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除蘑菇引发的机械宇宙论虚无感，这家伙还是个极端诺斯替主义者，否定现实的一切，转而追求灵魂的超脱……说不定我脑海里响起的珍珠之歌，就是西古用灵引诱出的幻觉。
卡斯从铁靴边缘刮出一道烂泥，抹在狗笼被战斧砍出的缺口上，他不相信西古所说的话，这家伙肯定隐藏了很多东西。
如果把一切异样都甩锅给巴尔德，这位自称理解一切的先知，似乎就变成受害者……但这可能吗？
他不这么认为。
“巴尔德在哪？”
“走出阁楼，你就会见到他，见到那个被情感桎梏在过去的傻瓜。”
卡斯招呼马鲁斯离开观星室狗笼，他准备找巴尔德对峙了解详情之后，再确定黑石如何使用。
再次迈过腐朽的走廊，长满蘑菇与苍白百合花的神龛，卡斯心里在分析刚才听到的一切。
【思维：伊苏林迪空洞
进度：百分之20
意识倾向：如果真如西古所言，彗星坠下的空洞是一条通往彼岸的飞升之路，那里会是我的故乡吗？
脑中的声音是它在呼唤我，还是西古的引诱？
我的寻思，似乎和西古自述的预知有相似之处，都是让一个想要出现的未来浮现在脑海，靠着思维或灵性一点点让预言变成现实……】
根据瑞什曼定律，如果想不明白，在遇到必须要用理智解决的问题前，一切都靠蛮力和直觉。
卡斯粗暴推开阁楼腐朽的橡木大门，强烈的曝光将视野笼罩，熙熙攘攘的人群扛着木头、家具、铁器奔走在颇具规模的村落里，阳光洒在肩头，微风扶起被雨幕染得湿润的头发。
他和卓尔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见到了惊讶与迷茫。
马鲁斯揉捏眉眼，他忽然感觉悲恸山脉这破地方比幽暗地域还要可怕，地底的威胁来自看不见的刀刃、阴谋，可在蛮子的土地上，眼中所见的一切事情都找不到任何根由，毫无逻辑直接摆在你的眼前。
“如果地表所有地方都和这里一样，我宁愿回幽暗地域。”卓尔环视好奇向阁楼看来的人群，一双双充满灵性与希望的眼睛，完全不似鬼魂的惨淡和阴毒：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我也很迷茫，马鲁斯……”卡斯叹了口气，选择接受眼前荒诞的场景。
冲一名右手断了两根指头，肩膀扛锄头铁锹的男人说：“老兄，请问巴尔德在哪？”
“巴尔德大人在长屋坐着呢，您两位是刚来弗洛姆吗？”小偷笑着，指着左侧的街道：
“长屋就在那，你们赶快去吧，再晚一些，我可没办法给你们弄来犁地的家伙。”
道了一声谢谢，身披重甲的卡斯，在一众“活人”畏惧好奇的目光中，漫步走向长屋的位置，他见到了正用满是烧烤味忽悠人买羊肉串的骑马汉子，身披黑纱的梅维尔，忙碌于给新家弄上些好看装饰的夫妻/兄妹……
以及那名脸上洋溢笑容，在孩子们簇拥中讲述南方故事的修女萨莉。
她似乎留意到卡斯的目光，向着战士恭敬颔首，又转过身与孩子们嬉戏打闹，灵动的模样全然不似印象中的麻木与僵硬。
他们来到长屋，在门前的宽敞走廊上，见到一名坐在靠椅上的高大中年男人，盖着薄薄的羊绒毯子，褐色目光出神凝视被屋檐半遮盖的天空。
他不似夫妻嘴里的仁慈、也非修女诅咒的残暴、更不像萨满描述的狡诈，巴尔德静静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尊会呼吸的雕塑。
他褐色的眸子渐渐垂下，注意力从天空放在了陆地，静静注视着台阶前的卡斯，语气淡然陈述：
“索列尔的子嗣，作为你先祖的老朋友，我能让你离开这片始终在循环往复的可悲之地……或是接触到可怖的真相。”
巴尔德的声音不喜不悲，虚幻如梦在脑海回荡，卡斯嘴唇微动，想要询问关于西古的事情，却见到椅子上的人继续说。
“不要说话，也不要询问，点头，或者摇头。”
卡斯犹豫了一秒钟艰难点头，他必须要搞明白，那道空洞的来历，那究竟是【漫漫归乡路】的终点，还是西古的恶作剧。
“……”巴尔德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他身材高大，额头纹有仿佛利爪的战纹，半袖露出的小臂粗壮满是疤痕。
他站在台阶前，昂头凝视万里晴空，语气带上一抹莫名的哀愁：
“这是一处伤心地，我的妻子珊娜，她死在了彗星之乱的厮杀中，那天我站在碎石山，世间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月亮，我看着她，看坏了眼睛，月光渗入你的脸庞，我一直看着这张脸，从未忘却。你的嘴唇宛如被百合遮盖，星光把它照得色彩斑斓，你的身躯在黑夜里透明得发光……
我跟随萨满的足迹，他许诺能让我一直看到那颗硕大的月亮，看到珊娜……
他没有骗我，那颗彗星降落之后，这儿永远都在重复相同的事情……我坐在这儿，就能见到珊娜的脸，他想要摆脱永远循环的世界，前往那个不存在的空洞，成为诸神的一员。”
巴尔德的身体渐渐有了异样，山川、泥土、雨幕、河流……神圣之物的力量将他的肌肉撑起，撕裂开的暗红肌肉喷涌如风暴的可怕能量。
形体开始转换，褐色眼眸闪起橙蓝斑块，闪耀不停的尘埃裹着充当骨骼的发光星体，以心脏为起点，血管里流淌着如彩虹的光带粉尘，躯干与四肢已化为尘埃与发光体组成的人型星云。
张嘴而出的不仅是尘埃，还有传入耳中的尖锐呼啸，声音透过空气与肉体的隔阂，让一块块细小玻璃自眼睛、鼻孔、耳朵钻入蛮子与卓尔的大脑，锐利如刀的尖端磨砺头盖骨，脑中发出咯吱的噪音，难以忍受到近乎发狂。
世界恢复到寂静的村落，再无人们的欢声笑语，雨幕化成的黑线滴洒在圆石街道。
巴尔德如炬的眼睛，痴迷凝视那颗悬挂在穹顶，边缘散发诡异红光的空洞，刀刃般锋利的尖锐呼啸，是温柔的怀念。
“但如果他离开，月亮就会变成一颗循环往复重生的天体，让我难以目睹亡妻的容颜……他赐予我拒绝皮尔斯召唤的机会，永远活在过去，而我帮助他躲避诸神万灵的目光，得以凝视苦苦追求的空洞
我们变成了彼此的牢笼！”
卡斯忍着脑中被无数玻璃切割声占据的疼痛，艰难睁开眼睛观察仿佛变成宇宙外星人的巴尔德，却只见到一束宛若群星垂落的可怕风暴撕开土地与空气，径直向着他飞来。
“我们不是，敌人，巴尔德！”
“死！”
第116章 ：流溢之光
“马鲁斯！”
卡斯险之又险躲过群星风暴般的尘埃冲击，他能感觉到巴尔德身体中蕴含的精魂力量，土地、森林、风……
但这一切被瑞什曼人视为神圣的存在，却被悬挂在天际的空洞给腐蚀了，让巴尔德变成以精魂力量保留人性的星空怪物。
他本认为以星云为身体的巴尔德，会影响到目视的理智，疯狂掉san。
但多次凝视观察，卡斯并未感觉到意识受到明显影响，甚至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美感，仿佛在那闪耀的躯体中直视到群星的浩瀚与恒古。
卓尔同样拖着疲惫受伤的身体，以狗吃屎的姿态匆忙向前翻滚，躲过尘埃的喷涌，他见到如月光粉尘席卷的土地，化作一片透明的晶体，在晶莹表面能清晰见到他深邃的眼睛。
卡斯咬牙，忍着巴尔德浮光身体飘散的尘埃靠近，这些细微尘埃裹挟着难以忍受的可怕高温，轻易在破军者表面融出无数如月亮环坑的空洞。
他的脸颊在尘埃中变成一片赤红，皮开肉绽见到猩红的肌腱，借着冲锋的惯性向前抡出战斧。
即便是埃拉神侍，挨上一发猛砍也会多出一道伤疤，没道理……
战斧破开巴尔德作为保护层的漂浮星云，落在它光滑如薄膜的肌肤表面，来自黑烬部落萨满之手的精致武器，被一只纤细柔软的光滑手掌轻易握住，刻有古老橡树的斧面发出滋滋腐蚀声。
卡斯刚想抽出战斧，却见到一团漂浮的星云忽然炸开，发光尘埃被狂暴的魔力潮汐吹开，肌肉记忆般闭上眼皮。
可那发光尘埃飞溅的速度奇快，一些尘埃涌入眼眶。
炙热滚烫的眼球如两枚烧红的铁丸在脑内中滚动，脸颊仿佛被岩浆所覆盖，刺痛灵魂。
“妈的……”他咒骂一声，鼻孔吸入的发光尘埃又涌入呼吸道，两道热流从鼻腔冲进肺腔，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层燃烧的塑料乙烯包裹。
疼痛是如此剧烈，以至于让受伤从未啃声的硬汉，松开握住战斧的手，撕心裂肺低吼咆哮。
马鲁斯举起变成烧火棍的长剑，咬牙忍住心中对未知怪物的恐惧。
深居幽暗地域的卓尔精灵几乎没有任何星象概念，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那颗被诅咒的燃烧球体，会散发可怖的强光残害罗丝子民的眼睛。
在卓尔的眼里，身体里光点在不停闪烁流动，周遭漂浮星云的巴尔德，仿佛传说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神秘怪物，仅是看上一眼就会被神秘浩瀚的光明与流动星云所吸引，灵魂深深陷入虚无的恐惧中。
他看着撕心裂肺低吼咆哮的蛮子，咬破舌头，用鲜血和疼痛刺激麻木冰冷的身体向前奔跑。
给那傻逼拖延一点时间！马鲁斯！
卓尔内心咆哮，好斗的本性让他勇敢冲进漂浮在空间的星云尘埃中，忍着皮肤被烈焰灼烧成烤地精的刺痛，在巴尔德冰冷的“目光”里挥出铁棍。
铁棍在触碰星云时融化成铁水，只剩一根黏在马鲁斯手掌里的凹形铁饼，和他绽开的皮肉化作一体。
巴尔德漂浮在地面，像是一颗星体被土地的重力吸引，却又保持着一段距离自行转动，凝聚成实质的魔法风暴将马鲁斯托起，没人能从那蕴含无数“眼睛”的怪物身上看到任何东西。
他的战斗方式完全不似神侍一般华丽庄严，就像两只苍蝇擦过巨人的身子，在巨人尚未察觉时，苍蝇已因为愚蠢而自杀。
“妈的……”卡斯心里咒骂不停，滚烫如熔岩的喉咙已难以发出任何声音，他想到了西古的提示，用黑石将巴尔德解决。
但这样的话，不正是应了他的预言吗？
蛮子咬牙心中发狠，管他什么狗屎预言，先活下去再说！
黑石！
一个瞬息，从口袋里滚出的黑石，根据蛮子的意念落在巴尔德头顶。
被遮盖的空洞，让巴尔德缓缓抬起头，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慌张：
“不，卡斯，你会毁了这一切，那个空洞，不……”
“给老子进去！”卡斯歇斯底里咆哮，他本想与巴尔德友善交流，在知晓关于弗洛姆的一切后，解决掉满嘴谎言的西古。
但这家伙，完全没有一点交流的想法，自顾说一通死老婆的感受，就发疯要杀人。
既然不想说话，那就永远别说了！
黑石将巴尔德整个包裹，亦如解决神侍时的场景，星云怪物毫无预兆消失，而这枚被西古称之为珍珠的钥匙，却并未如预想中掉至地面。
黑石漂浮在半空，一块块散落在地面的木板、石子，在失去重力后向着天空肆意飘荡，雨幕化成的黑线，从土地向天空坠落，影子将光驱散，光影迷乱的世界在眼里变成一团连续扭曲的彩带……
风不再根据气压而流动，而是因为人的呼吸，一道道小型风暴在原地形成，剧烈的吸引力将两人推开。
世界的法则变得扭曲，自然不再是过往经验中的神圣，重力失控、物质在脚步下裂解成基本粒子……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悬挂在穹顶的漆黑空洞。
卡斯在如光带扭曲的世界里，见到一束光从空洞中笼罩弗洛姆，他在流转于光带中的影子里，听到了过去的回响……
巴尔德以自身为对象，用巫术制造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用以限制彼岸向此世流溢的光芒，同时隔绝了诸神与万灵的目光，无限制压缩萨满感知精魂的能力。
那光芒不带有恶意，它仅是从空洞中折射一段来自彼岸的信号，这些在凡人眼里无法之心的法则扭曲，不过是此世无法理解那个超验世界产生的现象。
彗星蕴含的庞大能量，禁锢巫术，彼岸流溢至此的光束。
三者的相互影响，让弗洛姆永远在循环着同一天的记忆，等黄昏抵达，巴尔德用巫术抽取所有人的生命，村落就会变成卡斯印象中破落的模样。
而他就能静静坐在长屋外，凝视月光里亡妻珊娜的容颜。
卡斯看着那道清晰无比的空洞，心里涌现无数念头。
【思维：伊苏林迪空洞
进度：百分之50
思维倾向：异乡人是来自他方的，不属于这儿。对于那些属于这儿的人而言，异乡人是外来者，是不熟悉的，不可理解的；而对于那些移居到此的异乡人而言，这儿的世界同样是不可理解的，就像是远离家乡的外乡人。因此这儿令外来者受苦，他孤独、不被理解，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茫然无助。】
【计划：珍珠之歌
状态：进行中
灵感：你来自一个光明的地方，蒙上了尘埃与灰土，穿上他们的衣袍，落在一间屋子里，以为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计划：珍珠之歌
状态：进行中
灵感：灵一旦转向物质，她就燃起了对它的爱火，体验肉体快乐的欲望在燃烧，她再也不想与它分离。由此就诞生了世界，从这一刻起灵魂忘记了她自身，她忘记了她原来的住所，她的真正核心，她的永恒存在。】
【计划：漫漫归乡路
状态：进行中
灵感：我不属于这里，它在呼唤我……但那里会是我的故乡吗？】
在卡斯感伤于空洞中传来的呼唤时，莫尔斯铁骨的眼眶慢慢燃起了猩红光束，他用仅存一丝意识，铿锵有力嘶吼：
“卡，斯，降灵，杀了，西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