表现得多正常,也肯定和一众文明种族截然不同。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马鲁斯几次手指摸着剑锋,似乎在回忆复仇时的快感,不时发出阴冷满足的低笑,嘴里与亲手杀死的血亲低声呢喃。
“马鲁斯,你说牢笼能困住什么?”
“能把我们当成狗栓在笼子里,除了冲外面的人狂吠,供他们取乐,狗只能怀着憎恨等待一次机会,期待门打开之后,撕开他们的喉咙!”
马鲁斯凶狠的语气,让卡斯眉头一挑,思索于门、空间与界域概念的推论骤然停下,在这平庸的复仇之心里模糊找到了灵感。
为什么我一定要关注笼子的情况?
【计划:空间?
状态:进行中
灵感:牢笼确实能绑住我的肉体,我的意识,乃至灵魂,但我的思维能跃出这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去思索空间之外的存在。
意识的广延,要远比一切认知都要深邃。
我不需要考虑直观呈现在眼中的长宽高,神圣数论……抛却一切从经验、知性中获取、分析出的知识,这个空间给予我的还剩下什么?】
卡斯昂起头,看着幽暗如深渊的环境,呢喃自语:“束缚。”
压抑许久的灵感喷涌如海水潮汐,思维的广延穿过空间,通过现象的同一性将缺席者补充完整,见到在脑海中形成的密闭立方体,蛮子做出一个大胆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