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先知
“老东西!”
“降,灵!”
“你的精魂,会消散的,等科尔努诺斯……”
“降灵!”
莫尔斯坚决有力的声音,比之遭遇罗丝保护后裔时坚定无数倍,他的颅骨在冷酷决心下变成一团吞噬周围光晕的裂纹铁球,重复同样的话:
“降灵!”
卡斯垂下仰望空洞的头,他已确定脑海里的呼唤来自于那个超验的彼岸世界,但他并非西古一般的诺斯替颠佬,不会对一个超验世界心生渴望。
他很清楚知道,故乡是一个平凡无奇的蓝星,而非仅是一束光芒余波的影响就能制造出星云怪物,扭曲自然法则的超验世界。
他凝视祖宗坚定却茫然的眼睛:“马鲁斯,如果我等会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跑吧。”
身体赤红一片的马鲁斯,已经变成了烧烤地精,他费力掰开与手掌融为一体的剑柄,在疼痛哀嚎中低吼:
“你是去找死,那个躲在狗笼里的家伙肯定是这一切的操控者!”
“有些事,必须要做……”卡斯长长叹气,抓住铁骨的头颅双手用力掰开。
本就裂痕遍布的头颅,经由萨满的虹吸效应,裂成前后两半。
他抓起象征铁骨面容的脸骨,缓缓戴在脸上,心里涌现莫名的悲伤。
他很清楚,这可能是铁骨最后的战斗……
经由颅骨内蕴含的灵加持,降灵术彻底改变卡斯的气质。
他戴着一张满是裂痕的漆黑头骨面具,身披被星云尘埃融成马蜂窝的破军者盔甲,提起漂在半空的战斧和黑石,双脚猛然发力,一举跳向百米之外的阁楼。
战斧撕开观星室的铁墙,卡斯隐藏在心脏中的灵,窥见西古的狗笼化成一团铁渣,一具没了头颅的腐朽尸体安然靠在椅子上,继续凝视那道等候数百年的空洞。
一个违反常识的坑洞,就在萨满尸体坐着的椅子下,卡斯很清晰的记得,按照阁楼的布局,观星室下方应该是摆放雕像的神龛,而非一个深不见底的泥土坑洞。
铁骨一脚将萨满的尸体连着椅子踹飞,没有一丝犹豫就跳进坑洞。
漫长的黑暗过后,在一个积满如水银状液体的漆黑地底空洞中央,卡斯见到漂浮在水面之上,犹如手杖的透明晶体。
它如巴尔德化作的怪物般,内里流转如恒星璀璨、星云缥缈、虚空寂静的光晕,这正是那颗象征瓦纳克降生的彗星。
晶体仅一米长,光滑如玻璃,而一枚同样被染上晶莹光晕的惨白头颅,正漂浮在水面之上。
“西古,你骗了老子!”
卡斯的灵在怒吼,而显然已没有巫术桎梏的古西,能轻易听到想听到的一切,他漂浮在晶体彗星旁,语气默然:
“卡斯,我所言说皆为事实……但你似乎不愿意和我一同回到故乡。”
西古的头颅,凝视着卡斯所佩戴的颅骨面具,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莫尔斯铁骨,看来那个预兆是真的,布索王远征的目地,是争夺古老橡树的控制权……
但这并无意义,铁骨,你我都知道,终焉必将到来,我们的所有努力对后来者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铁骨注视漂浮在水面的西古,缓慢吐出一个词:“叛……徒。”
“叛徒?不,我被强加的命运所束缚,正如卡斯一般,他从来不是你们扎格威尔氏族的子嗣,他和我一样,都是迷茫在这个垃圾世界的异乡人。”
西古靠近漂浮在半空的透明晶体,已呈现水晶化的头颅里闪过悲伤的紫色光晕:
“卡斯,我们有着相似的预知能力,留在这垃圾堆砌成的世界,你将目睹一场毫无意义的真相。”
“我不相信任何关于预言的东西,那都是……”卡斯止住言语,他确实有时会相信所谓的预言。
比如塞涅娅和露娜……但他认为先知在指另外的东西。
西古长长叹气,他将卡斯视为一同流浪在此的异乡人,但这位同胞似乎还在被污垢尘埃遮盖纯粹的心智。
“你选择继续在这黑暗的世界里迷茫,但我要离开了。”
在西古的意念,触碰那枚彗星时,卡斯驱动意念,想用黑石将其关进狗笼,却发现本能轻易囚禁神侍和巴尔德的珍珠变得毫无反应。
“束缚空间的巫术已经消失,珍珠将通过流溢进入此世的光束变成桥梁,引领我回到故乡……卡斯,把钥匙交给我。”
“滚吧,傻逼。”
西古无声叹息,如白色细线的意念抓住手杖般的彗星。
彗星流溢出的力量将先知空缺的肢体一块块布满,他并没有如巴尔德一般浑身散发着魔法风暴与星云尘埃。
以彗星为骨架的赤裸身体完美健康,补上血肉的头颅年轻而英俊,一双如星空深邃的黑色眼眸,穿过莫尔斯的灵,直视隐藏在盔甲下的黑石。
西古握紧彗星长剑,尘埃迅速席卷地底空洞,让岩壁布满繁星浓云,如银河的水面点缀无数光点。
如星空的深色空间取代原本的地底空洞,无数星云作为点缀烙印,虚幻如尘的星云自脚下、头顶、眼前飘过,曾自认与凡人不同,直面神圣世界的萨满,在更为浩瀚的宇宙之间,恢复到猿猴的本质。
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左和右,这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寂静空间,象征着认知的极限,当思维向着深处延展,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迷失在浩瀚星空。
“看到了吗?这是视野所能目视的极限,但卡斯,宇宙之外,还有什么?”
卡斯沉默应对,他本应回答宇宙之外是个对语义的滥用,因为宇宙本就是一个包含所有物质的概念,可目睹了那个通往超验世界的空洞,他真的犹豫了。
人的认知无法理解宇宙之外,但这就能说明宇宙之外空无一物吗?
见到卡斯的沉默,西古挥动彗星长剑,寂静无声的湮灭如冲击波向着铁骨袭来,那波纹仿佛时空弯曲时的哀嚎,将星空的一切吞没。
“古老橡树,世界的支点,梦境的存放地,但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铁骨奋力破开湮灭波般的斩击,在一个刹那瞬间,猛地转动斧刃,用以抵御悄无声息斩向脸颊头骨的彗星长剑。
“你意识到人无法逃离动物的本性,千万年的文明也只是在原地转圈。”西古旋转剑刃,如破开永夜的曙光,轻易撕开千疮百孔的破军者。
“你意识到这个世界如此低矮,穹顶挂满虚假的群星。”
先知准确预判到铁骨的下一步攻击,侧身躲过战斧的猛砍,一剑砍在传奇勇士的肩头。
“你意识到根本没有所谓的前方,你所见到的一切就是全部,无论你怎么奔跑。
你总会回到这里。”
西古似乎以这场战斗作为向低贱凡世的告别仪式,将内心积蓄数百年的恐惧、渴望与厌恶冲着曾经敬仰的传奇勇士铁骨宣泄而出:
“总会回到这里。
回到这里。
这里。
你永远在这里!”
先知的灵性咆哮,让卡斯的灵魂从身体中如炮弹飞出,目视在流溢光束中宛若神明湮灭星辰的先知,肆无忌惮向祖宗宣泄数百年以来的怨念。
我必须想办法……光靠蛮力是不可能解决这家伙的!
他的灵魂一转,看着犹如星空的穹顶,发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空洞,那是西古特意留下,象征通往故乡之路的桥梁。
第118章 :我拒绝
卡斯的灵是一片被渲染得难以分清的浑浊光晕,不似铁骨一般的冰冷钢会,也不像先知的通透明亮,他的灵魂被染上一层难以洗净的污垢。
猩红的狂怒、如沙的月光、古老橡树的金枝……种种色彩共同组成了他的灵。
他的灵在西古微妙的笑容中,沿着洞窟穹顶飞起,穿过一道狭长黑暗的隧道,回到先知被束缚的观星室牢笼。
卡斯对一旁观察观星室牢笼的马鲁斯毫不在意,透过铁骨劈开的墙壁缝隙,去凝视天空中硕大散发红光的空洞。
空洞漆黑无光,将周围的一切吞没,像是一个寂静的黑洞……
他在黑洞里见到了一张熟悉的温柔面孔,正如巴尔德时刻在怀念亡妻,卡斯也时刻担忧着塞涅娅究竟在哪。
黑洞渗出的红光温柔抚慰异乡人焦躁不安的灵魂,他听到了虚幻如梦境的声音。
【嗷呜~】
【我会做饭的!而且会做好饭等你回来。】
灵染上又一层厚重的包袱,他停滞在塞涅娅温柔的声音中难以自拔。
不,这不是空洞,这是月亮!它只是在折射空洞中流溢出的光芒!
卡斯猛地惊醒,他压下心中对塞涅娅的担忧,聆听铁骨在地底空洞中咆哮不息的战斗之歌,鬼使神差将灵性视界对准落在地面的黄铜望远镜。
沾满灰尘的镜片磨损严重,粗看像是一块磨砂纸,卡斯的灵性凝视昏暗浑浊的镜片,看到了无数神圣之物……
太阳、月亮与群星,被作为中介的尘埃所联系,一个个看似相隔遥远距离的世界,皆由看不见的根须所连接。
他沿着彗星坠落坠入悲恸山脉的瞬间,追溯曾在凡世滑过的星体所留下的痕迹,时间向着记忆蔓延,在无法分辨方位的宇宙中,穿过无数迷障与引诱,拒绝一切向他展开的真相,见到了那道头发丝粗细的空洞。
那道空洞并不存在于物质世界里,也非灵性世界中,它存在吗?
它存在。
它只存在于绝对纯粹的思维,唯有真正意识到它存在的灵魂,才能感知并发现到它的存在。
无数的可能隐含在那道空洞,卡斯的目光被那束宇宙中唯一的光芒所吸引,永不停歇的理性求知欲让他的意识自然向着那个超验世界靠近。
他穿过黄铜望远镜的磨砂玻璃,痴迷于世间唯一的光,灵性喷涌而出,疯狂跳动着那个已经失败的计划。
【计划:嬗变
状态:进行中
灵感:我的存在蕴含着完美与超脱,我将褪去一切污垢,回到我的故乡那个光明的彼岸世界。】
经过群星与尘埃的洗涤,蒙尘珍珠脱下一层层污垢。
不再有灵与精魂在耳旁低吼,扎根于土地的科尔努诺斯无法触及天空。
酒神的欢快笑声止息,超脱者永不受低贱的癫狂影响。
狂猎引发的杀戮与嗜血欲,被内心的宁静取代,他不再执着于仇恨的清算。
疯狂不再、灵性不再、桎梏不再,染上血雾与月光尘埃的灵再次璀璨纯洁。
卡斯回忆起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最初印象,那个迷茫恐惧于陌生之地的灵魂。
【思维:伊苏林地空洞
进度:完成
意识倾向:纯粹理性-1;梦呓灵知+*
孤独的矢量在心灵视界的注视下延伸,深入流溢的光束。那是一段无法用尺度测量的距离,每过一个最小的时刻,遗忘,遗忘……直到你再也记不起任何事情意志不再、狂笑不再、冲动不再,最终你只剩下一道注视空洞的矢量意向一切不再。
完全空白的空间,没有任何参照物。然后,你突然意识到:不存在的空洞,是你从未出生的瞬间。你是一个污浊包裹的人,一个隐藏在黑暗里的希望。】
卡斯向着那道不存在的空洞伸出手,那若有如无从中渗出的气息犹如毒药勾引异乡人的灵,只需褪去对最初的印象,他便可回到那片光明之地。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温柔的回声,让已踏上飞升之路的灵回过头,穿过无数星光,见到站在千雪峰之上的姑娘,她柔和的笑着,默默注视爱人的离去。
星光把她的躯体照得色彩斑斓,灰质长发漂浮如风,恍惚便会散去。
卡斯空无一物的灵,轰然染上一层柔和的银纱,他回想起了在遗忘草原的开始……直至他们相互许下的誓言。
他无奈笑了笑,语气也是那么的温柔坚定:
“如果我走了,你该怎么面对残酷可笑的命运,去和瓦纳克那个怪物争夺活下去的权力?我可爱的塞涅娅小姐。