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四因说炼金术转换一个概念。
以动力因(思维的延展)作用于质料因(独立的空间),刨去各种无关的性质,找到形式因(束缚),达成目的因(让空间的形态发生变化)。
没有炼制拉德尔时的头脑发麻,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密闭空间以肉眼无法观察的速度消散,像是一层消逝的光芒。
世界变成原来的模样,破败不堪的半塌房屋,被切掉半边身体的人脸熊,在风里颤动的野草,凄厉下着薄薄雨幕的村落,挂在天穹的抽象空洞。
一颗造型圆润的黑球,滚落在卡斯的脚下,他弯腰捡起这枚拇指粗,与牢笼材质近乎一致,没有任何触感反馈的黑石,闪电般的思绪在脑海一闪而过。
【思维:伊苏林迪空洞
进度:百分之10
意识倾向:我被束缚在一个完全孤立的空间里,除了思考,任何方式都无法绕开没有物质特征的墙壁。
我必须褪去裹在思维上的种种经验、习惯与认知方式,穿过一段难以想象的距离,在过程中不断遗忘、遗忘,直到只剩下孤立空间不通过任何中介呈现在思维里的概念,就像是……】
卡斯无意识瞪大了眼睛,黑球从指尖滚落,掉在地板没有出现响声与滑动,像是一颗突兀的球耸立在自然之中。
他感受象征风的矢量拂过脸颊毛孔,昂头怔怔凝视黑线雨幕里一片朦胧的天穹,边缘辐射诡异红光的漆黑空洞,那些开始习以为常的东西忽然变得陌生,像是一团团漂浮闪过眼前的影子。
心里浮现一股疏远与荒诞的感受……
【就像是人诞生之后,被染上无数凡世的“尘埃”,必须将包裹纯粹思维的污垢褪去,才能去感知那个超验的世界。
我现在所处的世界,诸神和万灵赐予我种种力量,用传统与文化麻痹我的思维,适应了作为瑞什曼人的身份。
刚才那个立方体虽空无一物,但本质上,它和这个世界都是相同的东西,对一名穿越者的牢笼!】
第108章 :这,究竟是哪?
卡斯的思绪万千,根据完成万物有灵的泛灵论思维,【梦呓灵知】翻倍后能清晰感知到灵与精魂的存在。
而代价就是时常听到一些奇怪的呢喃声,且科伦纳那疯子的狂笑总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响起。
理性分析,还是用梦呓灵知来完成【伊苏林迪空洞】的思维?
他弯腰捡起落在地板上的黑球,鬼使神差般举在右眼前,闭上左眼,用这枚孤立空间炼化成的物体弥补上天穹象征月亮的空洞。
【一旦步入到罪恶迷宫的歧途,不幸的灵就再也找不到出路……
她想要离开这苦难的混沌,却不知道何方能逃脱。】
【我是单身一人独处,并不与人来往,相对于旅舍中的同居者,我乃是个外来人……】
【当她进入了污浊之水,活水在哀叹哭泣……当她混合活水与污浊之水,黑暗就进入了光明。】
种种声音在耳边呢喃,借由这象征牢笼的黑球,卡斯听到了来自彼岸的呼唤。
诺斯替,异乡人的神话……我不属于这。
捏紧黑球,放在武装带的皮袋里,卡斯无法理解当前遭遇的处境。
吃下寡妇的烙饼,是否就会让灵魂染上一层无法抹去的污垢,无需聆听来自彼岸的声音。
立方体又是怎么出现的?这是一场对异乡人的试炼,还是某个存在的恶作剧?
伊苏林迪又是啥意思,岛屿?
思绪万千,却没有一个准确的解决途径,卡斯长长叹气,先找到刚才精魂残留记忆里,提到的巴尔德吧。
这座破烂的村庄,肯定发生过一桩凶杀案,且受害者是被砍掉两根手指的小偷,这就是仅有的线索。
“果然,这就是个巫师在搞鬼,等我抓到他,我要把他的皮拔下来做一张披风!”马鲁斯环顾四周,认为解决当前困境的办法很简单杀。
“我听到了一个名字,巴尔德。”
“那还等什么?把这破地方翻个底朝天。”
马鲁斯拔剑而走,眼里满是离开牢笼后的凶狠和恐惧,在刚才那座孤立空间里,他听着心脏的跳动,那曾经象征强劲生命力的声音,变成死神抵达前的丧钟,每一次脉搏都让恐惧越发蔓延。
两人绕着村落街道漫步,碰到感觉奇怪的房屋,第一时间便用蛮力撞毁,不到两小时的功夫,在泥头车的拆迁作业下,这座本就破落的小村庄,很快就变成一片废墟。
“他们在干嘛?”
“我不知道,赶紧睡吧,明早还要干活呢?”
“唉,什么地方都少不了好斗发疯的人。”
“你干嘛把我吵醒,在这儿想要睡下可是很难,特别是对患有失眠症的人。”
“是你让我叫醒你的,你说半夜准会憋尿。”
男女轻微的低语,让蛮子与卓尔对视一眼,手捏武器静悄悄靠近那座发出声音的房屋。
房屋近半倒塌,满是碎砖破瓦,他们绕着房屋尚且完整的背面行走,见到蜷缩在一张羊绒毯子里的男女。
月光的影子照在相拥的男女头部,在布满青苔的潮湿地板拽出清晰的轮廓,他们在盔甲的响动中睁开眼睛,礼貌问候气势汹汹的两位战士。
“您两位要进来坐坐吗?”
“你们,不是死人吧?”卡斯眯起眼睛观察,他没有在男女身上感觉到精魂的那种虚无缥缈感,但这又显得极为奇怪。
一对看起来像是刚结婚的男女,相拥睡在堆满碎石瓦砾的半塌木屋,看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战士却毫无畏惧。
真是见鬼了。
“他醉了。”男人说。
“他可能是受了惊吓。”女人说。
屋子里放着一盏煤油灯,还有一张木椅,上面挂着女人的衣服,她赤身裸体从羊绒毯子中走出,用火折子点燃煤油灯。
火光照在她被风雪侵染得粗糙的皮肤,昏暗光芒能清晰映照出每一个毛孔。
女人系上一件亚麻罩袍,往陶杯里倒上两杯麦芽酒,走到地板塌陷边缘的台阶上:
“刚才我们听到有人在自哀自怨,不停冲着附近发泄脾气,原来是您啊,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又是食物……
卡斯单手接过两杯装满麦芽酒的陶杯,语气平静说道:“我们遇到了很多事情,但我想要询问两位一些,关于弗洛姆的情况。”
“那就很漫长了,要不请进来坐坐吧?”
“不用,我们坐在外面就行。”卡斯坐在木门的遗骸上,看着重新抱在一起的男女,眼里精光闪动。
“他们是哑巴。”马鲁斯冷不丁说了句话,他似乎没有听到男女的声音,站在卡斯身侧,猩红目光扫过毫无防备意识的人。
卓尔对灵的感知能力,似乎只能见到眼里有两个人,却无法听到声音。
“有些言语是无声的,就是完全发不出声音,但这些话能被感受到,就像在梦里听到的一般。”卡斯用通俗罗萨斯语回应,将手里的陶杯和战斧放在地上,以极为随意的口吻说:
“您两位,是刚刚结婚吗?”
“……”
或许是触碰到了那对男女的痛处,他们相拥得更深,似乎想要把彼此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们是来自多里氏族的佩兴斯和密克。”
“一个氏族?”
“嗯。”
“抱歉。”
卡斯面带歉意,瑞什曼人禁止同一氏族的人通婚,就算血缘再微弱,关系多么疏远,这都是被严令禁止的。
他没仔细研究过其中的习俗演变,但同一氏族的人相爱,会被视为犯下乱伦的罪孽,轻则逐出部落,重则便是绞刑。
男人佩兴斯颇为感慨:“我们在部落被沃格特摧毁后,在一场逃亡中相爱了,说起来也是挺奇怪的,以前没感觉密克的可爱,但自从她把那块黑面包留给我,小时候像是孩子王的女孩就变成了大姑娘……”
“沃格特?”卡斯打断男人的爱情回忆,眼神变得极为严肃:
“您是指伽利王的幼子,沃格特屠夫吗?”
“对,就是他,屠夫沃格特,我们战酋支持埃利斯,但没想到骁勇善战的王子输给了弟弟,连累着我们也一起逃亡。”
蛮子一抓屁股下的木板,沃格特和埃利斯的手足相残,那是四百年前彗星之乱的转折点,自禁忌被打破后,伽利王的五个孩子就围绕悲恸山脉的统治权展开了一场漫长无比的厮杀。
“伽利王,还活着吗?”
“他早就死了,死在南佬的地头,我想想……应该快十三个年头了吧。”
卡斯一时陷入迷茫,伽利王死后的第十三年,随着巨人峡谷战役结束,长达近二十年的彗星之乱正式爆发。
这,究竟是哪?
第109章 :祈祷之声
卡斯接连询问,而这对犯下乱伦罪孽的男女也一一回应。
所有的细节都和他记忆中的彗星之乱吻合,仅有的细微出入可能是记录者留下的历信息偏差。
弗洛姆逃亡、遇难者的庇护所,厌倦了厮杀的巴尔德,沿着战争蔓延的痕迹,带着一群老弱离开了彗星之乱的核心区域,在一座孤僻的山谷中建立了村落。
这儿四季温暖,土地肥沃,人们很快在此生息繁衍……
“但我只见到你们两个活人。”卡斯指着黑暗里被泥头车撞成一片废墟的村落,如果真如男人所说,这里是彗星之乱逃亡者建立的庇护所,那么应该会很比较繁荣。
可肉眼所见尽是一片在时间冲刷下破败不堪的景象,他直接否定了因为空间裂隙导致再次穿越的可能性。
“他们啊……明明巴尔德已经给每个人划好了土地,但他们都觉得不公平,人人都想着过更好的生活,日头一长啊,这地方就荒废下来了,就只剩我和密克,梅维尔婶子几个人待在这等死了。”
“我进入村落之前,见到一个骑马赶羊的年轻人。”
“你是说基托吗,他啊,总是抱着一幅好心肠,遇到人就想着帮忙,在外面找和我们一样的逃亡者,梅维尔婶子也很喜欢他,他总给她招揽一些生意。”
“梅维尔婶子……”卡斯回想那个与拉葛瑞近乎一致的寡妇,揉搓手指显得有些急躁:
“你们最近见过她吗?”
“你是饿了吧,这有婶子烤的饼,要吃点吗?”女人取出一块放在枕边的亚麻布,翻出两块烙饼,那模样与寡妇烤出的食物一模一样。
“不用……关于巴尔德,你们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吗。”
“他是个好人,在知道我和密克的事情之后,给我们安排了一场像样的婚礼,所有人都受到他的照顾。”
谎言吗……这和我在小偷精魂得到的信息不一致,巴尔德应该是个冷酷的人。
卡斯手慢慢伸向战斧,他的冲动在试图用一些更有效的手段从这对夫妻身上获得关键的线索,但他们明显是活人,并且极为耐心回答所有问题。
在一个诡异的地方,遇到表达善意的人,我就一定要用些糟糕的手段,去填补心里的不安吗?
蛮子的手渐渐缩回,将厚重的臂甲取下,走上塌陷房屋的地板台阶,蹲在相拥的男女面前,伸出了右手:
“谢谢,我名卡斯,勇士索列尔的子嗣。”
“索列尔?”男人面带惶恐,赶忙从羊毛毯子里爬出,双手抓住卡斯伸出的右手用力摇晃:“您一定是位英勇的战士。”
触感极为正常,就像一个寻常的瑞什曼人。
卡斯僵硬将手收回,面带歉意说道:“巴尔德在哪,我想找他了解一些事情。”
“如果他还没走的话,应该在长屋,他总坐在长屋的门前,看着月亮怀念亡妻。”
“谢谢,打扰你们休息了,有时间再聊聊吧。”
卡斯走出台阶,踩在湿润的泥土中,他不是嗜杀的人,况且即便向这对可悲的夫妻/兄妹施以酷刑,就一定能得到正确的线索吗?
他不这么认为,可显然马鲁斯有自己的想法。
未经过折磨与拷打的情报,只会是谎言与欺诈,这是马鲁斯在幽暗地域百年权力斗争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