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67节

  占星者西古,在他身上有着太多的神话与传奇,据说他的母亲是司掌命运的老妪,天生就具有不可思议的预言能力……他所说的一切都会变成现实,比老神棍哈迪能让山脉活起来的传闻还要离奇。

  “卡斯,你心里有很多疑惑,嗯……该从何处说起呢?关于你在遗忘草原找到伽利的子嗣,死亡女士许诺给你的圆满家庭,还是疑惑于无法听到科尔努诺斯的蹄声。”

  卡斯眼里的惊讶无法压抑,他只在躲避寒冬先锋的洞穴里提到过那个梦境的事情,知情者只有塞涅娅、祖宗和伊西多,但这自称占星者的铁壳玩意?

  伽利的子嗣?科尔努诺斯的蹄声?他究竟在指什么。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卡斯,或许我们该把视线放在更久之前,嗯……比如说四百三十二年前的入侵罗萨斯,以及之后发生的彗星之乱,如何?”

  铁壳包裹的老者,只有声音能传出,卡斯握住祖宗的头颅,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不,我更想现在把你的铁皮壳子敲碎,看看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一个精魂,还是某个怪物。”

  “精魂?不不,你应该更耐心一些,莫尔斯铁骨为了保护你,已经把精魂消耗得只剩一点意识,任何一点失误,都会让布索王的传奇冠军消逝。”

  “你……”卡斯从没想过,会遇到一个似乎对所有事情了如指掌的人,他深吸一口气:“你都知道什么?”

  “一切……”西古温和的声音,将那件卡斯视为最深处秘密的往事道出:

  “从你堕入这无意义的世界之前,我便见到一位远道而来的异乡人唤醒了铁骨的意识。”

  斧头猛然砸在铁壳之上,缺口中露出西古浑浊如墨的僵硬双眼,卡斯因内心的震动而低吼:

  “你在说谎!”

  “占星者从不说谎,我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现实……”西古的眼珠一直凝视在身前的黄铜望远镜上,数百年的凝固让他的眼睛仿佛泥浆灌注无法动弹:

  “让我们回溯过去吧,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能从过去找到源头,没有事情是偶然的……关于这座村落,关于你,关于这一切,答案都将揭晓。”

  卡斯忍住用黑石将这疯子囚禁的念头,紧握战斧咬牙聆听西门宛若疯癫的言语。

  “那就回到一切现状的起点,彗星之乱时代吧,432年前,索列尔鹿冠,或许你没听说过这诨名的来源……”

  “索列尔的鹿角战纹因亲历无数次的战斗,在年轻的时候就变成了一顶仿佛王冠的纹路,我对此很清楚。”

  占星者无奈笑笑:“432年前,那是瑞什曼人南下突袭的黄金时代,或许多数人会以这句话作为故事的开端……

  但故事真正的起点,是入侵罗萨斯的四年前,在一场酒神赐予的预兆中,伽利和索列尔伪装成南下的冒险者,在罗萨斯境内寻找一件失落的宝物迈达斯之手。

  那是一件能点石成金的宝物,能赐予使用者无尽的财富。

  他们耗费了很长时间寻觅,却没有得到一点线索。

  在一场偶然的遭遇中,伽利王听闻迈达斯之手隐藏在一座古代遗迹中,而打开那道遗迹的咒语,掌握在罗萨斯公主索菲亚手中。

  那是一个很无趣的故事,索列尔在君主的命令下,参与罗萨斯帝国举办的骑士比武,他轻易胜过了所有人,按照南方人的习俗,指认一位女士赐予奖励,他要求索菲亚亲临。

  传奇勇士在无数罗萨斯人的包围下,将索菲亚公主抢走,在与伽利汇合后,三人一同进入到古代遗迹……嗯,那真是一段有趣的经历,谁能想到痴心于魔法的公主,会爱上耿直较真的蛮族君主,并与雄鹿的后裔建立深厚友谊呢?”

  萨满仿佛回忆一般的口吻,换来卡斯的反驳:“伽利王和索菲亚的婚姻,是为了让族人南迁,绝不是你嘴里所谓的爱情。”

  “卡斯,瑞什曼人摧毁过数个古老帝国,即便是曾经痴心于统治世界的雷霆泰坦,最终也灭绝于布索王的征服,而我们却依然扎根于悲恸山脉,你认为是什么在阻止我们前往更好的生活环境?”

  卡斯皱眉想起祖宗仅剩一点意识时的呢喃低语:“使命?浩劫?”

  萨满笑了笑,没有具体解释,继续说道:

  “伽利与索菲亚约定好,愿意以两人的婚姻作为两国和平的开始,他回到悲恸山脉,不顾我等的劝导与发妻离婚,向罗萨斯皇帝提出以百年和平为条件,迎娶索菲亚公主。

  皇帝极为软弱,在索菲亚的劝说下同意了这要求,他们本该在433年前成婚,但皇帝又在弄臣的劝说下反悔,将心爱的女儿许配给一名新兴崛起的开拓贵族,他曾多次成功抵抗赫尔、普拉亚部落组成的庞大战帮,被罗萨斯人尊称为野蛮杀手。

  感到受辱的伽利组建了一支千年以来最为庞大的战帮,向罗萨斯开展一次史无前例的狂猎,那天出征穿过天堑峡谷的战士连成一片黑潮,无数可怕凶猛的野兽加入突袭。

  而我,在出征的前夕,见到了一束彗星从南方飞过悲恸山脉,本该隐去的月亮悬挂在天空宛若圆盘。”西古呢喃低语,仿佛在回忆往事:

  “迦利亲率的大军在一年时间里毁灭数个大型军事要塞与城市,软弱的皇帝又希望求和,这得到了伽利的许可。

  他要求诸多黄金与索菲亚,那时正好是冬天,山路已经冻结无法返回,他命令战帮停止掠夺,在瑞什曼诸神和南佬诸神的见证下与索菲亚结为夫妻。

  庆祝于获得诸多财富的瑞什曼战帮,没有留意到那位被羞辱的开拓贵族已整合帝国的庞大力量,在哀嚎隘口与瑞什曼人进行死战。

  那位贵族要求与伽利王进行冠军对决,在诸神的见证下夺回索菲亚,却不曾想在战斗激烈过程时,刺客、神术、奥术……无数种手段将伽利王杀死。

  伽利的死,让战帮失去主心骨,各怀心思的王子们选择与南佬暂且休战,他们在争夺战帮领导权的同时

  索列尔,瑞什曼战士的骄傲,扎格威尔氏族的鹿角冠军,他跪在瓦格哈的神像前,无声立下了逐末誓言。”

  卡斯握紧战斧,他感觉到了祖宗的头骨响起一点异动,就算聆听过无数次,索列尔的传奇依然让人感到愤怒与不甘。

  “我是一名战士,荣誉即是我的生命,失去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我令氏族蒙羞,目睹作为血誓兄弟和君主的伽利王死在眼前,已无法通过任何办法夺回荣誉……

  我立誓成为一名逐末者,在诸神与先祖的见证下寻找令我失去荣誉的人,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为氏族带来的耻辱,在烈焰与死亡中迎接我永恒的结局。”

  西古语气淡然,仿佛在阐述一件无关的事情:“哈迪,那个颇具天赋的年轻人,作为见证者目睹了挚友的死,他满怀愧疚为索菲亚公主提供庇护……而索列尔,带着氏族传承的古老大剑丧夫者,走向了他的结局。”

  “他孤身屠杀所有参与谋害伽利的人,诸神为勇士的荣誉垂下泪水,悲恸山脉永不停歇的号角之峰,也在悲叹勇士的宿命,丧夫者被罗萨斯帝国视为战利品带入皇宫。

  即便时隔四百年,他的传奇依然在回响,无人敢自称获得比索列尔更大的荣誉,四百年来悲恸山脉再无勇士。

  索列尔的死,让王子们暂且放下争端,纷纷以亡父与勇士的名义,再次向南侵略,攻陷罗萨斯帝国的首都并以瓦格哈的名义屠城,那天城里的鲜血漫过咽喉,将蚊虫与树木溺死,通往冥界的大门因过多的死者而堵塞。”

  “回到悲恸山脉,王子们开始了争夺权力的路,他们最开始还算和平,希望我能请示诸神与万灵决定下一任君主……但天际滑行的彗星落下时,悲恸山脉才会出现新的王。

  彗星迟迟没有落下,一直飞行了十年,十年的时间,我推测无数种方式希望能和平交接权力,希望改变瑞什曼的命运,但他们五个人最终还是在权力的诱惑下,将矛头指向彼此……诺格林氏族最后的子嗣,伽利的长子拉德哈与幼子沃格特,将刀剑刺入彼此的心脏。

  瓦格哈的血脉不能断绝,在我留下的预兆中,他们找到了新的王,伽利的遗腹子,索菲亚公主所生的瓦纳克,即便我早已将此事公布……”

  西门停下言语,似乎对这件事依然感到不满,他在讲述最后一段手足相残的故事时,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但他并非真的独子,那个长着女人一般白皙稚嫩手掌,乳房需要用渔网兜住的怪胎,从未参与过一场战斗的懦夫瓦纳克,不配成为悲痛山脉的王……

  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继承父亲勇敢果决的性格,母亲卓越的魔法天赋,很快获得了一批拥趸,却在最后即将登基为王的时刻失踪了。”

  先知语气微妙,缓缓陈述:“你们彼此相爱,即便你对她一无所知,却依然包容了她的一切……”

  卡斯紧握的战斧随西古的陈述落在地面,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一处诡异无比的地方,听到关于爱人身份的真相。

  “那个犹如月光般清冷却又温柔的女人,名为塞涅娅。”

第114章 :瑞什曼哲学颠佬

  卡斯猛地捂住额头,这下就他妈全解释得清楚了。

  祖宗和长者对塞涅娅忌惮的态度,那不是对后裔妻子的宠溺,而是一种谨慎。

  匪夷所思的施法能力,来自于索菲亚公主的悉心教导。

  对鹿角神和瓦纳克的关注,就是沉重命运的根源。

  祖宗或许在遗忘草原的时候就知道塞涅娅的身份了,就是盯上她诺格林氏族的身份。

  但这不对啊,举行狂猎仪式的必要条件是瓦格哈之血,即诺格林氏族的人,我和塞涅娅进行了换血仪式,所以才能听到科尔努诺斯的呼唤。

  可祖宗一直在萨满帐篷里强调什么神圣之路,难道不是想让我引领狂猎,而是其他的原因?

  那他干嘛给我找个诺格林氏族的老婆,山羊小姐不行吗?

  无数种猜测在卡斯脑海中打转,可现在知道答案的莫尔斯铁骨,已变成一颗冰冷散发灵光的头颅。

  卡斯抬手让因听不懂瑞什曼语,已有些不耐烦的马鲁斯冷静一些,询问似乎知晓一切的先知西古: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我不相信一个被关在牢笼里的家伙能准确预知到所有东西。”

  “人快死了,就什么都能算出来了……”

  似曾相识的话,让卡斯眯起眼睛:“如果你真是先知,已经见到数百年后我与塞涅娅的相遇,为什么不阻止彗星之乱的爆发,或者扶持塞涅娅继承君主之位。”

  “卡斯,当你知晓一切之后,会产生何种心情?”西古语气平静,亦如一台冰冷的机器般缓慢。

  “我会阻止不想见到的事情发生。”

  “嗯,凡人的理解。”西古说:

  “你认为1+1会等于2,在我的眼里,1+1最终的结果是那条吞噬自己的衔尾蛇,我在见到你踏上那座铁钉松垮的桥梁时,便已经预料到它的崩塌,目睹伽利召集战帮,就预测到塞涅娅的死……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肘击那座桥?”

  他不等卡斯回答,笃定说道:“因为你听到了结果,却不愿意相信,选择以自己的方式干涉结果,最终却迎来了一样的结果。”

  “那只是一个非理性的冲动。”

  “对……我们正是因非理性的冲动,在自以为正确的道路上,迎接了不想要的结局。我执着于让伽利遵守君主的职责,获得伟大的牺牲与荣誉,他成功了,摧毁了触碰古老橡树秘密的南佬,迎娶心爱的女人。

  我执着于让他的五个孩子暂且放下争端,不断暗示索菲亚的孩子会获得王位,却因哈迪对索列尔的承诺而失效,目睹了瓦纳克的登基。

  我遵从于诸神与万灵赐予的职责,履行先知的使命,但我所见到的真相,都会发生……凡人眼里无法理喻的征兆,于我眼中仅是一道产生轻微波动的弧线。

  这个世界将要发生的历史在我眼前褪下面纱,却像一张蛛网将你束缚,你误以为成为了命运的主人,陶醉在掌控命运的伟力中,却没想过已变成了命运的奴隶。”

  西古语气越发激动,他似乎将卡斯视为能理解自己的人,将数百年积蓄的情绪宣泄而出:

  “我否定命运的必然,让它服从于我的意志,你所听闻一切关于先知西古的传说,都是一个自认为能控制命运的人用来满足自我的虚荣。

  在无数次的占卜、预言成功后,只需一个念头,灵知就会将未来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所见到的预言是属灵的意识对未来的窥见。

  我意图改变预言,用种种深思熟虑后的方式将灵所窥见的预言改写。

  但最终,经过思维改变的未来再次映照在我的灵中,每当我意图改变未来的一个环节,灵知便对我改写后的未来进行预言。

  我越发不满,思维与灵知开始了厮杀斗争,他们必须杀死彼此的一方才会结束,但厮杀的结果只会是臣服与支配,我的思维支配了灵知。

  我自认在支配灵知后获得了绝对的自由,操纵它去预知世上的一切,去改写命运,我很成功,这就是先知之名的由来。

  所有人都敬畏掌握命运的我,但其实作为奴隶的灵知,要远比思维更自由,它在预知未来时,在被我的思维压榨时,反而获得了自由,肆无忌惮预知一切,而我却根据它的预知去试图改变一切最终,我变成了灵知的奴隶。”

  西古压低声音,近乎癫狂在呓语:

  “灵知作为奴隶而活着的时候,它用它的服务麻痹我的意志,在无数次改写预言后,终有一天世界会变成我想要的模样,它知晓自我最终的命运是死亡,奴隶活在恐惧之中,而作为主人的我只能按照它提供的方式行事。

  最终为了活下去,它将一切拉回到原点,变成神在世界创造之初拧上发条的模样,主奴关系翻转,我的思维最终变成了它的奴隶。

  灵知自由了,它不受限制漫游在时间长河,窥视那条早已注定的丝线……”

  西古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激动,眼睛里冒出犹如烈焰的灵光:

  “这个世界毫无意义,所有的一切都是拼凑出来的垃圾,我的灵知在直面绝望的真相后死去。

  但我的思维却清楚知道,这个能被随意改写的世界根本不值得理解,我拥有璀璨伟大的知性、认知完美的意识,却被关在残缺的身体牢笼里,什么都没有,在这黑暗卑贱的世界里徘徊!”

  “我找到了世界的缺口,所有人,包括哪些自傲掌握世界真相的诸神,都以为世界是个完整的圆,我们在夜空见到的星星是一个个位面,用无形的尘埃作为媒介填充,但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东西!

  我们只是那个世界的虚幻投影,拙劣的模仿,我们自以为直面了神圣的世界,却依然像只猿猴看着岩壁上的影子沾沾自喜,以为这就是真相,但我看见了虚空,那里是光明的世界!”

  “卡斯!我窥见那颗象征瓦纳克诞生的彗星将空洞遮盖,我迷茫于一个无法预知的人将铁骨唤醒、解除索菲亚赐予女儿的诅咒,我看不见你的影子。

  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来自那个光明的世界,我们都是异乡人!”

  卡斯面无表情,静静聆听西古的自述,他对这些话毫无触动,认为先知吃蘑菇过多导致疯癫的可能,都比借着灵知预见世界真相的可能性要高。

  该送上精致银手镯的室友,思维可比被预言能力折磨得发疯的神棍萨满深邃得多

  他对这些满是隐喻和呓语的陈述毫无兴趣,心里暗骂:“又遇到哲学颠佬了,还是个奇幻蛮子版本的哲学颠佬。”

第115章 :我们化作彼此的牢笼

  或许其他人会对西古的言论所震撼,毕竟一个掌控命运的人,却变成了命运的奴隶,其过程几乎没有外力的干涉,全程都是自我意识在相互转换,最终变成彼此的奴隶。

  但作为一名蘑菇吃多的人,卡斯自认缺乏触动,西古所恐惧的,无非就是机械宇宙论演化到极致诞生的虚无与恐慌感。

  而且他并不相信人类的认知能预见世界的死亡,这家伙肯定是蘑菇吃多了。

  “好吧,我的异乡人同胞,是什么阻止你回到故乡,我们光明的世界。”卡斯心里叹气,用类似的口吻诱导西古道出他想知道的东西:

  “如果你能预见这一切,又怎么会被关进狗笼里……”

  “卡斯,在弗洛姆,没有预言。”西古打断他的话,有些半癫狂咆哮嘶吼:

  “卡斯,你手里的珍珠就是我们回到故乡的桥梁,巴尔德沾染了南佬的愚蠢和偏见,偷偷用弗洛姆所有的生命为代价施展了一个即便是我也无从知晓的巫术,他将即将前往空洞我束缚于此,用珍珠将他解决掉,我们就能一同返回光明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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